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兽野女
独孤雁没有理由撒谎。
独孤博的命悬在一线,他孙女再傲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唐三确实没去杀戮之都,唐昊在信里对她说了假话;或者唐三去过杀戮之都又折返回来了,唐昊不知道。
无论哪种可能,她给马克的情出了差错。
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青灰变成鱼肚白,又从鱼肚白变成淡金。
她划燃了一根火,将信纸点燃,从暗格中取出近几个月来所有与昊天宗有关的密报。
联络旧部的指令、唐三在索托城定制暗器零件的记录、唐昊过往行踪的汇报,一封接一封,全部扔进火盆。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将微微泛红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烧完最后一份,她独自坐了片刻,然后推门出去唤来最信任的侍女吩咐了几句。
侍女领命而去,唐月华回到雅间窗前,看着天斗城渐
渐苏醒的街道,忽然觉得心口某个位置空了。
那个位置曾经装着昊天宗、唐家的荣耀、对兄长的敬爱和对侄儿的疼惜,现在变成了一片冷冷的灰烬。
她早已做出了选择,只是没想到亲手斩断这一切的那一刻,还是会疼。
午后侍女回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唐月华眼神微变,重新披上外衣出了门。
马车穿过大半个天斗城,停在老城区深处一座僻静的小院前。院墙斑驳爬满枯藤,门前巷道窄得连马车都没办法进去。
唐月华徒步穿过巷子,在院门上敲了几下。
过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佝偻着背,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和老人斑,但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陈姨是昊天宗的老人,唐月华小时候就是她带大。
此刻陈姨站在门缝里一动不动,目光里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个叛徒。
“大小姐。”声音干涩,“少宗主在里面等你。”
唐月华越过她走进院子。
格局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比记忆里更旧更破:墙皮剥落,屋檐下蛛网无人清理,石阶上长满青苔。
堂屋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身形极为魁梧,即使坐着也比普通人高出半头。
唐月华走到他身后,停下脚步。
小时候这个背影曾经是她全部的安全感,每当有人欺负她,只要这个背影出现,所有欺负她的人都会消失。
后来这个背影离开了,为了阿银,为了小三,为了那份他不肯放下的仇恨。
再后来这个背影老了,被岁月和旧伤磨去了大半锋芒。
“哥。”她轻轻开口。
唐昊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但转过头看着她时,目光竟有一瞬难得的温和。
“你来了。”声音沙哑而平静。
唐月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小三没有去杀戮之都,对不对?他暗中给武魂殿的人带路潜入落日森林,对独孤博下了毒。你在信里跟我说他去了杀戮之都,你为什么要骗我?”
“独孤博的事,确实是小三做的。”
唐昊坦荡得近乎残忍,没有辩解没有掩饰。
唐月华站起来退后一步。
她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故意欺瞒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独孤博是马克的朋友,你知道我会把信里的内容告诉马克,你故意写信骗我,让马克以为小三在杀戮之都,其实他根本不在那里。你利用了我,利用你亲妹妹去误导她最在意的男人。”
唐昊沉默。
阳光从破旧的窗棂漏进来,照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也照在唐月华无声滑落的泪痕上。
“月华,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利用了你。我知道你会把那封信给马克看,我知道他看到杀戮之都就会信以为真。但我没得选择。”
他抬起头,眼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还在索托城的时候,得到消息说独孤博挡了小三的路。冰火两仪眼是小三修炼蓝银皇武魂最关键的地方,那老毒物却不让小三进。”
“没办法,我们只能和武魂殿合作,当然,那群人也并非真心与我们合作,他们只是想借小三的手除掉独孤博这块碍眼的石头。”
“月华,小三需要成长起来,我必须硬起心肠做有利于小三的决定。”
唐月华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门框。
她来之前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告诉他,她现在是马克的女人,想告诉他马克对自己很好,想让他看在自己这个妹妹的份上和马克握手言和。
现在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是昊天斗罗,是那个为了妻儿可以一个人对抗整个武魂殿的男人。
他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的决定,无论是当年的阿银,还是现在的小三,还是她这个妹妹。
“哥,我走了。”她转身。
“月华。”唐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马克那个清道夫,他还好吗?”
唐月华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唐昊继续说道:“我虽然不常在天斗城,但我有眼睛。你和他走得近,我看得出来,小三也看得出来,所以他后来才没再去找你,直接去找了武魂殿。”
唐昊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月华,我不是一个好哥哥,这些年你一个人撑起月轩,给唐家铺路搭桥,我都记得。”
“但是,小三是我儿子,阿银走后他是我活着的全部理由,我不能看着他被人压下去。”
“马克那个人深不可测,小三对上他很危险,我必须站在小三这边,哪怕那个马克是你喜欢的人,我也不能停手。”
“而且,你把我在信上和你说的内容告诉马克,岂又不是出卖了我?”
