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康师傅将以此惊天价格拿下标王时，意外发生了。另一家来自山东的知名酒业集团——孔府宴酒的代表，似乎被现场气氛和康师傅的强势激起了斗志，猛地举牌喊道：“四千两百万！”
掌声和惊呼声再次响起。看来标王之争，尚未结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康师傅的代表身上，只见那位代表毫不犹豫，再次坚定地举牌，清晰报价：“五千万。”
“五千万！康师傅集团出价五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师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孔府宴酒的代表脸色煞白，最终颓然坐下。
“五千万第一次！五千万第二次！五千万第三次！成交！”
槌声落定！
“恭喜康师傅矿泉水！以五千万元人民币，夺得1993年中央电视台黄金时段广告标王！”拍卖师高声宣布。
瞬间，整个梅地亚中心炸开了锅！记者们疯了一样涌向康师傅的代表，镁光灯几乎要将那人淹没。五千万！只是为了给一个几乎没什么人注意的矿泉水做广告！
这简直是1993年末最爆炸的商业新闻！所有人都认为康师傅疯了，尤其是主导此事的孙明远疯了！孙受财老爷子是老糊涂了吗？还是钱多到没地方花了？
消息通过电波迅速传遍全国，举国哗然！
“康师傅五千万买广告”、“矿泉水标王”、“孙家疯了”等标题瞬间占据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质疑声、嘲讽声、不解声铺天盖地。
然而，此刻，在远离喧嚣的康师傅集团总部办公室内，孙受财老爷子看着电视新闻里的报道，手心里其实也捏着一把汗。就在拍卖会前几天，孙明远专门和他深谈了一次。
当时，孙明远提出要让集团旗下的矿泉水厂去竞标这个“标王”，孙受财的第一反应和后来所有人一样：“你疯了吗？咱们那水厂办了这么多年，一年才卖多少？利润才几个钱？花几千万打广告？这得卖多少瓶水才能赚回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孙明远却异常冷静，他给老爷子普及了一番：“爸，时机已经成熟了。以前大家舍不得花钱买水喝，一是穷，二是没意识。
但现在不一样了，经济发展这么快，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健康意识也在觉醒。自来水水质问题慢慢会被更多人关注。瓶装水代表的是干净、方便、健康，甚至是某种档次。这个市场未来会非常大，大到你无法想象！”
他进一步阐述他的全盘计划：“我们中标后，立刻要做两件事：第一，拿着‘央视标王’这个金字招牌和轰动效应，迅速在全国范围内考察、并购优质的天然水源地，确保我们的水源品质是最好的。
第二，主动去找那些现在经营困难的中小饮料厂、汽水厂，跟他们谈合资，我们出品牌、出标准、出部分资金和技术，帮他们改造生产线来生产康师傅矿泉水或者纯净水。
这样既能迅速扩大我们的产能，覆盖全国市场，又能帮这些国企摆脱困境，地方政府也会支持我们。这是一举多得！”
老爷子听得将信将疑，市场真能有那么大？但他对这个儿子点石成金的眼光又不得不服。他犹豫地问：“那……你估计，真要投的话，得准备多少广告费？”
孙明远沉吟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五千万。 而且只能多，不能少。”
“五千万？！”孙受财当时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明远，这可不是小数目！咱们集团一年才多少利润？”
“爸，你听我的，没错。”孙明远目光炯炯，“我要的不是省钱，而是要制造轰动效应！要的就是这个‘疯狂’的数字！
只有这个数字，才能让全中国一夜之间都知道‘康师傅矿泉水’这个名字！才能让我们的渠道商、潜在的合作伙伴相信我们的决心和实力！
这五千万，买的不只是一分钟的广告，买的是通往全国瓶装水市场王者宝座的第一张，也是最关键的一张门票！后续的水源布局、合资扩产，都需要这个‘标王’的名头来开路。”
孙受财看着儿子眼中不容置疑的自信和那种惯有的、敢于豪赌未来的魄力，沉默了。他回想起儿子这些年来那些看似冒险却最终都大获成功的决策，若有所思。最终，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好……好吧，我就再信你这一次！五千万就五千万！”
于是，便有了梅地亚中心那石破天惊的一幕。
此刻，听着外界如潮水般的质疑，孙受财内心虽然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儿子激发出的、久违的豪情，你们瞧不起老头子，老头子我非要让你们看看，我这五千万一定会连本带利赚回来！
第394章 互联网时代的开启
康师傅矿泉水以五千万天价夺得央视“标王”的效应，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其引发的连锁反应之剧烈、之迅速，远超乎绝大多数人的想象。
