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562章

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周新民沉默了许久,脸上的急切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思索取代。他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只是长期专注于经济效率和体制改革,对社会保障体系脆弱性可能带来的社会风险,思考得不够深。

  “可是……学校呢?”周新民换了个角度,“学校至少是培养人才的,对社会发展是正向的。而且,引入社会资本办学,也能缓解优质教育资源不足的问题。这块是不是……可以区别对待?”

  李卫国摇摇头:“教育做一些探索可以,但公立学校也必须坚持,不能把公立学校关门,然后交给私立学校,教育一旦被资本过度渗透,其公益性和公平性就可能变质。这比医疗的后果,可能更隐蔽,也更深远。”

  他看着周新民,语气诚恳:“新民,我们搞改革,要有魄力,但更要有定力。有些底线,是试错不起的。我们可以引入市场机制来改善管理、提升服务,但医疗、教育的资产所有权、公益属性这个根子,不能轻易动。动了,就可能动摇国本。”

  周新民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他听懂了李卫国的决心,也部分认同了他的担忧。但作为一个具体的执行者,他也有他的难处:“李枢机,你的思路我明白了。但下面有些地方,财政确实非常紧张,民生支出压力巨大。如果不给点新路子,他们很难……”

  “财政困难,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转移支付、专项债券、绩效管理、内部挖潜……办法总比困难多。”李卫国语气坚定,“但绝不能把卖医院、卖学校当成解决财政困难的捷径!那是饮鸩止渴!”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周新民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他需要时间消化李卫国的转变,也需要重新调整自己的工作思路。

  然而,周新民的态度还算是相对理性和克制的。接下来的几天,李卫国通过不同渠道,听到了更多、更刺耳的声音。

  在一次非正式的经济学者座谈会上,一位以激进市场化观点著称的教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陪同的省领导说:“李书记这一刹车,刹得有点猛啊!

  医疗本来就是消耗性行业,不产生直接经济效益,适当引入私有资本,减轻政府负担,有什么不好?美国是走了些弯路,但那是他们制度问题。咱们有党的领导,有强大的监管,怕什么?改革嘛,总要大胆闯、大胆试!”

  这话辗转传到李卫国耳朵里时,他正在批阅文件,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医疗是纯粹的消耗……”他低声重复这句话,一种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句话背后透出的冷漠和功利,让他不寒而栗。在这些“改革先锋”的眼中,人的健康、生命,是可以被“经济效益”衡量的“消耗品”吗?

  他们推动“改革”的初衷,到底是什么?是为了减轻政府负担,还是为了给某些资本打开牟利的通道?抑或是……某种更隐秘的意识形态偏好,让他们真心认为,中国就应该走上美国那条路?

  他想起孙明远的警告,想起那些美国工程师的遭遇,原来,国内真的有人是这么想的,而且可能不在少数。

  疑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这些人,是仅仅停留在理论探讨层面,还是已经在某些领域、某些层面进行着实质性的推动?他们如此积极地推着包括他在内的一批“改革派”干部往前冲,是真的相信这条道路能富强国家,还是……另有所图?把他李卫国,当成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马前卒”和“挡箭牌”?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平息。李卫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惕。他自认有理想、有抱负,愿意为了国家发展和人民福祉去探索、去改革,甚至承担风险。但他绝不能稀里糊涂地成为某些势力实现其私利或危险意图的工具,更不能在自己手中,埋下让普通百姓未来可能遭受巨大痛苦的隐患。

  个人私德,他一直很注意。经济上干净,生活上低调,从不与商人勾肩搭背。但他突然意识到,政治上的“干净”和“清醒”,或许比经济上的廉洁更为重要,也更为艰难。

  因为他面对的,可能不是赤裸裸的金钱贿赂,而是包裹着“改革”、“创新”、“效率”糖衣的意识形态陷阱和利益捆绑。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一个更让他震惊的消息传来——他的亲弟弟似乎与推动XX市医院改制方案的某个资本方,有过几次“礼节性”的接触,虽然没查出有什么实质性利益往来,但在这个敏感时刻,这种接触本身就足以让李卫国惊出一身冷汗。

  李卫国回到家中,没顾上吃饭,直接一个电话把弟弟李卫民叫了过来,李卫民比李卫国小八岁,身材微胖,脸上总带着生意人常见的圆滑笑容。他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哥哥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几页材料。

  “哥,这么急叫我来,啥事啊?”李卫民赔着笑,心里有些打鼓。

  “你自己看!”李卫国把面前的材料推过去,那是秘书紧急收集来的,关于李卫民公司与XX市医院改制潜在投资方“康健资本”的几次往来记录,时间、地点、参与人,清清楚楚。

  李卫民拿起材料扫了几眼,脸色顿时变了:“哥,这……这就是正常的商业往来!他们公司要装修一个会所,找我们询过价,吃过两次饭,根本就没谈成!跟那个医院改制八竿子打不着啊!”

