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灯子
丰川祥子的提问，让鬼少女略微出神。
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稍微捉弄了一下他们，回去之后最多感冒一下吧。”
“这样吗...不会出什么问题就好。”
有着天蓝色发的少女长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先前还没有察觉到，但如今回过神来一想。尽管谈话过程让人十分不愉快，但她还不至于因为这点而记恨上对方，出了心头的恶气固然很痛快，但因为一点冲突就要人性命什么的，多少有些太夸张了。
况且，真要说错误的根源，还是在于欠下那样一笔债务的混账老爹。
光是想到那一笔金额，就让丰川祥子感到强烈的头疼，或许放在以前家里，还不至于让她这么苦恼，但现在叫她从哪里赚到那么多钱还债，要是再算上利滚利的话……
“你好像很苦恼？”
望着对方又不自觉蹙起的眉头，鬼少女再次问道。
“是因为那个人事情？”
“那个人...啊，是说混账老爹么，可以这么说吧。”
发觉自己失态后，祥子也迅速调整表情，只是那难掩焦躁，捻着发丝的动作，仍然透露了什么。
“要我做些什么吗？”
她再次问道。
“不，什么都不用做。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而且...老是让你帮助的话，不就是我单方面在支配你吗？”
祥子抿了抿嘴唇，婉拒了她的帮助。
诚然，若她抛弃底线。让如幽灵般的她去恐吓一下酒庄老板，大概能把人家吓得不敢再多提半点，但那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万一被请来什么除魔师，又或是什么专门负责灵异事件的专员，到那时候丰川祥子的生活就彻底被卷入漩涡之中了吧。
再者，她也不是真的什么退路都没有。
若能舍下尊严，求助过往的友人，又或者说熟人长辈的话……
以她们的性格，一定不会吝啬施以援手，更不存在会被嘲弄的可能，但是那样寄人篱下的日子，只会把她为数不多的尊严彻底粉碎，就像是在讽刺这些日子她为了生活所做出的努力。
她知道这样思考的自己很愚蠢，也根本谈不上什么行之有效的处理方法。
但是，除此之外她也已经一无所有了。
或许，心中那份企划要更早推行。
只有尽快完成职业化的转型，她才有可能填补上那样大的漏洞。
至于在这之前，该怎么办——
那个混账老爹，也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一点代价了。（无感情）
察觉面前的少女陷入自己的世界之中，鬼少女也跟着沉默下来。
她虽然谈不上自闭，但要论多么善谈，似乎也算不上。
其中区间应该建立于关系的“亲疏”上吧，冒着被讨厌的前提打扰人家思考什么的，姑且还是算了。
相比之下，刚才见到的那个孩子，看起来和祥子关系并不一般，所以她并没有施加什么认知干扰，而是任由她待在那里。
只是，从祥子主动拒绝了对方的帮助来看，她还是打算一个人硬撑着下去吧。
——真是个别扭，又过于要强的孩子。
“所以...我还是更喜欢盆栽一些。”
“欸？你说什么？”
鬼少女的呢喃自语，让祥子听进去了一些，她下意识询问道。
“盆栽？”
“——盆栽是我最棒的朋友。它总是心情愉快，也没有烦恼。不觉得跟我很像吗？——没有根。”
大抵是回想起了某些有趣的回忆，她学着影片《这个杀手不太冷》中的角色那样复述出台词。
不过，像她这样会记住电影台词的怪胎大抵是很少的，祥子显然一下子露出了些许自责的表情。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提起——”
“没事。只是开个玩笑，由我这样的存在来讲的话，大概算是‘冷’笑话？物理性质上的。”
鬼少女形象地飘起来，那样子就像是随风摇曳的蒲公英一样，一碰就碎。
“噗呵。奇怪的笑话——”
理解她话语中的意思，祥子也有些忍俊不禁，那想要憋笑，却难掩嘴角笑意，透着一股娇憨感的香香脸蛋让人很想掐一下。
不过，现在的她们还没到那么亲密的地步吧。
鬼少女也只是重新坐回榻榻米上，以着安宁又柔和的眸光注视着她。
而后，那天蓝发的少女大抵是想通了些什么，再度流露出过往一抹自信与光彩。
她温声询问道。
“——名字。”
“嗯？”
“你的名字，能告诉我吗？”
似乎是鼓足了勇气，祥子并未羞怯，而是堂堂正正地再次复述道。
“为什么想知道？祥子不是说过我很可怕吗？”
或许是出于某种想要捉弄人的心情，鬼少女挨近了她一些，就像是要“报复”对方早上拿自己和小强作对比一样。
而祥子也半是羞愧，半是难为情地说道。
“那是我的错。不该说你比它更加可怕……”
看着鬼少女并不回应，而是仍然打量的表情，她也自知彼此心墙深厚，远未到“一笑泯恩仇”的阶段。
要想真正的打好关系，或许真的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因此，祥子倒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但黯淡不少的表情却是骗不了任何人的。
“——千鸟。”
“诶？”
“我的名字，只告诉你哦。”
就像是对照刚才的提问那般，名为千鸟的少女认真地回答道。
“那么，姓氏呢？”
“暂时保密。”
“为什么？如果有完整的姓名的话，调查起来应该也轻松不少……”
“那就由你去查探清楚好了。我的过去——”