几乎是在中标消息通过央视和各路媒体传遍全国的第二天，康师傅集团总部以及各地经销商的电话就被彻底打爆了。
来自全国各地的订单如同雪片般飞来，不仅仅是那些嗅觉敏锐的大批发商，甚至连许多偏远县市的百货公司、糖烟酒商店都开始询单，迫切地想要将这款“标王水”摆上自己的柜台。仿佛一夜之间，“喝康师傅矿泉水”成了一种时尚、一种有面子的消费行为。
此前困扰矿泉水业务的“市场规模小”、“消费者舍不得”等瓶颈，在“标王”光环和央视无与伦比的公信力加持下，似乎瞬间烟消云散。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烦恼，孙受财老爷子在短暂的震惊和狂喜之后，立刻按照儿子孙明远早已规划好的蓝图，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他亲自挂帅，组建了数个精干的考察谈判小组，兵分多路，从长白山到昆仑山，从海南岛到千岛湖，开始了在全国范围内寻找、考察、并购优质天然水源地的征程。
与此同时，另一支队伍则专注于对接各地那些经营困难、亟待救活的中小型国有饮料厂、汽水厂。
在那个“抓大放小”、国企改革进入深水区的年代，康师傅集团带着品牌、资金、技术和巨大的市场预期而来，对于许多地方政府和企业职工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自然受到了极其热烈的欢迎。
合资、技术合作、品牌授权……各种形式的合作迅速展开，康师傅矿泉水/纯净水的生产能力和渠道网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全国铺开。
孙受财忙碌得脚不沾地，借着这股强大的品牌扩张势头和充沛的现金流，康师傅旗下的肉联厂（生产火腿肠、冷鲜肉）、方便面厂（开发新口味、扩大产能）、白酒厂（五莲醇）也进行了新一轮的扩张和升级。
一个横跨饮品、方便食品、肉制品、白酒酿造等多个领域，拥有强大品牌、渠道和产能的庞大食品帝国，正在华夏大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发展。
孙受财高兴的还不仅仅是矿泉水开始热销，由于孙明远的推动，八十年代后期，康师傅进入到抗生素发酵领域，以配套饲料业的发展。
第一个产品就是维生素C，凭借着庞大的家底，迅速成为这一领域的大玩家之一，到了1993年已经有6000吨VC产能。
此时的维生素C正处在上涨周期，一公斤超过10美元，6000吨完全对外出口，也就意味着超过6000万美元的出口额，自然备受山东和日照地方政府的重视，所以孙受财雄心勃勃，要进一步扩张发酵。
孙受财的康师傅虽然比较赚钱，但技术含量不高，但发酵不同，这一行技术含量挺高的，所以老头一边搞国内扩张，一边把维生素发酵作为突破口，要做大做强，不仅能赚到钱，还能自吹自擂。
不过他并不知道，康师傅还有中国国内的VC企业大量出口，已经引发了VC联盟的强烈不满，一场大规模价格战正在酝酿中。康师傅也将迎来发展过程中的第一次大挑战……
也就在康师傅商业版图高歌猛进之时，孙明远应邀来到全国政协，在一间古朴雅致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华副主席。
华副主席是广东前省长，在粤深耕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南粤，即便退居二线，其在广东乃至中央的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
寒暄过后，华副主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明远同志，你年轻有为，眼光独到，为国家经济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明显的不满：“我听说，在前不久一次很高层面的会议上，你当着几位常委领导的面，言辞激烈地抨击我们广东，说广东搞‘地方主义’，没有大局观，跟中央讨价还价，忘记了‘先富带动后富’的责任？ 还说广东是‘原生态资本主义’，社会治安一塌糊涂，纵容外企欺负中国职工？这些话说得很重啊！”
华副主席很不满意：“改革开放是摸着石头过河，很多东西没有先例，广东是在探索，是在实践！你说得轻巧，站着说话不腰疼！
换了你来做这个省长，在当时的条件下，你能保证做得比我们更好？广东能有今天的成绩，是全体广东人民拼出来的，不是靠几句空话批评出来的！”
面对这位开国功臣之后，也是曾经的封疆大吏的诘问，孙明远并没有丝毫慌乱，他平静地听完，甚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对方的部分立场。
“华主席，您说的有道理。广东早期的探索，功不可没，打开了国门，引进了资金和技术，这一点无人能否认。”孙明远先给予了肯定，但随即话锋一转，变得极其犀利。
