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使者恶狠狠地瞪着长老。
“而且,本特使可是代表公司来的。”男人拍了拍胸口的徽章,“星际公司,懂吗?管着全银河!”
“你们这些乡巴佬懂这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天龙人的意思!”
“天龙人看得上你们的人,那是你们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两个人没有穿制服,只是在胳膊上绑了一条布带,手里提着弯刀,眼神在帐篷里的侍女身上游移。
巴赫拉姆长老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示意侍女给男人面前的酒杯斟满烈酒——当然,是最劣质的那种。
穷得叮当响的部族能有什么好酒呢?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是,是,那是自然。”长老说道,“只是……这件事太大了,我得和族里商量一下。您知道的,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这是埃维金的规矩。”
“规矩?”男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公司就是规矩。”
“我给你们一个沙漏的时间。一个沙漏之后,要是人没送到我的车上……”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到时候,来的可就不是我,而是轨道炮了。”
长老连连点头,示意手下给几位“大人”添酒加肉,自己则借口去筹措物资,退出了大帐。
走出帐篷,沙漠夜晚的寒风扑面而来。
巴赫拉姆脸上的谦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疑虑。
“长老,这也太欺负人了。”
那个戴着单片眼镜的账房先生从阴影里钻出来,凑到他耳边:“他一开口就要三成的粮食,这要真给了,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那是公司的人。”长老看着帐篷里透出的火光,“你没看见那身皮吗?还有那把枪。”
“之前接触的时候,我是见过的,他手上的都是真家伙。”
“可是……”账房先生犹豫了一下,“刚才小艾蕾不是才来过,她背后的‘那位大人’才是公司的人吗?这怎么又来了一拨?”
“这就是问题所在。”长老叹了口气,“小艾蕾刚走,这帮人就来了。”
“如果小艾蕾说的是真的,那这些人是谁?如果这些人是真的,那小艾蕾就是在把我们往火坑里推。”
而且,就算对方的公司身份是假的,那又如何了?
他们手上的刀和外面的沙虫驭手,都是真的。
不如说,如果是假的,那麻烦才是真的大了……他们的制服和手枪,是从哪里来的?
长老虽然老了,但并不糊涂。
这种层次的冲突,随随便便卷入进去,那就是灭顶之灾。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手里还有另一张牌。
没有让长老等待很久,营地外围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哨兵匆匆跑来,神色慌张。
“长老!外面又来了一拨人!”
“又是谁?”巴赫拉姆皱起眉头,“卡提卡人?”
“不……不知道。”哨兵喘着气,“就两个人。一个奇怪的铁人,还有一个年轻女人。那个女人也穿着那种红黑色的衣服。”
“也穿着制服?”长老的眉头舒展开来。
“对,而且……而且……”哨兵咽了口唾沫,“那个女人说,她是小艾蕾介绍来的公司专员,是来……来谈判的。”
账房先生听到了哨兵的汇报,现在也糊涂了起来。
帐篷里坐着一个“公司代表”,外面又来了一个“公司专员”。
“有意思。”
长老的脸上笑出了褶子:“刚才小艾蕾说过,那位大人的代表随时会来,看来,这就是那位代表了。”
“你说,要是两只荒原狼碰上了,会怎么样?”
他问身边的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愣了一下,试探着答道:“会……打架?”
长老没有评价这个回答,只是抚须而笑。
“去,把那位新来的专员请进来。就说……我有贵客,请她稍等片刻,或者进来,一起喝杯茶。”
“直接带到大帐?”账房先生惊讶道,“那里面那个……”
“对,就带到大帐。”
巴赫拉姆整理了一下红袍的领口,重新挂上那副谦卑的面具。
“小艾蕾不是说那位大人很有实力吗?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在撒谎。”
……
在哨兵的引领下,叶琳娜走在营地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里。
安宁没有跟进来,萨姆装甲太过显眼,也太过具有压迫感。按照她的说法,她留在外面作为“战略威慑”,同时也防止对方狗急跳墙。
这位格拉默老兵,显然是期望叶琳娜能够独当一面,而不是事事都依赖她。
叶琳娜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按理来说,这种谈判压根就轮不到一个P13职级的实习生来,至少也得是P16职级的正式职工,手底下管着好几个实习生的那种。
而且,这轮行动是市场开拓部主导的,不可能轮到她一个战略投资部的新人。
但现在,她,必须要顶上。
不是为了公司,不是为了业绩,仅仅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仅仅是为了不辜负安小姐的信任。
她身上的制服洗了几遍,但依然能看到些许血污,腰间的配枪则由安宁帮她充能过了,挂在身侧沉甸甸的,很有安全感。
这把枪给了她底气,但更多的底气,来自于她自己的心——那是比岩石更坚韧的东西。
带路的哨兵在那辆最大的大篷车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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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员大人,长老就在里面。”哨兵说道,“不过,里面还有几位客人。”
“客人?”叶琳娜眉毛一挑。
“也是……也是公司的人。”
哨兵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叶琳娜的脚步顿了一下。
公司的人?
