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想传火的灰烬
心中的胡思乱想不影响葛温面色如常地提问。
“我名刻律德菈,许珀耳的王女。”
细细打量过葛温的刻律德菈报上自己的名字,目光扫过棋盘上恢复如初的棋子,心底闪过万千思绪——
她是听到声音才过来的,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如果葛温所言非虚,那么这个人是凭肉身将她的棋子砸成了碎块,又以欧洛尼斯的祷言将之恢复?
后者还好,虽未见过,可也见到过记载。
可前者……
能够凭碰撞将她的棋子砸碎……
对方的体质强得有些超乎想象了,比她曾见过的军中那些强大的黄金裔都哟夸张得多……或许是能为她打破这僵局的人?
第一卷 : 第256章 刻律德菈:赌一把!
哪怕曾经只是一名乞儿,只是凭借一头蓝发被如今的摄政王用来取代真正王女刻律德菈的傀儡,只是被圈养在这深宫中的金丝雀,刻律德菈也在一直寻求着打破这身不由己局面的机会。
以棋局掩饰真正的野心,体恤孤老,扶助弱小来拉拢人心,由此而来的名声也日益高涨……
她做了自己作为一个傀儡能做的一切,甚至冒着被落水而亡的风险在身死的边缘试探,以此编织自己的棋盘,收拢车马。
可即便是她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也始终未曾摸到真正棋局的边缘——
她缺了棋子中看似最不起眼,但又不可或缺的“兵”,缺少了必不可少的暴力。
而眼前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虽然观其形貌,看其反应,似乎并非会受到自己名望影响的许珀耳人,但……
使用神迹出现意外还毫发无损,随手施展欧洛尼斯的祷言,还有那份格外出众的听力侧面反映出的实力……
葛温的种种表现,在刻律德菈看来,无疑极具价值,毫无疑问有资格成为她手中的第一枚“兵”,甚至可以为将,哪怕不可能敌得过那位摄政王手下数万骄兵悍将,却也是个良好的开始。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傀儡王女,要如何拉拢这样一位随手可以施展神迹的大祭司?
即便对方过于英俊的外貌令其看起来不过双十之年,可能够如此轻易地施展一位泰坦的神迹,哪怕放在命运三相殿只怕都足以成为高级祭祀了。
如此年轻有为,平日里也大概颇受追捧的年轻祭祀,如何会为她这个傀儡效力?
或许……
需要赌一把了……
种种心思在心底闪过,刻律德菈脑海中已经飞速勾勒出了一份计划。
“我观阁下如此轻易就能施展逆转岁月的神迹,当真是年少有为,叫我大开眼界。
想来阁下这样的人,应当不会是擅闯宫闱的不轨狂徒才对。”
虽然心底在酝酿着客观来看不是那么美好的计划,但是刻律德菈面上却是笑容温和,对葛温礼遇有加,引他入座——
“说起来像是这等令岁月为之倒流的神迹,我也只曾在典籍之中见过,没想到有生之年能有幸得见。”
许珀耳这座北境城邦的主要信仰对象是律法泰坦、公正之秤塔兰顿,虽对于灾厄三泰坦之外的其余泰坦信仰并不排斥,可在日益稳固的祭祀们无形的大手下却也隐隐有些排斥,像这种能够施展泰坦神迹的祭祀,基本不可能找到。
虽是寒暄吹捧,但刻律德菈的话还算有理有据。
“王女言重了。”
葛温也笑着与刻律德菈寒暄,心中则是飞速分析着——
“自称王女,而且没有小王冠,身处深宫之中,加上这幅几乎看不到王者的傲气,反而颇为礼贤下士的姿态……
现在大概就是在她没有真正崛起,还被养在深宫当傀儡的时间段了。
考虑到每一次重启后的细微差异……
现在缇里西庇俄丝大概已经出逃,化身千片奔走四方,遐蝶也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孤独流浪,海瑟音……尼卡多利现在大概率还没有下海,所以她现在恐怕仍旧在海中孤军奋战……”
分心二用的葛温一边整理思绪,为自己这一次的翁法罗斯之旅制定目标,一边与刻律德菈闲谈。
在刻律德菈有意展现自己礼贤下士的诚意的情况下,两人聊得倒是颇为投机,谈天说地,从雅努萨波利斯到神悟树庭,从冰原上的土豆到男孩的鱼虾,无所不包,无有不谈。
原本只是想要进一步试探葛温的成色,顺便拉近关系的刻律德菈发现葛温不是谈自己信奉的泰坦的宏大神迹,也没有吹嘘自己作为祭司的丰功伟绩?