  “八竿子打不着?”李卫国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哐当响,“李卫民!你脑子被钱糊住了吗?你哥我刚叫停了这个改制方案,你现在告诉我,你跟方案背后的资本方‘正常商业往来’?你让外面的人怎么想?让上级领导怎么看我李卫国?!”

  他站起身,指着弟弟,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做你的生意,本本分分,不要打我的旗号,更不要掺和任何跟我工作有关的、尤其是敏感领域的商业活动!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李卫民从未见过哥哥发这么大的火,吓得往后缩了缩,嗫嚅道:“我……我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是个生意机会……而且,而且也没成啊。”

  “没成?没成就没事了?”李卫国气得来回踱步,“我告诉你,今天开始,你那家公司,给我彻底清理一遍!所有跟政府项目、公共事业、医疗教育沾边的业务,全部停掉!退出!以前做过的,也给我把尾巴处理干净!

  从今往后,你不要在我的辖区内做生意,也不准再碰任何可能有权力寻租空间的领域,我会在省委会议上说清楚,请同志们做监督!”

  “哥!这……这损失太大了!我好多业务……”李卫民急了。

  “损失大也得做!”李卫国斩钉截铁,“你要是舍不得,就把公司关了!但你要是再敢背着我搞这些名堂,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弟弟!”

  看到哥哥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李卫民知道这次是触到逆鳞了,彻底蔫了,低下头:“我……我知道了,哥,我回去就处理。”

  “还有,”李卫国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但语气依旧冰冷,“从今天起,不许你再跟那个‘康健资本’,还有任何类似背景的机构、个人私下接触!再让我发现一次,我亲自把你送进去!听见没有?!”

  “听见了……”李卫民声音像蚊子哼。

  打发走垂头丧气的弟弟,李卫国还是不放心,又给纪委系统一位同志打了电话,让他对弟弟做一番调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又把妻子叫到书房,同样严肃地叮嘱了一番。妻子很理解,表示自己一直很注意,学校里也很低调,让他放心。

  随后,他又给远在国外的儿子打了个长长的越洋电话。没有说具体事情,只是反复告诫儿子,要脚踏实地,靠自己的本事,不要有任何借助父亲权势谋利的想法,更要警惕任何试图通过接近他来影响父亲决策的人和事。

  “爸,您放心,我懂的。”儿子在电话那头郑重保证,“您的名声和原则,比什么都重要。我不会给您丢脸的。”

  挂了电话,李卫国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清醒后的坚定。家族成员,往往是官员最容易被攻破的软肋。他必须把这道篱笆扎得紧紧的,不留任何缝隙……

  几天后,李卫国赴京参加一个关于后疫情时期经济恢复与民生保障的高层专题会议。疫情虽已平息,但其对经济社会的深远冲击仍在持续,暴露出的公共卫生体系短板、基层治理能力不足、部分群体抗风险能力脆弱等问题,促使高层更加审慎地思考发展与安全、效率与公平的关系。

  会上,古总书记和白首相的讲话,基调明确:发展仍是第一要务,但必须更加注重发展的平衡性与可持续性,要着力补齐民生短板,扎实推动共同富裕,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这和李卫国最近的思考,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会议间隙,古总的秘书特意通知李卫国,会后古总想见他。在古总那间简朴却庄重的办公室里,李卫国见到了古总。没有太多客套,古总直接问起了江苏叫停医院私有化的事情。

  “卫国同志,你们江苏那个决定,动静不小啊。说说看,是怎么考虑的?”古总语气平和,但目光深邃,带着考察的意味。

  李卫国早有准备。他没有隐瞒,从与孙明远的通话谈起,讲到对美国医疗私有化恶果的震惊,讲到亲自去苏州与那些前美国工程师座谈带来的冲击,再讲到对国内某些地方简单模仿、“一卖了之”倾向的担忧。

