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那你现在怎么办?”顾小妹追问,“人家都打上门了,你还准备无动于衷?”
“有什么好反击的?”孙明远耸耸肩,“我本来就不尊重老同志嘛,也从未自诩是‘同志’。我是党外人士,既不拿国家俸禄,又不占据体制内的位置,那些人能奈我何?顶多就是发几篇酸文,恶心恶心我,又不能真把我怎么样。”
顾小妹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噗嗤一笑:“怪不得我爸总说你骨子里宽厚,这都被人指着鼻子骂成‘糖衣炮弹’了,你居然还能这么风轻云淡?”
“你爸这么评价我?”孙明远有些意外。
“要不然呢?”顾小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我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你,给你生了三个孩子。他老人家要是真对你有意见,早就派人把我的腿打断了,还能看着我跟你十几年?”
孙明远哈哈大笑,笑声朗朗:“你这么说也对!”
笑声渐歇,他眼神陡然一凝,看向顾小妹,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老丈人既然这么说,那我这‘宽厚’的名头,可不能让他白叫。你爸的面子,我得兜着。”
“你准备怎么办?”顾小妹眼中燃起一丝兴奋的光芒。
“我?”孙明远挑眉,神秘一笑,“不,是我让你看看。你看好吧!”
几天后,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自香港刮起,直扑内地,首先是香港几个匿名论坛,一则标题为《南博院长老冤魂不散,谁是国宝盗窃犯?》的帖子悄然出现,随后被疯狂转发。
帖子以“南博故人泣血”的名义,详细披露了十几年前南京博物院南博院长蒙冤自杀的旧事。帖子引述了当年南博院内几位老职工的实名举报信。
这封信详细描述了当年“文物调拨鉴定”过程中的种种疑点:数批原本珍贵的字画,被一个“专家小组”内部鉴定为“赝品”,随后被低价调拨给某个文物店,然后又被人买走,不知所踪,一切都很合法!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帖子竟然附上了几张经过处理、模糊不清但足以引发联想的文物照片,并暗示一些“赝品”流入了香港和海外的私人收藏渠道。
其中一张照片,甚至直指一幅在某著名海外拍卖行出现的明代书法手卷,与当年南博院收藏的一件国宝级文物高度相似。
这些消息在香港互联网上迅速发酵,引发了轩然大波。“黑箱操作”、“权钱交易”、“文物蛀虫”、“逼死学者”等关键词迅速登上热搜。
就在网络舆论沸腾之际,香港亚洲电视(ATV)在黄金时段推出一期时长六十分钟的重磅专题节目:《国宝沉浮录:谁在窃取我们的文化之魂?》。
节目一开始,主持人以沉痛的语调回顾了南博院长蒙冤自杀的事件,并引用了网络上流传的“南博故人泣血”的爆料。随后,镜头切换到节目特邀嘉宾——旅美著名华裔收藏家、慈善家司徒文瀚。
司徒文瀚,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儒雅长者,面对镜头,痛心疾首地说道:“我司徒文瀚,在海外收藏中国文物数十年。
毕生所愿,就是能在有生之年,将我所藏的数千件中国艺术珍品,尽数捐赠回祖国,让它们重归故土,与国人共享。我曾多次向内地有关部门表达过这个意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悲愤:“然而,当我看到南博院长的悲剧,看到内地文物收藏和鉴定领域,依然存在着如此令人发指的黑箱操作和权力寻租时,我心寒了!”
司徒文瀚举起一份文件,虽然镜头刻意模糊了细节,但观众都能分辨出那似乎是某些内部流程的说明:“看看这个!一件文物的真伪,一个老学者的清白,甚至一批国宝的去向,竟然由几个不公开姓名、不说明身份、不阐明鉴定标准的‘内部专家小组’来决定!
没有第三方监督,没有公众质疑的渠道,没有独立复核的可能!这哪里是鉴定?这根本就是为巧取豪夺披上合法外衣,是制度性地在导人犯罪!如此不明不白,如此令人发指!”
他双眼含泪,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所以,我司徒文瀚在此郑重声明!在我看到内地文物管理和鉴定制度,真正做到公开、透明、公正、可监督之前,我宁愿将我毕生收藏的,那些价值连城的中国艺术珍品,捐赠给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大英博物馆,甚至是法国卢浮宫!