“但形势是在变化的！ 改革开放初期，我们一穷二白，搞‘三来一补’，搞低端代工，为了获得宝贵的订单和外汇，在一些问题上做出妥协，某种程度上说，是‘没办法的办法’。那个时候，人民币汇率高，我们除了劳动力便宜，几乎没有别的优势。”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现在呢？马上人民币汇率就要并轨，大幅度贬值！这意味着中国制造的成本优势在国际上变得空前强大！全世界都找不到比中国更好的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地方了！订单会主动找上门来！”
“那么请问，”孙明远直视着华副主席，“在这种优势已经极其明显的情况下，广东有没有及时调整策略？
有没有拿出魄力去整顿市场秩序，严厉打击那些盘剥工人、无视中国法律的外企高管？有没有着力提升产业层次，而不是继续满足于赚取那点微薄的加工费？
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非但没有，反而有些地方变本加厉，甚至想学着香港的样子，靠炒作地皮来快速牟利！”
孙明远言辞也愈发不留情面：“香港的繁荣是建立在特殊的殖民地经济模式上的，金融和地产是其支柱，这种模式最适合当年的英国进行掠夺和抽水。
我们是一个追求独立自主现代化的发展中大国，能完全照搬香港的模式吗？把经济发展的宝压在地产泡沫上，后果是什么？海南的教训就在眼前！”
孙明远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当然，我不是完全否定房地产。现阶段国家建设需要巨大的资本积累，通过发展房地产来筹集发展资金，比直接向农民征收农业税，确实更间接，也更有效。但这个钱，大头必须由中央掌控！
我国是流官制，注定了地方是短视的！地方只会考虑任期内GDP的增长，只会考虑地方财政的盘子，他们不可能顾及国家的长远战略、区域平衡和金融安全！”
他再次将矛头直指核心：“而我最反感的，就是广东某些同志那种理所当然跟中央讨价还价的态度！哪怕我不是党员，我都觉得无法容忍！
广东享受着全国提供的廉价劳动力、廉价的能源和原材料物资，享受着中央政策倾斜带来的巨大红利，就应该承担起更多的责任，为全国协调发展做出更大贡献！
现在的做法，不是‘先富带动后富’，而是富了之后就想关起门来自己玩，这就是赤裸裸的地方主义！华主席，我有说错吗？”
这一连串直指要害的质问，让华副主席一时语塞，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沉默了良久，才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孙明远！你不能自己上了车，就想着把车门焊死！”
“我的原始积累是在日本股市完成的，我的发展和壮大主要依靠的是美国高科技市场和全球资源整合！我在国内赚到了一些钱，但都用在了国内的发展上，这一点，您比我清楚！”
孙明远的意思很明确，我和你们不一样，别把我和你们联系在一起，“在我看来，中国要想真正崛起，党的执政要长期稳固，就必须对一些事情进行约束！有些事情，必须要有度！个人膨胀要有度，地方扩张也要有度！否则，锅要是砸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既然说到这里，孙明远也不客气，“我自认有些本事，尚且在美国被华尔街联手‘割了一刀’，损失不小。你们华家人如果真的失去了脚下的这片土地和背后的组织体系，到了海外，又算得了什么？什么都不是！”
“你们是这辆车的股东，理应珍惜这辆车，让这辆车开得越久越好，这才是你们最大的利益所在，现在很奇怪，一个个不在意这辆车，反倒是我这个连股东都不知道是不是的人跑来维护，这算是怎么回事？”
这番话，已经超出了寻常的经济政策争论，触及了更深层次、更敏感的话题，所以华副主席脸色铁青，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他猛地站起身，冷冷地道：“看来我们今天谈不到一起了，你的‘高见’，我会认真‘思考’的。不送了！”
孙明远也知道话已至此，无需多言，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就在孙明远与华副主席这场不欢而散的会谈进行的同时，彭首相考察三峡之后，转而考察重庆一家代工生产VCD播放机的家电企业。
工厂车间里窗明几净，生产线井然有序。与人们印象中国企可能存在的松散管理不同，这里的工人们精神饱满，操作规范。生产线旁张贴着清晰的操作规程和质量标准——这些，都带有明显的、由动视设备派驻的技术管理团队所带来的印记。
工厂负责人兴奋地向彭首相汇报：“首长，得益于与明远动视的合作，我们的技术水平和管理能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目前，我们厂生产的VCD整机，除了激光磁头、核心解码芯片和精密电机还需要进口外，机壳、电路板、结构件、包装乃至大部分辅料，都已经实现了国产化！
