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孙明远的声音变得有些认真:“这一次确实有些收获,回头合作也行,不过老李,你在江苏……待了有五年多了吧?”
“五年七个月。”李卫国精确地回答。
“就没想过动一动?”孙明远问得直接。
李卫国心里咯噔一下:“动?去哪?中央?还是别的省?”
“我听到些风声,你在江苏搞的一些改革,步子有点大。”孙明远语气平和,但话里有话,“特别是有些地方,把公立医院、学校都卖了,还是打着你的旗号。有这事吧?”
李卫国脸色微变。这件事他知道,下面确实有些市县委书记,为了快速出政绩、缓解财政压力,大力推进公立医院和学校的改制甚至出售,有时候确实会提到“贯彻落实李书记关于市场化改革的指示精神”。他对此的态度是……不鼓励,但也不明确反对,算是默许。毕竟,改革总要试错。
“是有一些探索。怎么,你觉得有问题?”李卫国反问。
“问题大了。”孙明远的语气严肃起来,“李书记,我建议你,如果真想再往上走,最好换换地方。别在江苏搞这些了,去四川,搞搞扶贫,搞搞共同富裕。踏踏实实做点不偏不倚、大家都认可的实事。你现在搞的这些‘私有化’,很多老爷子看着不顺眼。”
“引入市场机制,提高效率,这是改革方向!”李卫国有些不服气。
“改革是有底线的!”孙明远加重了语气,“民生领域,教育、医疗,这些一旦被资本彻底控制,老百姓会遭大罪!你了解过美国、英国的医疗私有化后果吗?”
李卫国一愣:“什么后果?”
孙明远似乎叹了口气:“我给你讲个最简单的,美国医疗。你知道在美国看病有多难吗?不是你有病,去医院就能看。你得先预约家庭医生,或者叫全科医生。预约等几个星期是常态。
好不容易见到了,全科医生告诉你该去看哪个专科,好了,重新预约专科医生,又是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这期间你要是急性病,疼也得忍着。”
“这……”李卫国皱眉。
“还有,美国的医疗账单是事后寄送,你看病时根本不知道要花多少钱。随便看个感冒,开点药,几百上千美元很正常。做个检查,几千上万。普通家庭生个稍微大点的病,医保报销完自己还得掏几万、十几万美元,瞬间破产的比比皆是。”
孙明远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揭露残酷真相的冷峻:“而且,美国很多基础药物,比如一些抗生素,药店不能随便买,必须有处方。可你看个医生要等几周,这段时间感染了怎么办?很多人就靠吃止痛片硬扛,他们布洛芬都是成千成千的买!
更可怕的是就业关联——很多美国公司,员工一旦请病假,很可能就被辞退。美国人储蓄率极低,丢了工作,没了收入,医疗账单又雪片般飞来,很容易导致家庭破裂,离婚。
一旦离婚,财产分割、抚养费……又是一大笔支出。然后没钱付房租,被赶出来,成了流浪汉。没有固定地址,很难找到新工作,恶性循环就开始了。”
李卫国听得目瞪口呆,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发僵:“这……这么严重?美国不是最发达的国家吗?”
“发达和老百姓过得好是两码事。”孙明远冷笑,“美国吸引的是全球顶尖人才和资本,底层人民的死活,资本不在乎,政客更在乎选票和背后的金主。
我告诉你,我在国内的公司招了不少美国工程师,其中有好些,以前是波音、雷神、洛马这些顶级公司的,技术大拿!你猜他们怎么来中国的?”
“怎么来的?”
“被裁员后,流浪街头,被我的人发现,请过来的!”孙明远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这些人,曾经是美国工业的骄傲,就因为一场大病、一次裁员,或者仅仅是年龄大了点,就被像垃圾一样丢弃。
老李,如果你不信,你可以亲自来我在苏州的研发中心看看,跟那些工程师聊一聊。听听他们的故事,你就明白,过分私有化、资本毫无约束地控制民生,会是什么下场!”