开什么玩笑?
市场调研小组已经全军覆没,除了她,这个星球上哪还有其他的公司员工?
叶琳娜的手按在腰间,摩挲了一下枪套。
“……哈!我看是哪来的骗子吧!”
“……居然敢冒充公司的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驻足聆听了片刻,叶琳娜掀开厚重的帘布,坦然地走进了帐篷。
“……老东西,你该不会信那个骗子的话吧?”
“……让她进来!老子把她的皮剥下来做鼓面!”
帐篷里的空气浑浊不堪,烤肉的油脂味、烟草的辛辣味、浓重的汗臭味……以及一股沉郁不去的血腥味。
巴赫拉姆长老正坐在主位上,看到叶琳娜进来,并没有起身迎接,只是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这位就是新来的专员小姐吧?”长老笑着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位也是公司来的代表,说是来收税的。”
“你们二位既然是一家人,想必有很多话要说。”
他向后靠在软垫上,摆出了一副看戏的姿态。
这是埃维金人的生存智慧——当两头猛兽相遇时,弱小的狐狸最好的选择就是躲在一旁,等待胜负分晓,然后再去依附那个活下来的强者。
如果这个新来的女人是冒牌货,或者实力不济被卡提卡人杀了,那就说明艾德蕾莎在撒谎,第十七分支正好可以拿她们做投名状,借此向卡提卡人示好。
如果卡提卡人被那个女人收拾了……那就说明艾德蕾莎说的是真的,第十七分支投靠过去也是顺理成章。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亏。
叶琳娜没有理会长老的试探。
她的目光越过火塘,落在了客座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还在大声嚷嚷着什么“骗子”和“剥皮”,听到长老的话,他转过身来,满脸的不耐烦。
“哪来的野女人?也敢冒充……”
男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帐篷的帘布被掀起,外面的风沙灌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一头银灰色的短发,逆着光,站在大帐中间。
她穿着一套红黑相间的紧身制服,虽然上面沾染了不少灰尘,甚至还有几处破损,但依然无损她身上自信而傲慢的气势。
这套制服别人不认识,男人还能不认识吗?
真、真是公司的人?漏网之鱼?
不可能啊?
大酋长不是说已经处理干净了吗?
而在他看着叶琳娜的同时,叶琳娜也注意到了他。
更准确地说,她注意到的,是这个“公司使者”身上的标准外勤夹克。在对方上衣领口内侧,别着一个工牌,隐约能看见一行工号和名字。
Roma,罗姆先生,他是这次外勤行动里,叶琳娜所在调研小组的组长。
她还记得,在出发前,组长笑着对她说,别紧张,叶琳娜,这次任务就当是公费旅游。只要跟着大部队,保证你平平安安地转正。
那个总是乐呵呵的中年人,那个会在休息时拿出女儿照片炫耀的父亲,那个在袭击发生时大喊着“快跑”并推了她一把的组长……
他的工牌,为什么会出现在卡提卡人手上?
“你……你是谁?”男人.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剔骨刀,“你是哪个部门的?工牌呢?”
“见到本特使,还不赶快跪下?”
男人试图用咆哮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他有两个带刀的兄弟,外面还有大酋长派来的沙虫驭手,而这个女人只有一个人。
叶琳娜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男人,就像在看一具会说话的尸体。
她想起了安宁。
安小姐是对的。
看见同事遗物的怒火,烧毁了少女心中仅存的一丝犹豫和软弱。
“这件衣服的主人,是一个好人。”
叶琳娜迈步向前,一边走一边说道:
“他有两个孩子,喜欢喝加了糖的咖啡,做事总是慢吞吞的,即使是手下的实习生也很照顾。”
“你他妈在说什么胡话!老子问你是哪个部门的!”
面对叶琳娜的答非所问,壮汉恼羞成怒地站起身。
“我是哪个部门的?”
在离壮汉不到五米的时候,叶琳娜停下脚步,果断拔枪——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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