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我们成立了专门班子处理这事,九月份抓了五个收黑钱的记者,这些败类承认收了竞争对手的钱,专门写黑稿诋毁压力锅厂。"
慕绥新接着说,"我们也向中央汇报了,新华社发了澄清稿,质监总局也介入调查,证明压力锅质量完全合格。现在销量已经恢复到事件前的水平,总算是喘了一口气!"
孙明远点头:"地方政府要想多收税,就得为企业多想办法,沈阳是副省级城市,要塑造营商环境,正常竞争可以接受,但恶意诽谤必须严惩,尤其是你们现在这个困难的时候,要格外小心,不过压力锅厂也需要自己进步,要开发更好的电饭锅,还要转型升级!"
"孙董说得对!"慕绥新掏出笔记本记下这话,"我回去就在常委会上传达这个精神……”
“我就是随口一说,不必如此!”
“孙董,这件事对我们触动很大,我们确实要多向您请教……”
虽然孙明远知道慕绥新是做做样子,但他做得漂亮,孙明远还是蛮高兴的,忍不住说道,“你们考虑轻质合金材料厂,这个想法挺好的,可以带动下游航空、汽车、轨道交通、装备制造一大批企业的发展,未来完全可以吸引奔驰、宝马建厂,这就是产业升级,沈阳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孙董放心,沈阳上下一定会全力以赴做好这件事!”
孙明远笑着说道,“还有明远重工和东软,这两家你们要好好扶持,帮助做大做强,再加上汽车和飞机企业,全市围绕着做配套,基本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几个大型企业和配套完成可以支撑一个城市的半壁江山!”
慕绥新听完,心潮澎湃,“怎么做?请孙董多指导,我们沈阳上下一定全力配合!”
“好说!”
下午,车队开到铁西区的沈阳明远重工业园,远远就能看到厂区里整齐排列的橙色混凝土泵车和黄色挖掘机,总经理纪学红带着管理层在门口等候,这位孙明华的初中同学,如今干得还不错,孙明远比较满意,当然也跟行业有关!
走进车间,崭新的混凝土泵车整齐排列,工人们忙碌地组装调试,这种热火朝天的场景,与上午看到的国企萧条形成鲜明对比。
纪学红向孙明远汇报了一番,他们引进技术生产的重工机械目前供不应求,正在扩大产能,孙明远点点头,"产能扩大后,要优先招聘下岗职工。我刚才去看了几家国企,那些老工人挺可怜的。"
"应该的!"纪学红一口答应,国企的老师傅们技术好,吃苦耐劳,正是我们需要的!”
孙明远召集公司高层开会,十几个管理人员坐得笔直,"各位,沈阳工业底子好,技术工人素质高,这是我们的优势。"孙明远开门见山,"但计划经济的思维惯性也很明显,这是我们必须克服的。"
技术副总皱眉:"孙总,您说得对。我们从国企挖过来的工程师,思想还停留在'等靠要'阶段,让他们主动跑市场,比登天还难。"
"所以要培训,要考核,要竞争上岗。"孙明远说,"干得好的,年薪百万不是梦;干不好的,对不起,请离开!"
他顿了顿:"同时,我也对你们承诺,只要你们敢干,我就会扩大投资,我的目标很明确,要把明远重工做成中国工程机械行业的龙头!"
会议室里爆发出热烈掌声。
"这搞市场竞争,有的该大胆,就要大胆!"孙明远拍板说道,"现在基建企业普遍缺钱,你们要敢给他们放账,可以搞融资租赁,以迅速扩大规模!"
财务总监迟疑道:"孙总,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万一收不回款......"
"坏账肯定会有,但不要怕。"孙明远斩钉截铁,"中国经济大发展,基建规模越来越大是必然趋势。我要的是市场占有率,是规模,是品牌!今天的坏账,会被明天的增长覆盖掉!这个决定来自于我,你们执行就好,出了问题,我负责!"
他看向所有人:"明远商业银行会给你们提供金融支持,另外,我在德国和日本还会收购一些技术公司,给你们提供更先进的技术和新的产品。
但有三条,你们必须记住,一是质量是生命线,这一点绝对不能含糊!
二、研发要跟上,必须根据市场的需求,不断推出新产品,产品要有竞争力!
三、管理也要跟上,允许放账扩张,不等于允许乱来,这一块,总裁室会有人盯着!"