至少在那些地方,它们能得到专业的保存,能被透明地管理,能得到世界公众的监督和欣赏!至少在那里,它们不会沦为某些人私家收藏室里的玩物,不会成为某些人贪婪的工具!”
“捐赠美国”这四个字,如同最锋利的钢刀,狠狠地捅进了所有海内外华人的心口。主持人适时追问:“司徒先生,您的意思是,您因对国内文物管理制度的不信任,而改变了捐赠祖国的意向?”
司徒文瀚沉重而坚定地点头:“是的。这不是意气用事,这是我对一个有漏洞的制度,最深切的绝望和抗议!这是对南博院长这样含冤逝去的学者,最沉痛的告慰!”
亚视的报道,连同网络上不断发酵的“南博冤案”,在最短的时间内,如同海啸一般,拍打着香港的海岸,并以无法阻挡之势,倒灌回内地互联网和媒体!
内地互联网顿时炸开了锅!
“南博老院长蒙冤自杀”、“文物被神秘调包”、“华裔收藏家拒捐国宝”、“内部鉴定制度成黑箱”、“谁是文物蛀虫”…… 一个个刺眼的标题、一个个充满愤怒和质疑的帖子,如同病毒般迅速席卷各大门户网站、论坛、聊天室。
普通网民愤怒了,他们对南博院长的悲剧报以深深的同情;对国宝可能被窃取、流失海外报以椎心泣血的痛惜;对“内部鉴定”这套黑箱操作报以极度的不信任;对可能存在的文物蛀虫发出雷霆般的怒吼,要求“彻查南博案”、“还老院长清白”、“改革文物管理制度”的呼声响彻网络。
文博界、学术界也无法保持沉默。许多与南博有过交往的老专家、老学者,纷纷在私下和公开场合对当年事件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和质疑。更有一些年轻的文博工作者,借此机会呼吁推动文物鉴定、管理制度的透明化和规范化改革。
而最先坐不住的,莫过于那些与“左王”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老干部群体,“左王”像一尊石雕,坐在那张宽大的黄花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如墨。
他布满老人斑的手紧紧抓着紫檀木扶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没料到,孙明远的反击会是如此刁钻、如此狠辣!不是正面硬撼他的意识形态攻击,而是釜底抽薪,从早已尘封的陈年旧案中,挖出一具腐尸。
借着民族情绪这柄最锋利最无坚不摧的重锤,直接将他的圈子和人,架在“文物腐败”、“出卖国宝”、“道德败坏”的火刑架上炙烤!这可比什么“糖衣炮弹”致命百倍!
他不怕被骂“左倾”,不怕被骂“守旧”,但他最怕的,就是被安上“贪腐”、“卖国”的罪名!那可是遗臭万年,晚节不保!
电话,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有些是同道中人的惊慌询问,有些是上层隐晦的垂询和警告。“左王”这才意识到,孙明远现在的能量有多大……
四合院的书房,孙明远和顾小妹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内地网络新闻和评论。顾小妹的脸上带着一抹得意的笑容:“司徒老爷子这招‘捐赠美国’,真是神来之笔。我看啊,那些家里摆着汝窑天青、秘藏唐代真迹的家伙,这几天都得坐立不安了。”
“行了,警告一番就够了,其他我懒得管,打天下不容易,吃点拿点倒没什么,只是有些人老了,就应该服老,不要挡着年青人的路!”
顾小妹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个大钻石,你也知道……”
“你以为就我一个知道,华家肯定知道!”
“也就是说在香港……那就是在孙女那里!”
“反正如果有一个盗贼行窃,确实有可能找到!”
“你安排了一个盗贼?”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顾小妹眼睛眨巴着,“有意思,这张牌确实有用……还有其他的?”
“或许有,或许没有!”
……
清晨,天色微亮,孙明远正在院子里打太极。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刚收势,放在石桌上的卫星电话便响了起来。这个号码能打进来,说明来电者非同一般。
他拿起电话,温和地“喂”了一声。
“孙顾问啊,近来可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我是李卫国啊,江苏的李卫国。”
“原来是卫国省长,早上好!稀客啊。”
“托你的福,还算太平。”李卫国爽朗一笑,随即语气一转,“明远同志啊,你办学为啥不跟我们江苏通气,我们江苏可眼红得很呐!什么时候也和我们江苏也合办一所大学?”
