作者：奇点行者
深红说道：“它的价值在于统合、调度、链路控制和信息处理，所以你把它看成一座会开火的前线指挥部，也没什么问题。”
“就像萌螈大菌与真菌群落。”流黎说道，“她们就是这样的存在形式。”
“差不多。”深红瞥了她一眼，哼笑一声，“不过我更喜欢‘大君’这个词——这可比大菌帅多了。”
流黎想了一下，赞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一道廊桥，刚刚进入眼前外部的登舰区，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学员登记的提示音与人声。
【今日见习与勤务轮值名单确认中……】
【请相关学员于三号登记口完成身份核验……】
流黎下意识抬起头。
然后，她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在不远处的闸口前，站着两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银白长发的少女穿着学院的制式校服，手里抱着头盔，正有些不耐烦地用脚尖轻轻踢着地板边缘的磁吸条。
站在她身旁的黑发少女，则一边和闸口智能交流，一边分神安抚着她。
流萤。小琉璃。
仿佛是感应到了流黎的视线一般，流萤偏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那一瞬间，船坞里的所有声音——机械运转的嗡鸣声、登记闸口的提示音、周围学员的窸窸窣窣——同时退远了。
流萤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紫色的眸子微微睁大，连原本还带着一点烦躁的神情都凝住了。
小琉璃顺着流萤的视线看过来，目光在流黎与深红身上各转了一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发苦。
但只用了不到一秒，她便恢复成了那副游刃有余的笑脸。
“哎呀，这不是流黎学妹和总教官大人吗？”
小琉璃挥了挥手。
就像是什么尴尬都不存在似的，她只是笑眯眯地打着招呼——
“好巧哦！”
第六十九章 心的距离
……好巧。
流黎也很想这么说，但她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学姐。流萤。”
“流、流黎姐……”
流萤叫出这一声后，却忽然忘记了接下来该说什么。
她本来还想补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这个问题蠢得要命——流黎如今跟深红总教官搭档，上舰熟悉岗位，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比起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倒不如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今天是来参观见习的。”结果抢先把这件事说出口的，还是小琉璃，“学院最近不是一直在把学员往这些地方丢么？提前习惯工作节奏啦。”
她说到这里，还故意朝流黎眨了眨眼：“不过我也没想到，今天带队的会是你们呢。”
“不是我们，是她。”
深红站在流黎旁边，抱着双臂，目光在三人之间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忽然开口道。
“诶？”小琉璃愣了一下。
“哈？”
流萤也一脸茫然地看了过来。
“怎么，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深红嗤笑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正好流黎对这艘船熟一点，接下来就让她带你们。”
说完，她熟稔地拍了拍流黎的肩膀。
“去吧，我的副官候补。”深红懒洋洋地说道，“好好熟悉一下你的未来工作，顺便盯住某个很会违法飙车的银毛小鬼。”
“我才不会在船里面飙车啊！”
流萤下意识地反驳道。
“那就是不反对会违法飙车咯？”深红奸笑起来，“喧哗上等，星河最速——你们自己办的比赛、自己喊的口号，不会忘了吧？”
“这……我……呃……”
流萤的目光漂移起来。
这不是他们这些机师学员自己私下办的比赛吗？原来总教官一直都是知道的啊？
“总之，我决定今天临时有事，不带见习。”深红没有丝毫礼义廉耻感地说道，“所以，一切就都交给你了，流黎。”
流黎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卡顿的状态里：“总教官，我——”
“有问题？”
深红回头看她。
“……没有。”
流黎默了两秒，低声回答。
“很好。”深红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视线一偏，又扫向小琉璃和流萤，“你们两个，既然来见习参观，就都给我老实点。”
“尤其是你，小琉璃，少在这艘船上发展你的线人。”
“怎么会呢，总教官大人。”小琉璃双手背在身后，笑得无辜极了，“我这人多纯良啊，从不拉帮结派的。”
深红哼了一声，显然懒得戳穿她的鬼话，也懒得跟她计较，转身就走，留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杵在闸口前。
最终，还是流黎先开了口。
“……跟我来吧。”
她轻声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稳：“先录入临时权限，再从外层开始参观。”
“好呀好呀，今天就麻烦流黎学妹了。”
小琉璃答得很快，帮她把场子热起来。
流萤抱着头盔，站在原地迟了半拍，才应了一声：“……嗯。”
三人穿过闸口时，流黎将自己的腕表终端贴上验证面板，把两人的识别码绑定在她的权限上。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一道浅蓝色的导航光线自地面延伸出去，指向伊甸级统御舰的内部通道。
“目前开放给学员的区域，主要是外层廊道、部分完工的机库、舰内的后勤与损管教学段，还有舰桥下层的辅助指挥区。”
