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什么意思?”
“就是,会犹豫,会心软,会替别人难过的那种。”
梦学妹说得很直接:“你们的那位高阶领主、铁皮大菌,她就完全不是这个路子。”
“在我们的族群里,树先生已经是最没有人情味的一个了,你那个好姐姐的无情,远胜树先生十倍。”
“别这样说安宁姐姐。”格蕾修下意识地维护道,“她也是为了保护我们。”
“我没说她错呀。”
梦学妹点点头:“所以我说她是‘好姐姐’嘛。”
“对你是好姐姐,对别人嘛……那就不一定了。”
“如果你只是想来评价一下安宁姐姐,那你找错对象了。”
格蕾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她对这个话题感到很不高兴。
“哎嘿,我的问题我的问题,不该发散这么多的。”
梦学妹知趣地打住,将话题拐回了正题上。
“我来找你,主要是有两件事。”
“一个是外面的争吵已经结束了,她们决定借用树先生的力量来稳定你。”梦竖起两根手指,“一个是天蝗似乎察觉到了你们的威胁,正在筹备一场声势浩大的攻势。”
“所以你一直在说的‘树先生’,到底是谁?也是萌螈的高阶领主吗?”格蕾修咬了咬唇,“而且,你为什么一直喊我‘学姐’?”
“比起高阶领主,我倒是更喜欢‘大菌’这个词啦,这个更直观地展现了我们族群的本质。”
梦摇了摇手:“树先生也是萌螈大菌之一,不过她是一位比较特殊的大菌,几乎从不和其他大菌交流自己的艺术心得。”
“至于学姐……哎嘿嘿,只是我想这么叫啦~”
少女吐了吐舌:“学姐是画家,我也是画家,我们是同门啊!”
“同门?”
格蕾修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来着空空如也的双手。
“我已经很久没画画了。”她苦笑了一下,“从来到这颗星球开始,我好像就一直在拿画笔以外的东西。”
“像什么?”
“枪啊,刀啊,炮啊。”格蕾修摊了摊手,“还有很多很多不得不去做的选择。”
“那不也是很棒的作品嘛。”
梦学妹倒是不以为意:“就像我在梦里看见的,学姐以前的画,有几幅也是这种味道的。”
“……你、你还看过我的画?”
“当然啦。”梦理直气壮,“你的颜色在往外漏嘛。”
格蕾修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含糊道:
“那是……我的权能。”
“嗯,差不多一个意思。”梦摆摆手,“总之,我早就注意到你了,只是之前没机会和你单独说话。”
“那你为什么现在来?”
格蕾修抬眼看向那座正在崩毁的浮空巨构:“是因为鞘翅目要发起进攻了,还是因为我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都有一点吧。”
梦也跟着看了过去,紫色眼眸里倒映出正在塌陷的楼层。
“天蝗虫和它们控制的伪菌的压力很麻烦。”她说,“但学姐身上的这个力量,如果泄露或者失控的话,也很麻烦。”
“这个力量古怪得很,我只敢在边缘帮你稳定一下,往更里面碰的话,我也得被同化掉。”
“好在,你的好姐姐成功了,树先生的力量确实起效了。”
格蕾修沉默了一下。
她还是不知道“树先生”到底是谁,在梦之前,也没有遇到过自称萌螈的智慧生命。
“你说你有两件事要讲。”她努力把话题拉回一开始,“一件是树先生已经开始帮我稳定,另一件是天蝗在准备打大仗。”
“那你今天找我,是想让我答应什么?”
“嗯……学姐还是很敏锐的。”
梦尾巴一甩,在云海上坐了下来,示意格蕾修也坐。
“第一件事,其实我和你都没什么选择空间。”梦很诚实,“我主要是为了第二件事而来的。”
梦学妹抬起头,望向夕阳染透的天空,那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异星景色。
“天蝗虫占据了我的领地。”她说,“光靠我自己,在真菌战争里是赶不走它们的。”
“但你的好姐姐不一样,她肯定能打赢这群蝗虫,但她明显不太在乎余波的影响。”
“所以,我是来带路的。”
梦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格蕾修:“我希望能作为你们的盟友,加入这场战争。”
“我可以让领地上的真菌生态做你们的耳目,也可以为你们量产作为填线单位的真菌共生体。”
“我想要的,只是让我们的诉求可以进入你们的议程。”
“这种事是安宁姐姐才能决定的。”格蕾修说道,“我无法向你保证什么。”
“但我会帮你转述结盟请求的。”
“那就够了。”
梦轻叹一口气:“我要的也只是这个而已。”
“梦境的时间快用完了,学姐。”
远处的轰鸣声忽然近了一些,云海下方传来不知名的咆哮,整片天空从边缘开始褪色。
“对了,最后一个问题,就当是我个人的私心吧,交流一下艺术理念什么的。”
梦学妹抬起手,指尖在唇边轻轻一点,再次显露出初见时古灵精怪的艺术家气质。
“如果学姐站在那个为众人指路的位置上,最想画出的,是一幅什么样的画呢?”