电话外面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声音,孙明远回应了一下,然后说道:“老李,最后说一句,咱们中国不一样。我们人多,底子薄,经不起那种折腾。改革要大胆,但民生底线要守住。有些东西,一旦卖了,就再也买不回来了。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了。
李卫国还举着手机,站在江边,任由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过了好一会儿,李卫国才放下发酸的手臂,脸色凝重的指示,“调整一下行程,下一站去苏州明远电子研究中心!”
一天后,苏州工业园区,苏州明远电子研究中心。
这是一片充满现代感的建筑群,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绿树成荫,环境优美得像大学校园。但走进内部,忙碌紧张的氛围扑面而来,走廊里是脚步匆匆的研究员,实验室里是闪烁的屏幕和精密的仪器。
李卫国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秘书和司机,轻车简从。孙明远已经跟这边打过招呼,负责接待的是研发中心副主任,一位姓赵的海归博士。
“李书记,孙总交代了,您想了解什么,看什么,跟谁聊,我们都全力配合。”赵主任很客气。
“我想见见……你们这里从美国来的工程师,特别是……原来在波音等大公司工作过,听说有流浪过的,我想谈一谈。”李卫国提出了要求。
赵主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点头:“好的,请您稍等,我去安排一下。要不,先到小会议室休息?”
“不用,我随便走走看看。”李卫国摆摆手,他确实想亲眼看看这个被孙明远视为重要基地的研发中心。
他们走过软件开发区,看到年轻的程序员们在开放式办公区协同工作;穿过硬件测试区,听到机器运转和工程师讨论技术参数的声音;最后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门牌上写着“先进材料与结构实验室”。
赵主任推开一扇门:“李书记,这里几位外籍工程师,都符合您的要求。这位是戴维·米勒,前波音高级结构工程师;这位是罗伯特·陈,前雷神公司雷达系统专家;这位是詹姆斯·威尔逊,前洛克希德·马丁的航空电子工程师……”
实验室里三个正在讨论问题的中年白人男子抬起头,看到赵主任和身后的中国官员,礼貌地点点头。他们穿着普通的工装,神情专注,眼神清澈,丝毫没有“流浪汉”的落魄,反而透着技术专家的沉稳和自信。
李卫国看着他们,很难将他们与孙明远描述的“街头流浪”联系起来。
“你们好,打扰了。我是李卫国,听说几位都是从美国顶尖公司来到中国的,很想听听你们的故事,特别是……在美国的经历。”李卫国用英语说道,他的英语不错,交流无碍。
三位工程师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年龄稍长、头发有些花白的戴维·米勒站了出来,他身材高大,但背微微有些佝偻,眼神温和。
“李先生,你好。我是戴维。”他的英语带着中西部的口音,“你想知道什么?”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离开美国?又为什么选择来到中国,来到明远集团?”李卫国问得很直接。
戴维沉默了几秒,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李卫国也坐。罗伯特和詹姆斯也围了过来。
“为什么离开美国?”戴维苦笑了一下,“因为美国不要我们了。”
他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戴维·米勒,在波音工作了二十二年,从初级工程师做到高级结构工程师,参与过多个重要机型的设计和测试。他热爱飞机,以在波音工作为荣。
2000年,他妻子确诊乳腺癌。接下来的两年,是噩梦。
“美国的医疗保险,听起来很好,但实际上有无数免赔额、共付额、网络内外的限制。”戴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藏着痛苦,“我妻子的治疗,手术、化疗、放疗,账单像雪崩一样涌来。即使有保险,我们自己也要承担将近二十万美元。我们的积蓄很快见底。”
为了支付账单,他不得不动用退休金账户,这要交高昂的罚金和税款。他申请了医疗贷款,利息高得吓人。妻子的病情反反复复,需要他经常请假陪同去医院。恰好911爆发,世界航空业大萧条,波音进行大规模裁员。