  “……古总,我并不是反对改革,更不是反对社会资本参与公共服务。但我认为,在医疗、教育这样的民生底线领域,改革必须慎之又慎。资产所有权和公益属性这个不能轻易动摇,这是社会稳定的压舱石。

  我们可以探索政府购买服务、绩效管理、内部挖潜等多种方式提升效率,但不能走甩包袱、卖资产的捷径。

  美国的前车之鉴告诉我们,一旦资本完全控制这些领域,普通民众的抗风险能力会急剧下降,社会撕裂和矛盾会加剧。这不符合我们社会主义国家的性质,也不符合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

  他语气诚恳,数据、案例、思考结合,既说明了决策的缘由,也表明了自己并非因循守旧,而是在深入调研后的审慎调整。

  古总静静地听着,等李卫国说完,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你的调研很深入,思考也比较周全。谨慎一点好。

  改革要大胆,但步子一定要稳,方向一定要准。尤其是涉及老百姓切身利益的事情,多听听不同声音,多看看国际经验教训,没错。”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卫国:“不过,你这个弯转得有点急,下面可能会有不同看法,也会有压力。要有心理准备,也要注意工作方法。”

  “谢谢古总提醒,我明白。”

  “嗯。”古总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说,“彭老也挺关心这件事,你既然来了,有空可以去向彭老汇报一下想法。老人家经验丰富,看问题深刻。”

  李卫国心领神会。这既是关心,也是一种更高层面的考察。彭老是党内资深元老,虽然刚刚退下,但影响力和洞察力仍在,他的看法,往往具有重要的风向标意义。

  第二天,在古总秘书的安排下,李卫国来到京西一处幽静的院落,见到了彭老,李卫国恭敬地汇报了情况,内容和向古总汇报的大同小异,但更侧重谈了自己思想转变的过程和内心的警惕。

  彭老听得很认真,偶尔插问一两个细节。等李卫国说完,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直接评价医院改制的事,反而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我听说,你说孙明远打算去日本卖汽车?他能成吗?”

  李卫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回答道:“彭老,孙明远的明远混动车,技术已经比较成熟,省油优势明显。

  现在国际油价高企,他的车在美国、欧洲和国内销量增长都很快。日本资源匮乏,油价敏感,理论上应该很有市场。但他想打入日本本土,难度不小,这次能和索尼、三菱合作,是一个重要的突破。”

  “嗯。”彭老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他的车,搞了有些年头了吧?”

  “是,从八十年代就开始立项研发,九十年代出样车,然后不断改进,到现在大规模商业化,差不多二十年了。”李卫国如实回答。

  “二十年磨一剑……”彭老轻声重复,语气有些感慨,“咱们很多企业,缺的就是这种长期坚持的劲儿。老是想着赚快钱,搞投机。”

  “也不完全是企业的问题,”李卫国谨慎地接话,“搞这种高风险、长周期的技术和产业探索,需要雄厚的资金持续投入。

  很多民营企业,首先是生存问题,家底不够厚实,很难像他那样熬这么多年。说到底,还是国家整体发展到了一定阶段,积累到了一定程度,才能支撑起这样的长期投资。”

  彭老转过头,看了李卫国一眼,“你说得对。积累,耐心,眼光,缺一不可,江苏民营企业搞得不错,以后希望能出来几个巨头。”

  “我们一定努力!”

  谈话似乎就此结束。彭老没有对李卫国叫停医院改制一事做出任何直接评价,更没有给出任何指示,但李卫国离开时,心情却有些明朗起来。

  他感觉到,彭老虽然没有明说,但对他这种基于深入调研、敢于发现问题并及时调整的做法,是认可的。

  更重要的是,彭老将话题引向孙明远和产业长期主义,似乎是在肯定他思考问题不仅仅局限于眼前的具体政策,而能关联到更宏观的发展模式问题。

  这种看似随意的交谈,往往蕴含着深意。李卫国明白,自己这次“刹车”,虽然可能得罪了一些人,引起了一些波澜,但在最高层眼中,或许恰恰展现了一个地方大员应有的责任感、调研能力和战略定力。

  这对他未来的政治生涯,可能不是坏事。

  果然,不久后,从中组部传来一些非正式的风声,在评估地方大员综合素质时,李卫国在“稳健”、“务实”、“大局观”等方面的评价,有了微调。一些原本认为他“过于激进”的议论,悄然发生了变化。