流黎一边走，一边介绍道：“正式的战情中枢和主控核心区暂不对外开放，部分敏感系统则只能通过舷窗参观。”
“好严格哦。”小琉璃感叹道。
“毕竟是旗舰嘛。”流萤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要是真让学生到处乱摸，弄坏了什么娇贵设备，感觉深红教官会气到把整条船都点着……”
“纠正。”走在前面的流黎停顿了一下，居然认真回头看了她一眼，“总教官不会点燃整条船——她会先点燃调皮捣蛋的小鬼。”
小琉璃“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流萤也愣了一秒，随即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伊甸级统御舰的内部空间，比外部看上去还要更具层次感。
它并不是那种以华丽感和未来感压人的工程造物，而是处处都写着亚德丽芬地道特色的“实用主义”。
三人行走的外层廊道，是一条贴着舰体中段铺设的透明通廊，脚下和侧面都能看见作业机械贴着舰体缓慢爬行，像是一群正在为巨兽缝合皮肤的机械甲虫。
“这里对应的是统御舰的外层维护环带。”流黎指了指通廊外侧那一片层层叠叠的结构，“和普通的主力舰相比，作为战场信息中枢，伊甸级搭载了功率更高、持续工作时间更长的遥感、通讯与计算设备，因此热管理的压力也变得更大了。”
“所以，在伊甸级舰体的外侧，布置了更多模块化、可更换的外置散热单元与辐射面板。”
“也就是说，一旦这里被打烂，会变得非常麻烦。”
流萤迅速抓住了重点。
在真空中，散热系统是航天器设计的一个重大问题，这是因为真空里缺乏热交换介质，所以只能以热辐射的形式对外散热，而这种散热速度非常慢。
也就是说，和一般人印象里的“冷”和“冻死”不同，如果没有散热系统，太空里更可能发生的，是航天员在航天器里被“热死”。
“是。”流黎点头，“这样做的好处是便于升级、维护，也便于更换、抛弃受损或者热饱和的单元，甚至是在紧急情况下进行抛弃热质的快速散热。”
“代价则是，一旦这些区域受损，抢修会非常麻烦，损管体系的压力会更大。”
“所以，这里同时也是舰内后勤和损管的教学段。”
流黎抬手调出一块局部结构投影：“预计在正式服役之后，这一段也会是常规抢修演练和新兵实习最密集的区域之一。”
“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流萤问道。
“因为它离舰体中段的主干系统足够近，但又不直接与核心区接触。”流黎解释道，“足够危险和重要，又不会让新手一上来就把整艘船炸掉。”
“这倒是很符合总教官大人的教学风格呢。”小琉璃感慨道，“她就喜欢这种近似实战环境下的高压训练。”
流萤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悲愤：“别提了，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次拉电线拉到凌晨四点，最后她居然说这是‘睡前热身’！”
“热身难道不对吗？”流黎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就和以往相处时一样，“真正的事故不会等你睡醒。”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流萤也愣了愣，抬头看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还没等她出声，小琉璃已经顺势接上了话茬：
“说得也是呢，太空人可没有真正意义的下班时间。只要船还在飞，就总得有人盯着它。”
那一瞬间，流萤心里刚刚冒头的一点什么，又悄悄地缩了回去。
流黎躲闪着流萤的目光，生硬地转移话题道：
“这确实是深红教官亲自定的教学方案。”
“噢——”小琉璃拉长了语调，笑盈盈地看着她，“流黎学妹最近真的学到很多东西了呢。”
流黎被这一眼看得微微有些不自在，靛青色的眸子闪了一下：
“……只是跟在总教官身边，顺便接触到了一些而已。”
“顺便？”小琉璃眨了眨眼，“都已经是副官候补了，这是不是有点太自谦了呀？”
流萤安静地听着，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流黎身上。
是啊，流黎姐已经在往前走了。
不再是那个坐在自己身后、给她兜底的副位，而是出现在深红身边，开始去理解一艘真正的旗舰该如何呼吸、如何战斗、如何统御整支舰队。
她明明就在眼前，可流萤却忽然觉得，她好像离自己比以前更远了一点。
流萤垂下眼，盯着自己手里抱着的头盔，喉咙有些发紧。
接下来的路程，三人之间的交谈大多围绕着舰体结构设计、舰载机出击流程和学员训练安排展开。
气氛并不算坏，甚至可以说，在小琉璃有意无意的调和之下，这场原本极有可能一路尴尬到底的带教，居然还勉强维持住了一种称得上和谐的表象。
可也仅仅只是表象。
流黎能很清楚地感觉到，流萤有好几次都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有时候是在她的讲解告一段落、气氛短暂空下来的时候；有时候是在她们经过某个机甲挂架、能让人联想起双首天使的时候。
但是她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说，正如她自己也什么都没有说一样。
当三人走到一段观景走廊的时候，外部作业区的灯光自舷窗边缘掠过，像极了远处恒星不稳定的脉搏。
舷窗之外，正好能看见远处的双子门空间站，以及更远处的度星者之门。
就在这里，小琉璃的个人终端突然跳出一条信息，她看了一眼，转头冲两人笑道：
“拜托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下哦，我有一个私人通讯，很快就回来。”
走廊里一时只剩下流萤和流黎两个人。
流萤抱着头盔，盯着舷窗外那片沉默的深空，嘴唇动了动。
“流黎姐……”她终于还是开了口。
流黎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快了半拍，转头看向她：
上一篇：育种系统：我在女校教弓道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