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嗯？”
然后，流萤卡住了。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你在新宿舍住得还习惯吗，深红教官是不是很严厉很可怕？
想问你是不是决定好了，以后就往旗舰副官的方向走？
想问你当时为什么连商量都不肯和我商量？
流萤还想说，其实我这些天一直在生气，一直在难过，一直在不甘心，一直在像个笨蛋一样想着你。
可挤在胸口的这些话，真的到嘴边的时候，却谁也不肯先被说出来。
每一句话都太重了，重到只要说出第一句话，后面的东西就全都收不住。
流萤攥紧了手里的头盔带，最后只是低低地问了一句：
“……你最近，很忙吗？”
流黎怔了怔。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面对更尖锐问题的准备，甚至在那一瞬间，连自己应该如何回答、如何道歉，都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结果，等来的却只是这样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问题。
“……还好。”
流黎轻声回答：“总教官那边的事情比较多，不过……我能应付。”
“哦。”流萤点了点头。
流黎也想说些什么。
她想说，你呢？训练还好吗？和学姐的搭档适应得怎么样？最近有没有把自己逼得太紧？
还有，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可她最终也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
“你也是，别太累。”
“……嗯。”
流萤应了一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一点点终于鼓起的勇气，就像是刚刚浮出海面的泡沫，还没来得及映到太阳，就自己破掉了。
就在这时，小琉璃轻快的脚步声重新从走廊那头传来。
“我回来啦！”她挥了挥终端，“抱歉抱歉，让你们久等——诶？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难道我错过了什么限定剧情吗？”
“没有！”
流萤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
“……没有。”
流黎也慢了半拍跟上。
小琉璃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这样啊……那真可惜。”
她拖长了语调，若无其事地走回两人中间：“好吧——那我们下一个路口去哪？”
傍晚时分。
在结束了今天的带教工作之后，流萤和小琉璃另有安排，而深红那边还在舰上，流黎自然得先回宿舍。
回程的摆渡车上，流黎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迅速后退的风景，心里空落落的。
今天其实已经比她想象中好很多了。
可只有流黎自己知道，真正重要的事情没有发生，她今天还是没敢迈出那一步。
她和流萤有整整一天的时间，本来有整整一天的时间。
重要的话，为什么自己总是说不出口呢？
流黎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了闭眼。
……至少，今天她叫了自己“流黎姐”。
这已经比过去一个月里的冷战要好了。
只好了一点点。但也许已经足够好了。
摆渡车停靠，流黎下车，穿过宿舍区安静的连廊，在她靠近时，A-489单元的门前感应灯自动亮起。
她抬手刷卡。
“滴——身份确认，A-405流黎。”
门向一侧滑开。
下一秒，流黎整个人都愣住了。
宿舍公共区的角落里，多出了两个新的行李箱，一银一黑，稳稳吸附在地面上，靠墙的衣架上挂着一件她认得出来的浅色外套和一条明显不属于深红风格的围巾。
房间里面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唔……这个放这边会不会挡路呀？”
小琉璃轻快的声音从公共区另一头传来。
“不会吧，那个角落本来就空着……”流萤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一点搬东西之后的气息不稳，“诶等一下，这个箱子为什么这么沉——”
流黎的视线越了过去。
穿着便服的流萤正弯着腰，双手抱着一个半人高的收纳箱，像是刚刚把它从搬家机械里挪出来。
听见开门的声音，她下意识转过头，在看见门口杵着谁的时候，动作僵在了原地。
一时之间，连小琉璃都安静了半秒，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转了一圈，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
流萤抱着箱子，睁大了眼睛：
“……流黎姐？”
——于是，在目光的相撞之间，风儿再一次开始流动。
第七十章 想守护你的这份心情
搬进新宿舍的第一晚，流萤睡得一点都不好。
她今天已经很累了，白天上舰参观，傍晚打理宿舍，晚上还顺便被深红抓去义务劳动，可以说片刻不得歇。
按理来说，现在应该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才对。
可她就是睡不着。
走廊的另一头，是流黎姐的房间——这种感觉着实很奇怪。
在冷战的一个多月里，流萤每天都在想该怎么开口打破僵局，可等到现在，人真的回到了自己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她反而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天在伊甸级统御舰上，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在小琉璃学姐回来之后，也很没出息地自己缩了回去。
她明明已经开口了，已经开口叫“流黎姐”了，明明就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又是差一点点。
流萤烦躁地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下一秒又猛地掀开。
不行，太闷了，这都算什么啊。
她瞪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最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摸向床头的个人终端。
终端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了流萤的脸，她对着消息输入框看了足足半分钟，删删改改，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才非常生硬地发出去一句：
【流萤：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流萤就后悔了。
这什么啊？！
这也太蠢了吧？！
她正要长按撤回，聊天界面却先一步跳出了新的提示。
【流黎：还没有。】
几乎是秒回。
流萤蜷起腿，侧过身来，继续慢吞吞地输入。
【流萤：你也睡不着？】
【流黎：嗯。】
……这什么终结话题的回答啊！
流萤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她抿了抿唇，又发了一句。
【流萤：我也睡不着。】
【流黎：……嗯。】
这次间隔久了一点，像是在斟酌。
【流黎：是因为搬宿舍不习惯吗？】
流萤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不完全是，但她也说不清楚。
她手指悬在输入界面上，怀着一种越来越强烈的冲动，鬼使神差地发了句：
【流萤：要不要现在一起去看星星？】
发出去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邀请？太奇怪了吧？
而且都这种时间了，哪有人大半夜不睡觉跑去看星星啊！
可下一秒，对面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流黎：好。】
流萤看着那个简简单单的“好”字，心脏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
十分钟后。
两道轻手轻脚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溜出了宿舍，像是两只做贼心虚的小动物。
流萤抱着一件薄外套，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流黎；流黎则安安静静地跟着她，怀里抱着两罐从冰箱里顺出来的电解质水，脚步放得很轻。
“我们这样……算夜游吧？”
流萤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
“纠正。”流黎同样压低了声音，“夜游通常建立在昼夜概念明确的前提上，而双子门空间站的作息采用人工时制——”
“停停停！”流萤连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只是想问，如果被总教官抓到，会不会死得很惨。”
流黎认真思考了两秒。
“会。”
“……”
流萤沉默了。
然后她有些悲愤地小声说道：“那你刚刚为什么答应得那么快啊！”
“因为是你提的。”
走廊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流萤的耳尖忽然有点发烫，她用力地把头扭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快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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