国产化率超过了70%！这不仅大大降低了成本，更重要的是带动了我们上游一大批配套的国有企业！做注塑的、做五金件的、做PCB板的、甚至做包装纸箱的，都因为VCD这个产品活了起来！”
彭首相仔细察看着生产流程，不时拿起国产化的零部件仔细端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尤其关注那些由明远动视派来的年轻技术员，他们与国企工人们同吃同住，耐心指导，严格把关，将一套现代化的质量管理体系硬是“啃”了下来，植入了这家老牌国企。
“好啊！这就是改革开放要达到的效果！”彭首相由衷地赞叹，“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最终目的是要壮大我们自己的工业体系！你们做得很好，明远动视这个合作方，也很有眼光和胸怀！”
这次考察，彭首相心情十分愉悦，当他结束考察返回北京，孙明远与华副主席会谈详细内容的报告，就已经静静地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报告内容详细记录了两人交锋的几乎每一句对话，彭首相仔细阅读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为玩味，最后甚至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孙明远那番对广东“地方主义”的尖锐抨击，虽然言辞激烈，甚至有些“僭越”，但其立场和观点，却十分符合他的胃口，尤其是关于财政纪律、中央权威、以及抑制房地产投机等方面的论述，简直就是说出了彭首相想说却不便直接说出口的话。
“这个孙明远……倒是帮我们出了一口气。”彭首相放下报告，对坐在对面的常务副相朱相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虽然方式方法有待商榷，但他的立场，是站在全局高度的，是正确的，广东某些同志，近来的确是有些……膨胀了……跟中央讨价还价，斤斤计较……”
朱相点点头：“他的话虽然刺耳，但点出的问题确实存在。尤其是关于外汇并轨后，我们的比较优势已经极其明显，广东确实应及时调整转向，不能一味沉溺于低端代工和土地财政，这个判断很有前瞻性。”
“所以，”彭首相做出了决断，“两税制改革，必须坚决推进！关于地方土地出让收入，孙明远建议中央拿80%，步子迈得太大，震动也会太大，但中央必须拿到一半（50%）！这是底线，不能再让步！”
他顿了顿，采纳了孙明远建议中的平衡策略：“当然，也不能让地方完全失去发展经济的积极性。可以按照孙明远的思路，给地方一些甜头，适当提高地方在企业所得税和增值税上的分成比例。 要把地方政府的注意力，从‘卖地’引导到‘培育企业、壮大税基’上来！”
这时，何济世也加入了谈话，“孙明远的另一个建议，我也认为很有必要。他提出，对于那些本土化配套率超过50%的高科技企业，国家应该给予一定的税收减免或财政补贴，这个政策导向非常好！
就是要鼓励和推动外资企业，把更长的产业链、更高的技术环节放在中国，而不仅仅是利用我们的廉价劳动力，不能总是我们出市场、出人力，他们只出品牌和技术，拿走了利润的大头。”
何济世的语气充满了期望：“要是越来越多的企业，都能像明远财团这样，虽然自己赚了钱，但实实在在地带动了整个产业链的升级和技术扩散，那我们的发展速度和质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彭首相对此深表赞同，并再次以VCD产业为例，语气中充满了感慨：“是啊，就拿VCD来说，去年一年，全国销量就逼近百万台，总销售额三十多个亿！这还只是整机！
它带动的光盘复制、销售渠道、以及上游的元器件、材料产业，整个产业链的规模已经超过百亿！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他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孙明远并没有搞技术封锁。他通过专利授权、技术标准开放等方式，让一大批国有企业能够参与到配套和代工中来，确实缓解了很多国企的经营压力。电动自行车产业也是类似的模式。这小子，在带动产业发展方面，是有大功劳的。”
然而，领导的谈话氛围很快变得复杂起来。有一位参与会议的领导，带着些许不满的情绪插话道：“功劳是有，但就是有一样，最终赚大头的，还是他孙明远！
核心技术、品牌、标准都在他手里，我们的企业辛辛苦苦，大部分还只是赚个加工费。我这心里，总不是个滋味，长期以往，国企对经济的主导作用如何体现？”
何济世听了，缓缓摇了摇头，显得更为冷静和务实：“老李啊，话不能这么说。你只看到他今天吃大头，没看到他前些年投入的时候，冒了多大的风险。
仅仅是VCD和相关技术的研发投入，他前前后后就在全球撒出去超过十亿美元！这是天文数字！他投入那么大，承担了全部风险，现在成功了，自然要通过市场回报收回投资并获得利润，这是天经地义的市场经济规则。
能让我们的配套企业有饭吃、有活干、有技术学，带动起一个又一个新兴产业，这已经是很难得、很了不起的贡献了。我们不能既想让马儿跑，又不想让马儿吃草。
