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格蕾修问这个问题，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从她自己的判断来说，萌螈如果愿意帮助己方，那自然是很好的。
但对现在的安宁来说，一切异星物种的初始印象可能都是-1000……
她这么问，自然是想向安宁表明，对方是潜在友善的，至少是帮助过自己的。
也许评价可以从-1000变成-999……吧？
梦学妹想了想，点了点头。
“算是我和树先生一起吧。”她说道，“不过树先生她很慢，没法主动做些什么，但已经在往你这边倾斜注意力了。”
梦又说道：“你现在应该能直接联系到树先生才对，没必要问我啊？”
格蕾修心下疑惑，但面上暂时不显。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这一次发问的是安宁，相比梦之前印象里来“审问”的她，安宁这次的语气明显缓和多了。
安宁又不是白痴，当然看得出来，格蕾修明显是和这个神秘生物已经有过接触了，而且态度上比较友善，那她自然从善如流。
如果她敢坑蒙拐骗格蕾修，她整个族群就等着上天吧.jpg
“你可以叫我梦或者小梦，当然，我更喜欢‘梦学妹’这个名字。”
梦学妹倒是不清楚安宁已经把她记在小黑本子上了，还是那副不甚正经的轻佻语气。
“如你们所见，我是一位萌螈（Moe'Yau）大菌。”
格蕾修捂住麦克风，简短地向安宁和阮梅讲了一下自己的经历。
等到她回到对话里，少女单刀直入：“梦学妹，我们彼此的时间都很有限，请先从我们双方最关心的问题开始吧。”
“鞘翅目是什么时候来的？它们有什么目的？萌螈和它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梦把腿收了一点，像是在整理思路。
“你问‘什么时候’的话，这个我也不太好说。”她看着玻璃那边，“我们萌螈对时间的感知和你们这些铁皮不太一样。”
“你说你是一位萌螈大菌。”格蕾修身侧的安宁再度开口道，“如果方便的话，能给我们看一眼你现在掌握的菌网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安宁的语气完全是命令式的。
梦学妹挠了挠头，在床头摸了摸，点开了隔离舱内壁的一块面板。
墙面亮起，浮现出一座熟悉的浮空巨构。
那是格蕾修在梦境里见过的那一座，只不过这一次，色块更简洁、标记更清晰，看起来少了几分浪漫，多了几分冷冰冰的结构感。
“这是我自己的拓扑图。”她先解释了一句，“这里面的每一层都是一个地下深度，每一块都是一个真菌生态系——地下河、菌林、树群，应有尽有。”
“你们可以把它当成是我的‘脑图’，它既是我的大菌领地，也是我的思考过程。”
格蕾修和阮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安宁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在和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对话。
“难怪你们自称‘大菌’，原来你们的本体真的是一个规模超级巨大的真菌网络啊……”
安宁感叹道：“你就是用这样的结构来分配自己的感知和算力？”
“差不多。”
梦没有和安宁在术语上纠缠：“最早的时候，这里只有我们萌螈和树先生，还有一些演化层级比较低的小虫子。”
“那时候，我们还是完整的，所有的萌螈都连成一片。”
“那后来呢？”安宁问道。
梦在上方某一块点了一下。
那里亮起一个小光点，向外扩散出几圈波纹。
“它们从这样一个地方砸下来的，具体是哪里，我已经记得不太清了。”梦说道，“一块块会发光的石头，带着奇怪的气味，从这里砸进我的领地。”
“在这些东西附近，周围的真菌先是长得很奇怪，然后开始识别不出来我的信息素。”
“在我这张图上，就相当于灰了一块——它们在网络里消失了。”
“外来高危因子，具备沿真菌网络主动扩张的能力。”安宁一眼就看出来了问题所在，“首先是污染真菌节点，继而切断你原本的信息通路，最后夺取网络控制权。”
她抬了抬下巴：“啧……真菌版本的网络攻防战……”
梦学妹看了她一眼：“可以这么说，它们能让被感染的真菌优先执行它们的指令。”
“刚开始，我以为只是某种新的真菌病。”她回忆道，“我试着隔离病灶，把那片真菌群从我的主网络上切除。”
“我没记错的话，真菌生态和你的思维网络，是一体两面的吧？”
“你们能做这种级别的生态操作？”安宁略微挑眉，“也就是说，你们的生态控制技术，在鞘翅目来之前就已经很成熟了？”
“在这颗星球上，我们萌螈的资历可比它们老多了。”梦学妹骄傲地说道，“至少在这片地下深渊里是这样。”
格蕾修皱了皱眉：“那个时候，你知道鞘翅目是从星空来的么？”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
似乎戳到了梦的伤口，刚刚骄傲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我被打翻在地之后，和其他几位大菌交换了记忆，才确定这群蝗虫是天外来的。”
“这群蝗虫，它们不会自己造生态，但很擅长接管现成的真菌网络。”
梦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原本用来打理花园的园丁，就全被这群天蝗虫感染成伪菌，拿去当自己的高级生产线了。”
“这部分被它们控制的真菌，完全就是它们以战养战的耗材。”
画面上，一些楼里的某些区块被染成紫色，标上了一些象征鞘翅目的虫形符号。
“你们见过的那条泰坦巨螈，就是被这样改造过的。”梦学妹看向格蕾修，“它本来是我最近的作品，用来维持那片兵营区域的稳定，但那块地也沦陷了。”
似乎是对这件事真的相当耿耿于怀，梦又小声道：