  “有锐气,但知道刹车;有创劲,但尊重规律;发现问题,能果断纠正。”这是某次小范围会议上,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对李卫国的评价,很快在特定圈层内流传开来。

  李卫国的这次转向,在高层眼中,非但不是“退缩”或“保守”,反而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压力测试”和“能力展示”。他通过了这场无意中开始的考察。

  就在李卫国在北京接受“考察”的同时,孙明远在日本东京,正进行着一场历时多年、波澜起伏的商业谈判的收官。

  东京帝国酒店,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而微妙。长条桌一侧,是以孙明远为首的明远集团代表团;另一侧,则是索尼电子、三菱汽车以及背后隐约可见的日本经产省官员和财团代表。

  桌上摆放的,是一份厚厚的《关于混合动力汽车技术合作与市场开拓的战略合作协议》草案。这份草案,凝结了过去十几年中日双方在汽车工业领域无数次的交锋、试探、僵持与妥协。

  谈判可以追溯到九十年代初。孙明远凭借提前布局和持续投入,在混动技术上积累了相当优势。而日本,作为汽车强国和资源匮乏国,对省油技术有着天然的渴求,尤其是看到孙明远的混动车在欧美市场开始崭露头角后,危机感日甚。

  日本一开始的态度是傲慢的,试图通过技术封锁、专利围剿、市场准入限制等方式,逼迫孙明远低头,以低廉价格交出技术,他们相信,凭借日本汽车工业的庞大体系和深厚积累,足以碾碎这个来自中国的挑战者。

  但孙明远的选择是硬碰硬。你封锁我技术?我加大研发;你限制我市场?我联合中国国内力量,同样对日本车企在华投资和市场份额设置障碍。

  你动用政府力量施压?他则通过更复杂的国际游说和利益交换,将中国政府也更深地拉入这场博弈,将技术问题升格为两国产业竞争和贸易平衡问题。

  整个九十年代,双方在谈判桌内外撕扯不休。日本方面内部也有分歧:传统汽车巨头态度强硬,不愿看到新的竞争者,尤其是一个中国竞争者分享蛋糕。

  而像索尼、三菱这些要么不在汽车这一行,要么走下坡的汽车企业,则更倾向于合作。日本政府则在保护本国产业和获取先进技术之间摇摆。

  随着孙明远的混动车技术日益成熟,成本持续下降,在国际油价震荡上行的背景下,市场吸引力不断增强。

  尤其是2003年伊拉克战争爆发后,油价飙升,混动车的经济性优势凸显,孙明远与福特合作的车型在北美半年销售突破五万辆,震动业界。

  日本终于坐不住了。他们意识到,继续拖下去,孙明远的技术可能通过与其他国家合作(比如福特,比如现代)进一步扩散,或者他自己就能打开更多市场。而日本如果错过这班车,在未来汽车技术路线竞争中可能会陷入被动。

  于是,谈判在僵持多年后,突然加速。双方都做出了让步:孙明远同意向日本合作方开放部分核心专利,授权生产,日本企业只需要缴纳少量专利费。

  日本方面则在一些技术转让上妥协,同时允许明远混动车通过索尼-三菱的渠道进入日本市场销售,同时,中方也相应调整了一些对日资汽车企业的市场准入政策。

  这是一场典型的商业妥协,没有绝对的赢家,只有基于现实利益的权衡。孙明远成功的获得了一批技术和专利,并间接敲开了日本市场的大门,但也不得不面对技术扩散后更激烈的竞争。

  日本获得了渴望的混动技术,缓解了路线焦虑,但也不得不接受福特、现代、明远还有中国国内得到授权的一些企业的冲击……

  签约仪式后的小范围交流中,气氛轻松了一些,丰田会长略带感慨地对孙明远说:“孙桑,十几年了,终于走到这一步。你的坚持,令人佩服。”

  孙明远举杯示意,微笑道:“市场和技术,不会等待犹豫的人。混动只是一个开始。”

  “哦?孙桑对未来的汽车技术,有何高见?”丰田会长问道,周围几位日本高管也竖起了耳朵。

  “我认为,纯电动是未来的重要方向之一。”孙明远直言不讳,“随着电池技术突破和成本下降,充电设施完善,电动车的优势会越来越大。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门的电动车事业部,投入重金研发。”

  几位日本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日本主流车企和学界,目前更倾向于押注氢燃料电池技术,认为这才是终极清洁能源方案。

  对于电动车,他们虽然也有研究,但投入和热情远不及氢能,除了技术上的缺陷以外,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锂电池路线需要大量的稀有金属,这又是日本极其缺乏的!