“我的直属上司找我谈话,很‘委婉’地暗示,我的‘出勤率’和‘专注度’影响了团队效率。他说公司需要‘更有活力、更少个人负担’的员工。”
戴维扯了扯嘴角,“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们想裁掉我,但又不想支付太多的裁员补偿,所以用这种借口施压,希望我主动辞职。”
他硬撑着,但妻子的病情加重,他请了家庭医疗假,根据美国法律,雇主必须保留职位最多12周。但12周后,波音通知他,他的职位已经被“结构性调整”掉了。
“我被裁员了。拿到了三个月的遣散费,仅此而已。”戴维说,“没了工作,没了收入,但医疗账单还在源源不断地寄来。我们的房子被银行收走,因为还不起贷款。车子卖了。最后,妻子还是没能撑过去……她去世后,我除了债务,一无所有。”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我试过找新工作。但我五十五岁了,在航空业,这个年龄太大了。而且我有一段‘不稳定’的工作经历,还有‘被裁员’的记录。
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失业救济金很快用完了。我付不起房租,被房东赶了出来。开始住在车里,后来车也没了,就……流浪。”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罗伯特和詹姆斯都低着头,神色黯然。
“那……你是怎么来到中国的?”李卫国轻声问,他感到喉咙有些发紧。
“是运气,也是孙先生给的希望。”戴维眼中恢复了一些神采,“我在西雅图的街头,遇到了明远集团在美国的一个技术猎头。
他给了我一份热饭,和我聊天,知道我的背景后,告诉我中国有一家公司,正在招航空和材料方面的专家,不限年龄,看重经验和能力,而且……提供稳定的工作、医疗保障和住所。”
他当时根本不信,以为是骗子。但那个猎头很有耐心,帮他办了临时住宿,买了机票,甚至预付了一个月工资,“他说,你可以去看看,不满意随时可以回来,费用他们承担。我……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就来了。”
“来了之后呢?”
“来了之后,我才知道这是真的。”戴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这里的工作节奏很快,挑战很大,但同事很专业,环境很好。公司提供了公寓,医疗保险覆盖我,薪水不错,而且稳定。最重要的是……他们尊重知识和经验。
在这里,年龄不是负担,而是财富。我的很多经验,在这里能真正用上,参与到一些很有前景的项目中。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又像个工程师了。”
罗伯特·陈和詹姆斯·威尔逊也简单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大同小异。都是技术骨干,因为疾病、裁员、年龄歧视等原因,在美国失去一切,陷入困境,最后被孙明远的“人才网络”发现并带到中国。
“孙先生有一条规矩,”罗伯特补充道,“在他的公司,除非严重违纪或公司遭遇不可抗力的危机,否则不轻易裁员。
如果必须裁员,会给予远高于法律规定的补偿,并尽力帮助员工寻找新机会。他说,工程师是宝贵的财富,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成本。”
詹姆斯点点头:“在美国,我们是‘人力资源’,是报表上的数字。在这里,我们是‘人才’,是‘伙伴’。这种感觉……很不一样。”
李卫国久久无言。
离开实验室时,李卫国的心情异常沉重。他之前对“私有化”“市场化”的理解,更多是理论上的效率提升、活力激发,但今天,他听到了血肉之躯在那种极致市场化、资本化环境下的破碎声音。
效率?也许有。但代价呢?是无数个戴维、罗伯特、詹姆斯这样曾经的中产精英,在命运的打击下,无声无息地滑落深渊。
而中国,能承受这样的代价吗?肯定不行!
这片土地上生活着十几亿人,他们大多数没有戴维那样顶尖的技术,抗风险能力更弱。如果医疗、教育、住房这些最基本的民生保障,都被资本彻底掌控,变成纯粹的盈利工具,那么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意外变故,都可能演变成一场灭顶之灾。
届时,社会的稳定从何谈起?党和政府的根基又从何谈起?