他谈的竟然是各地的风土人情,讲那些不同环境下诞生出的截然不同的生活习俗,叹息这些气候迥异、习俗甚至截然相反的土地上相似的苦难?
这让刻律德菈看向葛温的目光不由又有些变化——
不是因为对葛温口中大好河山的向往与憧憬……虽然外面的风景的确吸引着牢笼中的金丝雀,但对于已经初步成为一个政治生物的刻律德菈而言,这些不足以在此刻太过影响她的判断。
令她表露如此明显情绪的,是葛温话语中隐约透露出的立场倾向——
不同于她平日里虚以委蛇的那些贵族、祭祀的高高在上,口中喊着为了翁法罗斯为了帝国,手上压榨底层一点不停,对那些冻毙于路边之人只嫌碍眼,葛温似乎真的还在乎那些“放着不管过几年自己就会长出来的苇草”……至少他知道那些人究竟是如何求活的。
这让刻律德菈不由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在被如今的摄政王选中作为傀儡之前的乞儿生活。
哪怕如今的身份与多年的深宫生活已经让她抛却了那些过往,可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还是让她与平日来往的权贵有所不同——
“若是他真的关心那些最底层的苇草,并且想要为他们做些什么的话,或许我的计划也可以改动一番……”
看着葛温那不似作伪的表情,同样面露悲戚的刻律德菈心中默默修改着自己的计划——
她原本的打算是因势利导,制造危机,化解危机,再许以重利,一套连招拿下自己这第一枚“兵”棋。
可如果葛温真的是这样的人……那她的计划也不是不能改一改。
毕竟,利益绑定虽然牢靠,可对于这种有着高级趣味的人来说,共同的理想与志向同样不可或缺。
思绪电转间,刻律德菈的目光转移到了面前的棋盘上,微微摇头好似要甩开刚刚有些沉重的话题——
“葛德文卿,你可会下棋吗?”
众所周知,很多时候棋局可以出现许多引申义,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大人物来说更是如此。
刻律德菈想借棋局试试看,葛温内心真正的想法。
只是面对娇小王女的邀请,葛温只是小熊摊手——
“抱歉,可能要让王女殿下失望了,在下并非什么高门大户出身,也没有余力学习这种于生活而言并无太大直接帮助的技能。
硬要说的话,我恐怕只会下五子棋——
一种只要自己的五枚棋子先连城一条线就算赢的棋类游戏。”
若是国内象棋他还至少知道个当头炮,翁法罗斯这种类似国际象棋的还是算了吧,棋子都认不全。
“哈……
葛德文卿倒是颇为坦诚。”
刻律德菈对葛温这放松的姿态倒也没有丝毫反感,反而对葛温这种坦诚颇为满意。
只是正在刻律德菈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却陡然传来了粗暴的撞门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连串凌乱的脚步,以及那刻律德菈相当熟悉的甲士行走之时发出的沉重声响。
“不好,你快藏起来!”
刻律德菈心中一紧,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面上露出几分慌张之色,但还是冷静地按照自己的计划对葛温道,
“我在宫中地位不济,恐怕护不住你,你先躲起来,千万不要被人发现!”
虽然人不是按她的计划来的,可也不是不能开始计划。
“恐怕来不及了。”
葛温听着四方传来的声响,轻轻摇头,脸上仍旧带着刚刚谈话时的温和笑容,丝毫不见紧张之色,
“也不必惊慌,我行得正坐得端,他们又能如何?”
他们敢如何?
“……”
刻律德菈这次没有开口,只是微微蹙眉看向葛温——
某个之前被她丢到九霄云外的想法,此刻再度回到了她的脑海中——
面前这个比她见过的所有贵族青年都要英俊,但又带着一股阳罡之气,气度从容的男人……真的是意外来到这里的吗?