属于我的...渺小，而又短暂的一生。
第九章 上门
阳光，有些刺眼。
丰川祥子从床上醒来，房间内不知何时被拉开窗帘，令晨曦的光泽映入室内，空气中飘荡的淡淡霉味似乎都消融不少。
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往被窝深处又钻了钻，就像是在贪婪汲取母亲温暖的孩子一样，只不过一则短信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紧抓着被褥，像是把自己包成团子一样侧身望向那边，亮起的屏幕中浮现这样一则信息。
「THE GINZA」恭喜您通过了面试初选，请于今日下午二时抵达公司大楼咨询详情。
戳此可登录网站→theginza.jp/。谨防错过，拒收请回复S。
丰川祥子原本还带朦胧睡意的琥珀色大眼睛顿时亮起。
说实话，关于回复面试的短信其实她这边已经收到了好几条，基本都是表示丰川祥子各方面“资格不足”，因此只能遗憾告知公司无法聘用。
虽然失望之情在所难免，但社会运行的规则就是如此，要想违逆这股灰流，就必须要成为引领航线的那个人。
但很可惜，即使是丰川祥子之后想要创造的乐队世界观，更接近于对破坏过后的“新生”歌颂。
从这方面想想，或许也挺符合她现在的精神状态的。
“不过，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她从被窝钻出，明媚的笑颜于面颊上浮现，而后便是精心整理发型，佩戴上款式稍显老旧，却仍显少女青春活力的琴键二色发带，扎起的披肩双马尾被梳理得一丝不苟。
镜子中的她充满朝气，认为只要开始工作就能逆转现如今的生活，逐渐掌握自己的人生轨迹。
可实际上——
傍晚。
一改早上活力四射的模样，丰川祥子的眸中带着难掩的倦色，比起肉体上的疲劳，现在的她大概要分类于“精神受挫”的级别。
应聘的岗位是客服，工作内容是坐在办公室内，负责回复买家购买产品时发现的种种问题，并且及时调解矛盾，避免公司被客户投诉……
听起来似乎并不是太困难的工作，但是...
“大多问题根本不是客服可以解决，不仅如此还要被带着糟糕情绪的客户不断输出负面信息，甚至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能说，只能寄希望于对方火气不要顺着电话线烧过来——”
像是神经质的呢喃自语着，丰川祥子将这一整天接受到的负面情绪，以自己的方式发泄出去。
若非是看在薪水的份上，她绝对会把电话那头的无礼之徒狠狠骂一顿！
就算是现在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是来当受气包的，但她也不是完全一点脾气都没有呀！
要不是往昔大小姐的矜持还在约束着祥子的一举一动，现在的她一定会忍不住空挥几拳，权当连客户和混账老爹一起揍了。
内心正在不断往“喧哗上等”偏移的丰川祥子，难掩锐利起来的目光，那气势冲冲的样子不像是回家，反倒像是半路接到小弟电话，说隔壁不良团体又来找茬，于是立即出动的不良少女。
不过，气来得快，消得也快。
尤其是在见到小区楼下站着的两个西装男时，丰川祥子下意识顿住了步伐。
……糟糕，被堵门了。
现在就算是呼叫巡警也无济于事吧？
在她紧绷着脸，想要尽可能避免与他们对视上，就这么走进去的时候。
显然，对方在放风和识人方面上十分之专业，更别提丰川祥子这样外表出众，过目难忘的美少女。
想要不引人注意的混过去，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一左一右，宛若高山般堵在丰川祥子面前，在她略微紧张起来的面色之中，那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猛男面容突然一抽，而后便是两行清泪落下。
嘭的一声，两人就地土下座。
这可吓了丰川祥子一跳，尤其是其中一个像是要抱住她腿求饶的家伙，更是被投以嫌弃的眼神。
足以把少年人杀成虫豸的目光对于皮糙肉厚，脸皮更是不知几何的成年人而言，免疫起来早已不再话下。
更别提，他们今日过来可不是为了讨债，而是为了赔罪。
其中的寸头男额头贴地，大声说道。
“——丰川小姐，昨日的冒犯，真是对不起！”
“欸？”
对方这种反应，祥子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睦擅自做了什么，可仔细查探周围，又似乎没有见到她或者森美阿姨的身影，而在她还不了解情况的时候，另外的西装男也振声道。
“还请原谅我们孤陋寡闻，不知道您舍身镇压这栋闹鬼的大楼，居然如此没有眼力见的找上门来，实在是太失礼了，这是小小歉意，还请笑纳——”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鼓鼓囊囊的信封，其份额估计比祥子几个月工资加起来都要多。
但是，这种展开完全不再她的预想之中。
她维持着不动声色的表情，只是又退了一步，问询道。
“……你们，到底在干嘛？是谁派你们过来的？”
“哈哈...丰川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
那西装男一边擦拭冷汗，一边解释道：“您忘了吗，昨晚我们见过面啊？”
“我不是问这个，是在说谁让你们来干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