“在我这边，它原本是很漂亮的一件作品，结果被它们改得一点美感都没有了……”
“那你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格蕾修追问，“你和其他的萌螈大菌，没有试着反击吗？”
“试过，我当然试过。”梦学妹的笑有些无奈，“我尝试让菌群在被污染的地方主动断联，或者把感染区围起来，阻止它们继续往外扩。”
她指着图上几块被标成黑色的楼层：
“这些地方，就是我自己主动切掉的区域——等于是我主动放弃对那一整块真菌网络的影响力。”
“但你们也看到了。”梦轻轻呼出一口气，“封锁只是拖延时间，挡不住它们。”
“我这边每切一块，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少掉一块脑子。而它们那边，每占据一块我留下的区域，力量就壮大一分。”
“为什么最后你会被打成这个样子？”
安宁仍旧在追问：“其他的大菌呢？你们这个族群完全不擅长战争吗？”
“她们……她们在自己的领地和花园。”梦挠着脸颊上的羽状外腮，讷讷道，“没事的时候，我们是不会串门的，那很不礼貌。”
“有事的时候会交换记忆，但那一般都是事后了……”
“也就是说，你是这片区域的网络管理员，高阶领主，大菌。”安宁接道，“鞘翅目砸下来的位置在你这，所以你的领地成了战争前线，而且快被打穿了。”
梦沉默了一下，屈辱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
“我只是一个艺术家，哪里懂什么战争运营呀……”
“最后的结果就是——”
她指了指那张图。
浮空巨构内部的一大片都是灰色，只有上方和边缘的零星几块还亮着。
“我能用的地方，就只剩这些了。”梦说，“其余的，不是被我自己切掉了，就是被它们完全接管了。”
她看向格蕾修：“你们来的时候，正好踩在我剩下的那一块上。”
安宁拍了拍手，总结道：
“那么，我梳理一下。”
“这片地下本来有一个完整的生态控制系统，现在被鞘翅目篡夺了系统控制权，而你是被压到角落里的原系统管理员。”
“差不多。”
梦点头认可道。
“那这就是我们现在面对的战场环境。”
安宁的语气平静如常：“如果放任不管，它们会继续沿着真菌网络扩张，最后搞得我们大家都很难受。”
“所以，在那之前，我打算反过来，先手出击，干掉它们的一部分，至少烧掉一个核心母巢。”
安宁看着隔离舱里的萌螈少女：
“在这个前提下，你现在还能做到什么？”
第七十章 原来生态管理员在这等着呢
在安宁的灼灼目光之下，梦学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
“我很有用的！用你们铁皮的话说，我的生态感知能开全图视野！我还能影响地形！还能生产真菌作战单位！”
“而且而且！如果允许我接入你们的菌群，我还能借助树先生，帮你们转发指令！”
一口气说完之后，梦学妹可怜兮兮地看向格蕾修的方向，一副“帮帮我！”的期盼样子。
安宁眼皮子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格蕾修挡在身后。
“那我们先说第一点，全图感知。”
她调出梦学妹之前展示的那张巨构图，沉声道：“你的感知精度能到什么程度？”
“能不能区分出被感染的伪菌和普通的真菌？能不能定位到具体的鞘翅目个体？”
“当然可以。”
谈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梦学妹还是很有自信的。
“只要是有真菌网络覆盖的地方，哪怕是被天蝗虫污染的区域，我的感知也能覆盖到。”
“虽然那些地方我影响不了，但是真菌们本身还在那里，我对生态环境的察觉依然在。”她解释道，“它们就是我的神经末梢，虽然麻木了、不受控制了，但感知觉还是有的。”
“只要有东西在上面爬过，哪怕就是一只小虫子，我也能知道它在哪、有多重、大概长什么样。”
安宁点头。
为什么梦学妹说鞘翅目的入侵是在对她搞心灵控制，她已经完全理解了。
整个真菌网络的完整性，其实并没有遭到破坏，在整个生态的角度，真菌的万物互联依然成立，这上面发生了什么，梦都能感知到——只是这位萌螈大菌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主观影响力。
等等，这怎么听上去跟催眠、平然、常识替换这种小众性癖有点相似？
真菌领主的战争原来是这么黑暗的吗……
“很好，最麻烦的战场视野不是问题了。”安宁点头，“这一点在战术上价值巨大。”
“第二点，地形改造和单位生产，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只要给我足够的养分和时间，我可以让真菌长成我需要的任何形状。”梦学妹说道，“我可以让地下通道闭合，可以让地面变成沼泽，也可以帮忙加固你们的工事。”
“在工程上很有意义，但在这场战争里不够硬。”
安宁的话在梦的心尖上砸了一锤子：“如果我们在搞建设，生态级的环境影响力确实很有意义，但这是战争。”
“尤其是在这种地下，打这种立体化的战争，这种地形改造太软了，不够硬。”
梦学妹尴尬一笑：“这、这样啊……”
“单位生产呢？要是也这么软，那就没必要说了。”
安宁毫不客气。
“这个……单位生产嘛……”说到这里，梦有些心虚，“我以前造的主要是一些负责维护生态的园丁，或者是用来观赏的艺术品什么的。”
“泰坦巨螈那种大家伙，我造起来很费劲，而且现在资源也不够……”
“不需要造那种大家伙。”安宁打断她，“我们需要的是量产的炮灰，或者是功能性的辅助单位。”
“我看蚁牛就很不错，要是能改造出一些带酸液、会自爆的小家伙，就更好了。”
“改良出这种共生体倒是不难。”梦松了口气，“只要你们给我提供生物质和设计方案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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