原本她觉得那位摄政王若是真的发掘出了这种人才,势必会牢牢握在手中才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拿来试探她这个傀儡。
可葛温现在的反应……又让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过思虑片刻,刻律德菈还是抛弃了这个想法——
她很了解那位一手将自己推到这个位置的摄政王的性子,绝对不会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至少不会拿这种人才来做饵。
“不要任性!”
娇小的少女跳下椅子,扯起葛温的手想要让他藏起来,即便到了此刻,她也仍有转圜的余地——
那些被她拉拢的宫人虽然手中没有权力,但这么多年下来也让她做了许多准备。
“别担心,若是道理讲不通,我也粗通些物理。”
看刻律德菈这急切的模样,葛温笑着安抚一声,
“虽然刚刚未曾明言,但看外面的动静,刻律德菈你的处境似乎不是很好。
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或许还能帮帮你。”
“你……”
发现自己全力拉扯都没办法让葛温的身形有半分动摇,刻律德菈不由有些气急——
还粗通物理,你就算是精通天理也拿摄政王手下的骄兵悍将没办法啊!
这王都内外,可都是摄政王的人!
你一个人再能打,难不成还能打穿整个许珀耳王都不成?
可气急的刻律德菈对上葛温那笑意温和的目光,心中刚刚升起的急迫与火气却又悄然平复了许多,生出一个令她感到荒谬的想法——
或许……他真的能做到?
还未等刻律德菈反思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书房的房门就被人粗暴地推开,披坚执锐的兵士冲入房间,将葛温与刻律德菈包围起来。
待到房间被彻底控制,一道衣着华贵,体型有些发福,表情却有些阴翳的高大身影缓缓踏入房间之中。
目光扫过葛温,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没能从记忆中找出对应面孔的中年人蹙了蹙眉,视线落在了刻律德菈脸上:
“王女殿下,这些年来,微臣为操劳国事夙兴夜寐,唯恐有半点疏漏,却不想在您的教育上出了如此纰漏,竟然做出如此令王室蒙羞之事。”
这位位高权重的摄政王长叹一声,直接给事情定了性,直接开始表演自己的拳拳为国之心,对着刻律德菈一阵数落。
而面对这位操控着自己人生的摄政王,刻律德菈银牙紧咬,袖袍中的指尖攥得发白,想要反驳他这胡言乱语,但面对对方的多年积威与身边反射着寒光的刀枪,又迟迟难以开口——
对方无论在地位还是权力都远在她之上,贸然开口只是自取其辱。
况且就算真的什么都没有又如何?
这里都是他的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谁又会听她这个傀儡的话?
原本可堪一用的计划被葛温在计划外的反应打破,令他们两个都陷入了无比不利的境地,可刻律德菈也并未因此气急败坏,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葛温,想看看他是何反应。
然而她却只见葛温面对周围的刀枪剑戟与手握大权的摄政王的定罪,却没有任何慌乱,反而一脸平静,好似即将被定罪处死的人不是他一样,甚至还有些……无聊?
刻律德菈悄悄眨了眨眼,确认不是自己看错了,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莫名的情绪——
是无奈?荒谬?还是期待?
她不太清楚,也没办法将全部心思用在猜葛温的想法上——她还需要想办法应付自己这位摄政王。
而葛温听对方说了几段,就顿感无趣,完全不出所料——
虽然还口称微臣,但对刻律德菈这个王女的尊严基本是完全无视,直接把他打成了男宠,对刻律德菈一通“痛心疾首”的教育后,表示自己要肃清宫闱,让自己品学兼优的儿子入宫伴读,目的昭然若揭。
“既见王女,为何不拜?”
没有等对方废话完,葛温就忽然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聒噪,声音像块硬邦邦的石头,猛然砸在所有人心底。
“放肆!”
对摄政王忠心耿耿的侍卫当即大声呵斥,猛然抽出腰间利剑。
只是未等利剑出鞘,就有“砰!砰!砰!”的一连串闷响之声响起。
刻律德菈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眼看去,只见摄政王带来的侍卫居然就已经全都变成了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铁罐头?
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地上的侍卫,视线对上同样茫然的摄政王,刻律德菈狂跳不止的心脏猛然漏了一拍,一股滚烫的热流骤然在她心底涌动。
而在随手料理了这些侍卫后,猜测着刻律德菈此时心态的葛温云淡风轻对刻律德菈颔首致意——
“王女殿下,不敬之徒已尽数拿下,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