"孙总,您放心!"纪学红代表大家表态。
而与此同时,慕绥新刚刚结束了市委班子会议,马向东有些不放心,“枢机,孙顾问会不会吹牛?他真有可能上那么大的项目?”
“我这两天接触下来,我发现并孙顾问对沈阳还是很有感情的,就是我们一些同志思想有问题,对他们父子不够尊重,他自然不高兴……”
马向东微微一愣,慕绥新强调,“想获得孙顾问的投资实际上很简单,就是做好服务,做好了,什么都有;不要觉得自己很牛,总想七想八,那是蠢货!”
“枢机,我明白了!”
“孙明远既然对轻质合金材料厂动心,说明这个项目肯定不差,我们暂缓一些基建项目,也是值得的!”
第三天上午,孙明远来到东北大学科技园的东软集团总部,创始人刘积仁早早在门口等候。这位计算机博士激动地握着孙明远的手:"孙总!多亏您当年的投资,东软才有今天!"
这一世的东软,因为1985年就获得孙明远五十万美元天使投资,发展轨迹完全改变,不仅拿到大量软件外包订单,也已经开发出中国第一台自主CT机,成为医疗设备领域的隐形冠军,甚至于早早登陆上海主板。
不过孙明远对东软的软件外包不是太在意,"刘总,我今天来是想聊聊新业务。"孙明远在会议室坐定,"你听说过视频监控系统吗?"
刘积仁点头:"闭路电视监控?现在银行、商场都在用。"
"不,我说的是公路视频监控。"孙明远拿出一份技术资料,"一开始是交通监控,未来随着计算机技术的发展,会自动识别汽车牌照!"
刘积仁眼睛一亮:"这技术......难度很大吧?"
"我在硅谷的实验室已经有初步成果。"孙明远说,"我未来在国内除了成立一家相关企业企业,也会扶持一家!"
孙明远一字一顿,"现在社会治安形势严峻,各地公安系统急需技术手段,视频监控未来是千亿,甚至是万亿级市场,东软可以考虑提前布局!"
刘积仁激动地站起来:"孙总,您这是给东软指了一条康庄大道啊!"
慕绥新在旁边听得心花怒放:"明远,你放心!沈阳市政府全力支持东软发展!需要什么政策,尽管提!"
"那我就不客气了。"孙明远笑道,"第一,等我们的产品出来,希望沈阳市公安局能作为试点单位,大家一起推动这一领域的发展!"
"没问题!"慕绥新当场拍板,"这件事我亲自抓!孙顾问你放心,沈阳一定全力支持东软发展,带动沈阳经济向高科技转型!"
考察结束,慕绥新送孙明远回宾馆,上了孙明远的宾利混动车,车门关闭,隔音玻璃升起,孙明远突然问:"老慕,你今天这身行头多少钱?"
慕绥新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的深蓝色西装:"朋友送的,应该不贵......"
“你这件衣服是定制款,至少五万块。"孙明远盯着他,"你手上那块表,百达翡丽,二十多万,你一个月工资是多少?"
慕绥新脸色变了。
"老慕,你和我不同。"孙明远语气平静,"我穿名牌,开豪车,养五个女人,老百姓只会说'有钱人真会玩',不会质疑我钱的来源。"
"但你不行。"他加重语气,"你是市委书记,是人民公仆,你的工资是公开的,你穿五万的西装,戴二十万的表,老百姓会怎么想?而且你还穿出去,你当记者们认不得?"
慕绥新额头冒出冷汗,"我知道你能干,沈阳在你手里发展不错。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是省会城市一把手,无数双眼睛盯着你。"
"孙顾问,我......"慕绥新声音发颤。
"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从今天开始,注意点!"孙明远摇摇头,"该拿的拿,不该拿的别碰,那些个破事,屁股擦干净,还有那个马向东,我听说他在澳门赌钱,这样的人,你不处理,是想着被拉下水?
你记住,你要是出事,不仅自己完了,沈阳的发展也会受影响,我在沈阳投资不少,我也不希望半路上出什么幺蛾子,要不然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些!"
车门打开,慕绥新下车时腿都软了,他看着孙明远那辆大宾利,突然明白——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世界首富,可能刚刚救了他的命。
慕绥新坐回到自己的红旗轿车里,半天没说话,秘书小心翼翼地问:"慕书记,咱们直接回市委还是......"