他现在搞的数码相机，听说也已经取得了关键技术突破，我还想着怎么引导他把这部分产业也逐步转移到国内来呢！
可惜啊，我们国内目前的精密制造、光学玻璃、高精度模具基础还比较薄弱，一下子接不住，只能一步步来，这更说明自主创新和产业升级的急迫性啊！”
这场发生在国家权力中枢的谈话，清晰地折射出中央对孙明远及其所代表力量的复杂心态：欣赏其带来的巨大发展动能和产业提升，感激其在关键时刻与中央保持一致的战略眼光，但也隐隐忌惮其通过资本和技术优势所形成的、超乎传统体制控制的巨大影响力。
孙明远经济上吃大头，凭借的是真本事和市场规则，高层虽有不适但尚可接受；但那些受他技术标准制约、依赖他订单生存的众多企业，无形中构筑了一个以他为核心的、难以撼动的产业生态，这种经济影响力渗透乃至变相的“钳制”，则让习惯掌控一切的高层官员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和难受。
就在海子里那场关乎国策与地方博弈、夹杂着对孙明远复杂心绪的会议进行的同时，孙明远正漫步在刚刚完成装修、气势恢宏的北京中关村东方广场之中。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挑高惊人的中庭，充满现代感的玻璃与钢结构，以及已经陆续入驻的各大品牌旗舰店，无不彰显着这里作为北京乃至中国新兴商业中心的地位。
而孙明远此行的重点，并非这些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店铺，而是位于广场一层核心铺位、刚刚挂上巨大霓虹招牌的——“搜狐连锁网吧”。
他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新电脑硬件气息和空调冷风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室内设计极具未来感，线条流畅的隔断将空间分割成相对独立又互不干扰的区域，每一台电脑都配备了动视电脑。
孙明远随意找了一台空机坐下，熟练地按下主机电源。动视电脑优良的品控使得启动过程迅速而安静。进入系统后，他移动鼠标，双击了桌面上的一个蓝色图标——一个由红、黄、蓝、绿四色线条扭曲而成的字母“G”，下面写着“Google”。
浏览器的启动速度相对于后世的体验而言，堪称缓慢，状态栏的进度条一点点地向前爬行。这背后，是孙明远不惜重金推动并接通的、中国第一条128K国际互联网专线。
正是通过这条信息高速公路的“脐带”，中国才真正实现了与国际互联网的全功能连接，而连接互联网的，则是中文谷歌浏览器。
浏览器主页加载完成，不是谷歌网，而是搜狐网——橙红色的“Sohu”Logo跃然屏上，下方是分类清晰的导航栏：新闻、体育、财经、科技、娱乐、生活……这正是他倾力打造的中国第一家，也是目前唯一一家真正意义上的门户网站——搜狐。
孙明远缓慢地移动鼠标，点击着一条条新闻标题。内容还略显单薄，更新速度也无法与后世相比，但架构已然搭起，雏形初具。
他看着那些来自合作媒体的简讯、自己编辑团队撰写的快评、以及偶尔出现的网友留言（通过一个极其初级的BBS系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微弱的火种，在他眼中，却蕴含着足以燎原的潜力。
虽然备受礼遇，但很多高级干部对他既倚重又忌惮的复杂心理，孙明远心知肚明，甚至可以说，这正是他刻意追求的效果。
“若是他完全可以被取代，他这个国务顾问的位子还想坐得稳？他那些遍布高精尖领域的产业还想牢牢拿在手里？”孙明远内心冷笑。
他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性与权力场的逻辑，多年的商海浮沉和国际博弈让他深知，绝对的利他主义在现实世界中寸步难行，唯有展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并构筑起足够高的壁垒，才能保护自己和自己的事业不被觊觎和吞噬。
VCD、电动自行车带来的庞大产业链捆绑，只是他构筑的第一道护城河，让成千上万的就业和地方税收与他深度绑定，但这还不够。
他同样清楚，在即将到来的信息时代，硬实力的捆绑必须配套软实力的塑造，而软实力的核心，在于舆论与信息渠道。
他力排众议、甚至不惜亏本推动的中国娱乐电视台，只是明面上的一块招牌，面向的是传统电视观众，而他更为看重、倾注了更大野心的，是对互联网这一未来终极舆论阵地的早期影响与控制。
眼前的搜狐网，128K专线，中文Google，都是这盘大棋的落子，但孙明远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互联网，其影响力还仅仅局限于北京这个接通了专线的中心城市，犹如信息孤岛。
但要想真正将互联网的力量铺向全国，形成燎原之势，就必须像他前世记忆中的瀛海威那样，下血本建设覆盖全国的主干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