“你这就过分了嗷,浙江四所大学一合并,省内就没几个像样的大学,你们省几十个,还不够呀!”
“你那个大学可不一样呀,到时候多给我们几个名额?”
“还是那句话,只看能力,不看关系,有本事就录取!”
“好,我们江苏的学生不会让你失望!”
“那可不一定,现在有些人乱改革,你可要盯着点!”
“还有这回事,我回去就看看!”李卫国转移话题说道,“说完了教育,咱们再谈一谈投资,我们江苏现在是翘首以盼呀!”
孙明远哈哈一笑:“江苏那么多外国投资还不够吗?苏南模式可是全国的样板。”
“样板是样板,”李卫国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但苏南模式,说到底还是个乡镇企业外向型经济,缺乏核心竞争力。
而日照呢?除了大量的日韩投资外,产业方向早就确定了——不管是基础工业钢铁和石化,还是汽车和电动自行车产业链,这都是非常大的盘子!而且技术先进,已经形成了巨大的集聚效应。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集聚效应会越来越强,苏南模式根本没办法比。江苏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发展核心,所以我对你们江苏的熊猫电子和你合作的液晶项目,寄予厚望啊!”
“液晶要等到它取代传统电视,成为显示主流时,才具有真正的巨大影响力。现在嘛,还有点差距,但恰恰是机会。”
孙明远坦然道,“卫国省长有魄力,愿意多做些前瞻性的布局,我是欢迎的。但就目前而言,我建议江苏省还是应该围绕着日照和上海的产业链配套上下血本,重点招商引资。”
他放缓语速,=“上海和日照,如同一个巨大的纺锤的两端。上海是金融中心,技术研发中心,日照是重工业和高端制造基地。你们江苏省,居于两者之间,地理位置优越。
如果能有效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沿海高科技产业集群,那将是无法估量的财富!至于怎么对接,就是你们省内能人的问题了。”
“至于互联网行业嘛,”孙明远语气一转,带着一丝只有他这样深谙资本市场规律的人才有的洞察,“我建议卫国省长可以等一等。
现在美国互联网企业估值已经高得离谱,泡沫很快就会破裂。等到它们跌得一塌糊涂,那时候再搞招商引资,给互联网创业的年轻人机会。彼时,人才和技术成本都会降下来,反而更能冒出一些真正的千里马。”
“多谢孙顾问指点,醍醐灌顶!”李卫国由衷地感慨道,“省里老领导目前对做好上海和日照的配套工作也很关心,他们希望孙总能多指导指导。”
孙明远心中一动,知道戏肉来了。这句“省里老领导关心”,绝不仅仅是字面意思。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怎么?不会是被那些字画逼得愿意配合了吧?我孙明远从没有因为个人操守问题去为难谁,更不会盯着不放。
这件事是北京那位老爷子折腾出来了,我总要做点反击,而文物管理这一块,确实也存在不少问题,就当是给国家提一个醒吧,我并没有盯着不放的意思。”
操守一向不错的李卫国闻言,微微叹息了一声,语气有些沉重:“这件事我也是才知道,的确…太难看了。”
“这是好事。”孙明远语重心长地说道,“有把柄在手里,总能让你更好执政。至少,在一些事情上,他们会收敛一些。”
“都是老同志,做了不少贡献,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我说了,不会揪着不放,不过我估计中央会派人查,不管怎么说,管理制度要做一些修改,不能太让人失望,类似的事情,比如红十字会什么的,你也可以抓一抓,面子上要好看一些!”
“放心吧,我有分寸!”
孙明远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分寸,跟他没关系,说到底选择了现行制度,这些事情的发生就是必然的,他顿了顿,话锋转向更深层次的政治议题:“听说你们省省委枢机快退休了?”
李卫国语气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也说不好,可以调整,也可以不调整,看中央的想法!”
“你可要多向何主席做汇报啊。”孙明远半是提醒半是点拨,“他老人家不是最近搞了什么‘新思想’吗?你可要带头宣传,领会精神,付诸实践啊。”
“我毕竟是副枢机…”李卫国语气中带着一丝保守。
“有些机会,就是要在关键时刻把握住!”孙明远摇摇头,“错过了,要不然下一次就未必赶得上了,何主席下一届就要退休了,或许中央会如同1992年那样考虑!”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才传来李卫国沉重而坚定的声音:“明远同志,我明白了。多谢。”
挂断电话,顾小妹从内室走出来,她显然听到了部分对话,“你觉得他行?”