"回家。"慕绥新疲惫地说,"今天的活动取消。"
回到和平区的干部住宅楼,慕绥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衣柜,把那些名贵西装一件件拿出来——Armani、Zegna、Brioni......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他又打开抽屉,里面躺着五块名表:百达翡丽、江诗丹顿、劳力士......
"这些都是朋友送的......"他自言自语,,却越说越心虚。
妻子走进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孙明远今天警告我了。"慕绥新坐在床沿上,"他说我穿得太好,会出事。"
李铁不以为然:"他有什么资格说你?他自己养五个女人,八个孩子,花钱如流水......"
"你懂什么!"慕绥新罕见地对妻子发火,"他是商人,钱是自己挣的,爱怎么花怎么花。我是党的干部,一分一毫都在群众监督之下!"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孙明远这个人,看问题比我们深得多。他今天说的那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是随便说说的。"
妻子沉默了。
慕绥新下定决心:"从明天开始,这些名牌衣服都收起来,只穿国产货。手表也换成上海牌的。该退的钱退回去,该还的人情还回去。"
"那你这几年......"
"这些年的事,能清理的清理,不能清理的就当买个教训。"慕绥新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孙明远说得对,我要是出事,不光自己完了,沈阳的发展也会受影响。我不能当沈阳的罪人。"
这一夜,慕绥新失眠了。他想起自己从一个县委书记一路爬到省会城市一把手的历程,想起这些年为沈阳做的实事,也想起那些收礼、受贿、权钱交易的细节......
"还来得及吗?"他问自己。
桃仙机场贵宾通道内,几架湾流划出五道优雅的抛物线,消失在东北灰蓝色的早春天空里。喧嚣散去,偌大的专属停机坪只剩下孙明远孤身一人站在空旷处,风卷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吹乱了他的额发。
“孙董,”慕绥新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已无声走近,身后跟着一位捧着厚厚文件袋的秘书,“车队在等,轻质合金材料厂项目,想请您过目。”
孙明远收回投向天际的目光,脸上瞬间恢复了生意人特有的锐利与冷静:“好。车上聊。”他没再多看一眼已经空旷的天空,转身走向车队。
车内暖气很足,孙明远接过慕绥新递来的厚厚文件袋。封面上印着几行清晰有力的标题:《沈阳市铝镁轻质合金材料厂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及合资框架(草案)》。他目光扫过第一页的“计划投资额”,眉毛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挑。
“沈阳真准备跟投二十亿?”他没有抬头,指尖落在那个耀眼的数字上。
坐在一旁的慕绥新,今天穿着极其朴素。一件看不出品牌的深色夹克内,是普通的灰色鸡心领毛衣,腕上也看不到任何名表的闪光——这是孙明远上次那番私下谈话后明显的变化。
“市里下了决心。”慕绥新顿了顿,“您上次说得对,一个城市,面子在基建,骨血在产业。我们开了几次闭门会,觉得这是沈阳真正需要搏一把的机会,也是产业升级实实在在的抓手。我们打算把所有能腾出来的市级财政资金盘子,同时争取部分国家和省里的专项资金,先全力顶到这个项目上来。”
孙明远没有说话,指尖沿着那份草案一页页翻过去,速度不快,厂房规划、设备清单、工艺路线图、原材料来源评估、预期经济效益测算……每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城市的孤注一掷。
他微微颔首,依旧没有说同意或不同意,只是将文件合拢,放在自己身侧的座位上:“老慕,你的决心,我看到了。不过这事牵动太大,该有的程序必须走,我会安排人过来做项目调研,中央层面,你们也问一问,看看政策层面是否有问题!”这已经是难得的积极信号。
慕绥新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绷紧的肩线似乎松弛了一分:“应该的。有任何需要了解的情况,我们随叫随到。”
车刚驶入沈阳市区,还没抵达住处,车载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按下接听。
“孙董,沈阳发动机设计研究所的刘所长和李总工,带着几位骨干已经在万豪大堂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坚持要第一时间见您。说,只有您能救他们涡扇十了。”
孙明远眉头瞬间拧紧:“涡扇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管?告诉他们,今天有安排,让他们把想做什么写下来,我会看的!”