他想起了孙明远电话里的警告:“改革是有底线的。”
也想起了自己曾经默许甚至鼓励的“探索”,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回到南京后,李卫国又做了一番调查,在两个星期后的省委常委会,李卫国让工作人员播放了几张简单的图表,是美国医疗费用、破产原因中医疗债务占比、无家可归者中有工作经历者比例的数据。数据触目惊心。
“这些数据,描绘的是美国,这个世界上最发达国家的另一面。”李卫国声音低沉,“过去,我们学习西方,学习市场经济,这没有错。但我们不能盲目,不能只学皮毛,更不能把别人的毒药当蜜糖。”
他顿了顿,环视在场的每一位常委:“最近,我了解到一些情况,也亲自做了一些调研。在我们省,有些地方,在推进公立医院和学校的改革过程中,出现了偏差。
有的地方,简单地把‘市场化’等同于‘私有化’,甚至准备把优质的公立医院、学校一卖了之。美其名曰‘引入社会资本,激发活力’,‘减轻财政负担’。”
常委们表情各异,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露疑惑,也有的……眼神有些飘忽。
“今天,我不是来讨论市场化方向对错的。市场化改革的大方向,我们必须坚持。”李卫国话锋一转,“但是,同志们,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有些领域,有些底线,是不能突破的!
教育、医疗、基本住房,这些是民生之基,是社会稳定的压舱石,是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的体现!这些领域,可以引入市场机制改善服务、提高效率,但绝对不能改变其公益属性,绝对不能把保障人民群众基本需求的最后一道防线,交给唯利是图的资本!”
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听说,苏北某个市,正在筹划将市里最好的两家公立医院和几所重点中小学,打包出售给某个民营资本集团。而且,动作很快,方案都差不多定了。有没有这回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分管文教卫的副省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我现在宣布一条纪律,”李卫国一字一顿,斩钉截铁,“立即叫停省内所有涉及出售公立医院、公立学校资产的所谓‘改革’!已经签了意向的,作废!已经启动程序的,暂停!
所有此类事项,必须上报省委省政府,由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何地方、任何部门,不得擅自处置涉及基本民生的公共资产!”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位市委书记:“尤其是XX市的那几家医院和学校,出售方案立即废止!市委要做出深刻检查!如果已经造成了不良影响或损失,要严肃追责!”
那位副省长脸色发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李卫国凌厉的目光下,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是,李枢机,我们坚决执行省委决定,立即纠正。”
“其他各地市,也要立刻开展自查自纠!”李卫国语气稍缓,但依然严肃,“改革要大胆,但步子要稳,方向要准。
我们要学习的,是市场经济中提高资源配置效率的好方法,而不是把自己核心的民生保障体系也‘市场化’掉!更不能把老百姓的看病钱、上学钱,变成少数人牟取暴利的工具!”
他看向组织部长和纪委书记:“组织部、纪委要介入,对相关决策过程进行审查。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利益输送,有没有拍脑袋决策,有没有违背中央精神和群众意愿的行为!该处理的,绝不姑息!”
会议在一种凝重而肃穆的气氛中结束。常委们鱼贯而出,很多人都神色复杂,他们意识到,李书记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而重要的转变。
李卫国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走到窗前,看着省委大院里的松柏。他想起孙明远的话,想起戴维·米勒那双经历过绝望又重获新生的眼睛,想起中国无数普通家庭对“病有所医、学有所教”的期盼。
“底线……”他喃喃自语。
有些线,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美国走过的弯路,中国不能再走。这不是保守,而是对这片土地上亿万生民最基本的责任。
他拿出手机,找到孙明远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谢谢。”
不久,回复来了,也只有两个字:
“共勉。”
李卫国看着手机屏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523章 反倾销调查
江苏省委叫停苏北某市公立医院及学校资产出售的决定,激起的涟漪远超李卫国最初的预料。正式文件下发后三天,南京乃至整个江苏的官场,都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压抑的惊诧。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北京某位副主任周新民,他几乎是踩着文件生效的时间点,敲开了李卫国办公室的门,手里还拿着一份厚厚的、关于该市医改试点的评估报告。
“卫国书记,这个决定……是不是再斟酌一下?”周新民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报告放在李卫国的桌上,语气里带着不解和急切,“XX市的这个方案,我们前期论证了大半年,专家组评估认为,引入社会资本参与公立医院改制,是缓解地方财政压力、盘活医疗资源、提升服务效率的有益探索。方案设计也考虑了公益性兜底条款,不是一卖了之啊!”