唐月华背对着他,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哥,你放心,马克答应过我,只要小三不越界,他留小三一条命。”
唐昊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有愧疚,有无奈,更多的是不肯动摇的坚持。
“月华,保重。”
唐月华推开门走进巷子。
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秋风卷过空巷吹动她的衣袂和鬓发。
抬手擦干眼角,快步朝巷口走去。
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独孤雁还在行宫等消息,马克正在为去武魂城做准备,她没有时间站在这里为一段不可能挽回的关系伤感。
走出巷口时脚步还是停了一瞬。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小院,然后转过头再也没有回望。
第220章 临别的服侍
唐月华回到行宫时已近正午。
独孤雁坐在桂花树下,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身,碧绿的眸子里全是焦灼。
唐月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过于着急。
独孤雁咬住嘴唇重新坐下,搁在膝上的手指攥得死紧。
唐月华径直去了东厢院最里面那间房。马克正在擦拭那把思龙送的短刀,刀身上暗金色的纹路在午后的光线中流转。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唐月华红肿的眼眶,放下短刀朝她伸出手。
唐月华握住那只手在他身边坐下,把上午去老城区的事说了一遍。
“我不再是唐家的人了。”最后她说道,“马克,我现在只有你了。”
“不止我,你还有绛珠、荣荣、竹清、雪儿。她们都是你的家人。”
唐月华没有说话,俏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马克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门被敲响,绛珠探头进来,身后跟着宁荣荣和朱竹清,千仞雪也刚从大皇子府赶回来,还穿着雪清河的玄色朝服没来得及换。
“马克,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宁荣荣抢先开口,眼眶已经红了,“我跟你一起去,我的七宝琉璃塔可以辅助你,万一遇到危险……”
“你怀着身孕。”马克打断她,“武魂城是什么地方你是知道的,万一动起手来,我顾得上你还是顾得上赤阳草?”
宁荣荣咬住嘴唇不说话。
朱竹清上前半步,没有开口,猫瞳里没有委屈也没有撒娇,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判断。
她知道马克说得对,**初期的身体不适合长途奔袭,真到了关键时刻,幽冥灵猫的速度或许能帮上忙,但也可能成为累赘。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替她说了,她接受这个决定。
千仞雪走到马克面前。
她今天穿着一身玄色朝服,金冠束发,看起来还是那个清冷威严的大皇子殿下,但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同样舍不得的情绪。
“独孤博前辈的事我已经让骑士长安排了,落日森林周围会多一队巡查,名义上是搜捕唐昊,实际上是盯着武魂殿的人不让他们再靠近。武魂城那边,我帮不了你,雪清河的大皇子身份在武魂城不好使,反而会给你招来麻烦。”
“我知道。”马克说,“你在天斗城稳住局面,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
千仞雪沉默了一息,然后抬手用指尖轻轻触了一下他的脸颊。
“我给你的那枚天使神羽还在吗?”
马克从魂导器里取出一枚淡金色的羽毛。
羽毛在他掌心里泛着微弱的光晕,那是千仞雪在天使神殿接受传承时凝聚的神力结晶,能在关键时刻撑开一道足以抵挡封号斗罗全力一击的护盾。
“随时戴着。”千仞雪收回手,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转身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手指却在颤抖。
绛珠走到马克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她的手指很轻很慢,从领口到肩头,再到袖口的褶皱,像要把这一刻拉得很长很长。
“马克,”她低头理着他的袖口,声音轻柔而坚定,“走之前好好陪我们一晚。”
花白的头发,眼角的细纹比初见时淡了不少,眼睛依旧清澈,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
他想说好,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绛珠没有等他回答,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一下,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
“去吧,先去见独孤雁,她等了你一上午。”
独孤雁还坐在桂花树下,看到马克走过来,她猛地站起身,碧绿的眸子里满是压抑太久的焦灼。
“我跟你一起去武魂城。”
“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爷爷中毒……”
“正因为是你爷爷中的毒,你才更应该留在这里。”马克走到她面前,“落日森林那边需要有人照应。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万一武魂殿再派人来,你爷爷身边连个能挡一挡的人都没有。”
独孤雁咬住嘴唇,咬得发白。
她从小傲到大,从来不求人,这次来天斗城找马克已经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艰难的决定。
现在他让她留下,而他说得对,她留下,对爷爷最好。
她低下那颗傲了二十年的脑袋。
“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
“放心,赤阳草我一定会带回来。”
入夜,行宫东厢院最里面那间房的灯火亮了彻夜。
绛珠最先来。
她洗过了澡,花白的头发半湿着散在肩头,身上只披了月白色的薄衫。
坐在床边看着马克,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解开薄衫的系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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