“说了,”秘书语气有点无奈,“他们说……等不到改天了。求您务必给二十分钟。”
……
当套房的门被推开,孙明远迈步走进来时,沈阳所几个人像被电击般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的急切与卑微,让随行的秘书都不忍直视。
“孙董!孙老板!”所长刘志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冒昧打扰,实在是因为……因为……”
孙明远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在那份厚厚的项目文件上停留了一瞬。
“坐。”
四个人局促地重新落座,身体前倾。
“长话短说。”孙明远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涡扇十,怎么了?”
李振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孙董,我们是来求援的,涡扇十项目……快要撑不下去了。”
“我记得这个项目是重点工程,上面很重视。”
“曾经是重视……”刘志强苦涩地接话,“但现在上面更多的关注,还有更多的资源,已经转移到明远动力的涡扇9B上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甘:“涡扇9B确实进展快,但它的技术天花板有限啊!而我们的涡扇十,无论是推力、推重比还是未来发展潜力,都要远远超过!”
李振华急忙补充:“只要再给我们一些时间,一些资金,我们一定能突破技术瓶颈!涡扇十才是未来主力战机的真正心脏!”
孙明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两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李总工,你说涡扇十潜力更大。那么请你告诉我,你们的核心机问题解决了吗?”
李振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CFM56的核心机,关键的热障涂层工艺破解了吗?单晶叶片的重熔技术掌握了吗?”
孙明远的每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还有,你们用苏联的外涵道设计去匹配美国核心机,气动匹配问题解决了吗?振动超标问题找到根子了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这些问题,”孙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是靠‘多一些时间’、‘多一些资金’就能解决的。这是技术路线的问题,是基因里的缺陷。”
孙明远微微停顿,叹了一口气,“你们可能觉得不公平,为什么明远动力能做得这么快,我告诉你们为什么。”
“第一,我们花钱买到了罗罗公司的技术支持和成熟方案,这不是什么‘逆向工程’,我们的起步基础好得太多了,而在涡扇九的研发过程中,我们又解决了很多棘手的问题,可以说基础已经很扎实了!”
“第二,我们有充足的资金保障。明远动力去年航空发动机投入的研发经费是15个亿,是你们整个研究所预算的三倍,而且据我所知,你们拿到拨款后,相当部门用在了改善职工待遇上,虽然说有不得以的地方,但你们能用的经费就更少了,该做的实验肯定没有做完!”
“第三,我们有清晰的技术路线图,涡扇9已经出货,涡扇9B正在研发,全新一代大推力发动机的研发所需要的核心机也正在改造,符合‘装备一代,研发一代,预研一代’开发规律!”
“而你们呢?还在为一个拼凑出来的、先天不足的方案苦苦挣扎。你们所谓的‘潜力’,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需要投入多少资源?最后又能得到什么?”
刘志强的嘴唇颤抖着:“孙董,只要您愿意投资,我们……”
“投资?”孙明远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刘所长,你告诉我,涡扇十有民用潜力吗?能商业化吗?能带来回报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们的燃气轮机已经在对外销售,而我们的下一代发动机,同时规划了军民用版本,这就是商业化的思维,这就是可持续发展的路线。”
“而你们的涡扇十,”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注定只能是个吞金的无底洞。”
李振华猛地站起来,情绪激动:“孙董!这是国之重器!不能完全用商业眼光来衡量啊!”
“哦?”孙明远挑眉,“那请问,不用商业眼光,用什么眼光?用情怀?用理想?这些能造出可靠的发动机吗?”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我知道你们付出了多少心血,知道你们有多不容易。但是,”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在航发这个领域,眼泪和汗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钱,我给不了你们,光光一个明远动力,已经让我快吐血了。”孙明远说这话时,脸上露出真实的疲惫,“去年投资了十几亿,今年还有十几亿,看不见底的技术攻关,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我的压力也很大!
你现在让我再往一个先天不足、后天失调的项目里投钱?这是不现实的!哪怕是做慈善,我好歹有一个好名声,投你们这个项目,而且还是竞争项目,算怎么回事?!”
刘志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退一万步说,”孙明远的语气稍微缓和,“就算我愿意投钱,能改变什么?能改变CFM56核心机的技术壁垒吗?能解决美苏技术拼凑的先天缺陷吗?”
他摇摇头:“技术路线的错误,不是靠钱能弥补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歪了,不管是你们,还是空军,都太急功近利了!”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李振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说:“孙董,如果您不愿意直接投资,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们跟上面说句话?只要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孙明远叹了口气:“李总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帮你们说话?告诉总装,明远动力的技术路线是错的,你们这个先天不足的方案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