“行不行看他自己。我不会帮他奔走,只是提醒他一下,点到即止。他若是能成,那当然好。至少,他的操守是一等一的,我喜欢君子。”
“你就不怕他管得太严格,以后反过来收拾你?”
“我无所谓。”孙明远语气平静,“国内如果真不乐意我的存在,那我自然会减少一些投资,主动退出一些行业。钱在哪里都能赚,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可不是锐气十足的孙总啊。”顾小妹打趣道。
“无他。”孙明远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事见到多了,反而腻味,不想掺和了。现在这样挺好的,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你说得对,确实腻味。”顾小妹走到孙明远身旁坐下,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孙明远:“哎,你听到什么了?”
孙明远装作不解:“听到什么?”
“你不会不知道吧?”顾小妹凑到孙明远耳边,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说完,她嘿嘿咬着牙,眼中带着一丝不忿,“他们家过去还瞧不起我,嫌我没名没分跟着你,不能登大雅之堂。可你孙明远,好歹是年青英俊有财,算得上人中龙凤吧?”
孙明远听到顾小妹的爆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顾小妹说的是京城某个显赫家族的女儿,顾小妹接着说:“结果他们家闺女呢?竟然找了一个结了两次婚的!
不就是一个给名分,一个借名头搞钱?未来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把责任踢给那个人,自己脱身。哼,老套路了!”
孙明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问了一句:“也许是真爱?”
“姑娘可能昏了头。”顾小妹撇撇嘴,“但父母绝对不可能昏头。应该是早就想好了退路,才做的安排。”
孙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顾小妹的肩膀:“你别管这些,你也少掺和这种事。你跟我在一起,不需要赚那种不干不净的钱。有精力,多拉一些那些人品不错的人家,跟他们做生意,交朋友。”
顾小妹深以为然,点点头:“你放心吧,我明白。我跟你生了三个儿子,我想好了,一个从军,一个从商,一个搞科研。全面开花,将来总有几个能为你分忧。”
孙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担忧:“希望都能成器吧。”
“要是不成器,我也不会让他们胡来!”顾小妹语气坚定,带着母亲特有的狠劲,“我宁愿打断他们的腿,也不让他们乱来,败坏家风!”
孙明远闻言,不由得失笑。这个女人,在人前是风情万种的佳人,在他面前是温柔解意的红颜知己,但骨子里也是狠人,希望孩子能成器吧,当然了,不成器也没什么,反正他这么大的家业也没指望后人能接得住!
就在此时,电话再次响了。是那部直通中*南*海的红色专线,孙明远接起电话:“何主席。”
“明远啊,教育部的报告我看了。”何济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动静不小嘛。”
“给您添麻烦了。”
“添麻烦?不,你帮了大忙。”何济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些年,学术界的问题我们都知道,但牵一发而动全身,改革阻力太大。你这次等于是捅了马蜂窝,正好让我们借这个机会推动改革。”
孙明远心中一动:“您的意思是...”
“常委会研究过了,支持你的办学方向。”何济世说得直截了当,“但不是因为你是孙明远,而是因为你的做法符合国家利益。那些学阀已经形成了一个个利益集团,触动了国家科技发展的根基。”
“谢谢何主席。”
“别急着谢我。”何济世话锋一转,“中央决定对科技管理体制进行改革。你那个专家委员会很不错,都是真正做学问、没有学阀作风的人。我们想请你推荐一批专家,参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863计划、973计划等重大科研项目的评审把关。”
孙明远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这是巨大的权力。国家每年数百亿的科研经费,评审权一直掌握在传统学术圈手中。现在让他推荐人参与,等于是在重新分配话语权。
“主席,这个责任太重...”
“所以我才找你。”何济世打断他,“你推荐的人,肯定是真正懂科研、不搞裙带关系的。这次改革能不能成功,就看你的眼光了。”
“我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放下电话,孙明远看向顾小妹,“你怎么看?”
“这是好事,你的话语权进一步提升,当然了,也是把你当枪使唤!”
“你说的不错,不过我乐意!”
……
7月22日晚,孙明远刚躺下准备休息。床头柜上的卫星电话突然急促响起,这是紧急联络专线,只有财团核心高管和家人才有号码。
孙明远接起电话,是李明博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孙总,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