“小梦我啊,最想完成的,是一幅倒映现实的完美之梦呢~”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空从烧红变成深紫,在暮色里,不断崩塌的碎片像流星一样坠入云海。
“……我不知道。”
面对梦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这个问题,格蕾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Griseo)只是不想再看到整片画布都只剩下灰色(griseus)了。”
云海轰然合拢,燃烧的天空像被人一口气吹灭,格蕾修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下一瞬间,她听见了安宁那熟悉的声音:
“……欢迎回来,小格蕾修。”
第六十九章 你说这天蝗怎么这么坏啊
格蕾修一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趴在病床旁的安宁。
医疗区的灯光还是有点刺眼,她花了点时间适应,才从一片模糊的色块里勉强辨认出安宁的轮廓。
“别急着坐起来。”
安宁的声音小心翼翼:“先试着动动手指。”
“嗯……”
格蕾修试着深呼吸了一下,蜷了蜷手指。
反应正常。
“……感觉怎么样?”
“嗯……身体很轻,比以前轻松多了。”格蕾修想了想,没找到比较合适的词,“感觉很好,世界都好像看得更清晰了一点。”
“控制崩坏能比以前要容易,人为崩落也是……”
非要描述的话,很像是融合战士计划理论上的最终目标——“天元”。
律者、崩坏兽,二者都是天然的崩坏侧生命形式,而地球人类在适应崩坏能的路上,通过模仿它们,走出了圣痕与融合战士这两条不同的路线。
最完美的融合战士,应当不再需要担心崩落对自我意识的影响,既能以崩坏侧的生命形式存在,又能保留自己原本的人格与自我。
这种理想状态,就被开创了融合战士手术的梅比乌斯博士称之为“天元”。
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像是梅比乌斯阿姨说过的这个天元战士,但“像”不等于“是”,格蕾修自己毕竟不专业,也不好下这个判断。
听到格蕾修的描述,安宁长出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树化方案和阿阮的手术都奏效了……”
格蕾修的手撑着床沿,试图慢慢坐起来。
她低头撩开病号服,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那里的伤口已经再看不出分毫痕迹。
“树化方案……是怎么一回事?”
格蕾修低声问道。
她想到了自称学妹的小梦口中的“树先生”。
方舟什么时候和这位树先生有接触的?
安宁沉默稍许,似乎在权衡此时回答的利弊。
“鼠仔死亡后,可以转化为先祖树。”她简洁地说道,“玛文主动做了你的先祖树。”
虽然过程还有很多细节,但不管是安宁还是格蕾修,此时都没有什么精力去顾及那些技术领域的事情。
“啊……”
格蕾修张了张嘴,脑海里闪现而过的,是那张朴素的脸。
她很普通——普通地怕死,普通地摸鱼,普通地工作——就这样普通的活着,和格蕾修曾经见过的人们别无二致。
格蕾修想说些什么,想问些什么,但好像又没什么可说、没什么可问的。
“谢谢你。”
她只是这样低声说道,下定了自己的决心。
再抬起头来,格蕾修绀紫色的眸子里,迷茫已经消散一空。
“安宁姐姐,之前我们带回来的那个神秘生命体,她现在在那里?”
素白的手敲着病床的扶栏,领航员小姐目标明确:
“我想和她谈一谈,就现在,你和阮梅姐姐也要在场。”
安宁看着有些不一样的格蕾修,一如既往地忠实回答道:“她现在被安置在隔离区,如果你现在要见她,那么我立刻调整工作日程。”
格蕾修不是第一次来隔离区了。
在玛文还待在这里的时候,她就是隔离区的常客,开发绘本语的那会儿,她几乎天天都要来。
现在,那间熟悉的隔离舱已经换了一位新的“住客”。
格蕾修和安宁先到,载着阮梅的浮空机械后到。
隔着加厚的单向玻璃,格蕾修可以看到房间中央是一张简单的病床。
一个少女人形盘着腿坐在上面,斜斜地倚靠着墙壁,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看上去精神状态比在溶洞里见到时要好多了。
梦似乎通过某种方式,也“看”到了她们的到来。
她抬起手,冲着格蕾修的方向,比了一个小小的“耶”。
玻璃上亮起来一块,浮现出通讯用的互动界面。
梦对这个操作已经很熟悉了,格蕾修醒来之前,安宁每次来“审”她,就是这么做的。
“学姐你醒了呀?”梦看着画面里的格蕾修,笑嘻嘻地问道,“新生的感觉怎么样?”
比起梦境里的虚幻,扬声器里的声音明显要实在许多。
“情况还不错。”格蕾修答道,“之前在溶洞里,你就在帮我们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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