李卫国请周新民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神色平静:“新民同志,报告我仔细看过了。专家论证很充分,方案设计看起来也周全。但是,我们不能只看纸面上的‘周全’,更要看实际可能引发的‘不周全’。”
他顿了顿,看着周新民:“我问几个问题。第一,方案里说,引入资本后,医院要保持‘非营利性’和‘公益性’,具体如何保障?资本是逐利的,它投入几个亿,图什么?靠政府补贴吗?
如果政府补贴不到位,或者资本觉得回报周期太长、收益率太低,它会不会变相提高服务价格、增加非必要检查、压缩人力成本?到时候,‘公益性’会不会变成一纸空文?”
“这……”周新民皱了皱眉,“我们有监管机制……”
“第二,”李卫国打断他,语气依然平稳但透着力度,“医疗人才怎么办?资本运作讲求效率和成本控制。
引入资本后,为了‘优化’人员结构,大量裁撤他们认为‘冗余’的后勤、行政人员可以理解,但若是裁撤那些看起来不赚钱的医护人员怎么办?
或者,为了吸引高利润客户,把优质医生资源集中到高端特需部门,导致普通门诊和基础医疗质量下降?那些被裁掉的人去哪?普通群众看病会不会更难、更贵?”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李卫国的声音低沉下来,“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把优质的公立医院资产‘卖’掉了,将来如果发现这条路走不通,或者资本方出了问题,我们还能不能收回来?收回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周新民一时语塞。这些问题是存在的,但在他们之前的讨论中,往往被“改革阵痛”、“发展中的问题”等宏大叙事所淡化,或者寄希望于“完善的监管”来解决。李卫国如此直白、具体地提出来,让他感到一阵压力。
“卫国书记,你的担心有道理。但改革总是要试错的,不能因为怕摔跤就不走路啊。”周新民调整了一下思路,“美国、英国这些发达国家,私立医疗体系也很发达,也没见出大乱子嘛。我们中国有中国的国情,可以探索一条有中国特色的混合所有制医疗路径。”
听到“美国”两个字,李卫国眼神微微一凝。他想起了戴维·米勒那张疲惫而庆幸的脸,想起了那些冰冷的数据。
“新民同志,你深入了解过美国的医疗体系吗?”李卫国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大致了解一些,效率很高,技术先进……”
“那你知道,美国每年有多少人因为医疗费用而破产吗?知道有多少家庭因为一场大病就从所谓的中产阶级滑入贫困甚至无家可归吗?知道有多少顶尖工程师、技术人才,因为一次裁员、一场疾病,就从社会精英沦为街头流浪汉吗?”
李卫国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周新民愣住了,这些显然超出了他通常关注的范畴。
“我前段时间,接触了一些从美国来到我们江苏工作的工程师……”李卫国缓缓说道,将他自己在苏州研发中心听到的故事,择要讲述了一遍。他没有提孙明远的名字,只说是“一些归国人才反映的情况”。
“……他们曾经是美国工业的脊梁,但那个体系没有保护他们。一场病,一次失业,就能让他们几十年积累的一切化为乌有,流落街头。我们改革的目的,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得更好,更有安全感,而不是把大家推向那种朝不保夕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