  “电动车……续航、充电、基础设施,问题还很多。”索尼会长委婉地说,“氢能源或许更值得期待。孙桑有没有考虑过在氢能领域合作?”

  孙明远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合作的问题,而是说:“技术路线可以多元探索。我们也在关注氢能。但现阶段,我愿意在混动和电动领域与各位深入合作,共同把市场做大。”

  他巧妙地将话题拉回合作,但态度明确:在氢能战略上,他不会轻易“入伙”,他又不傻逼,日本人在氢能源应用领域,申请了一大堆专利,拦路设卡。

  这个做法太恶心了,日本人不想办法解决液氢存储和容易爆炸这些拦路虎,却在如何使用这些比较简单的地方申请专利,这不就是等着别人攻关,他们吃现成的,孙明远又不傻,怎么可能投入,就让日本人抱着专利吃饭吧!

  日本人听出了弦外之音,有些头疼,孙明远在技术路线选择上,再次表现出极强的独立性和前瞻性,而这往往意味着,他可能又押对了宝,或者至少,他不会轻易被纳入日本主导的技术体系。

  话题又转到了消费电子。有人提到了正在激烈竞争的平板显示技术——等离子(PDP)与液晶(LCD)。

  “孙桑的明远电器,在液晶电视上投入巨大,现在已经是中国乃至全球重要的玩家。但对等离子技术,似乎兴趣不大?”松下的一位高层忍不住问道。松下是等离子技术的绝对霸主,拥有大量核心专利,一直希望将等离子打造成高端电视的主流。

  孙明远点了点头:“我们确实聚焦液晶。液晶技术应用范围更广,从小尺寸到大尺寸,从电视到显示器,产业链更成熟,成本下降空间也大。”

  “但等离子的画质、响应速度,尤其是大尺寸方面的优势,是液晶目前难以比拟的。”松下高管强调。

  “我承认等离子的优点。”孙明远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但是,除非等离子阵营,特别是贵公司,愿意以合理、非歧视性的条件开放核心专利,构建一个真正开放、共赢的产业生态,否则,我为什么要投入巨资,去为你们的专利壁垒打工呢?液晶技术,我们更有主动权。”

  一句话,点破了问题的核心。日本企业希望通过技术垄断获取高额利润,但孙明远不吃这一套。他选择了一条虽然初期可能面临技术追赶压力,但长期看更自主、更不受制于人的道路。而且,以中国市场的规模和他的制造能力,一旦在液晶领域形成气候,足以影响全球产业链的走向。

  会谈结束后,日本方面的与会者心情复杂。他们仔细盘点了孙明远掌控或深度参与的产业领域:锂电池和高端电机(世界一流);CMOS图像传感器(世界一流水准);液晶显示(准一流,产业链仍依赖日本,但追赶迅速);汽车混动技术(世界领先);白色家电(准一流,核心技术已突破);半导体设计及部分制造(中国虽然落后,但产业链已经成型,高端芯片虽成本较高,但高端服务器芯片已能生产)……

  越是盘点,越是心惊。这个中国人,在过去二十多年里,不声不响地,已经在如此多的关键工业和科技领域,构建起了令人忌惮的竞争实力。他想拿捏的环节,正在一个个减少。

  会谈结束后,几位财团代表在密室里达成共识,“他的威胁,已经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更是产业和技术战略层面的。不能再任由他这样发展下去了!”

  一份措辞严峻的评估报告和合作请求,很快通过特殊渠道,送达了美国商务部、贸易代表办公室以及相关国会委员会成员的案头。

  报告详细列举了明远系在多个领域对日本乃至美国相关产业构成的“挑战”和“不公平竞争”,重点提及了其在个人电脑(PC)领域的“垂直整合”和“低价倾销”行为。

  日本人希望,借美国之手,给孙明远套上枷锁,至少延缓其扩张速度,而美国的反应,比日本人预想的要快,但方向略有不同。

  对于日本强调的广泛产业威胁,美国决策层内部意见不一。明远系在半导体设备、高端材料等真正卡脖子的核心领域,对美国企业冲击有限,其竞争主要针对的是日本、韩国以及欧洲企业。

  在汽车领域,与福特合作良好;在消费电子领域,孙明远扶持苹果公司一步步脱困,已经推出了自己的新产品……总体而言,明远系的崛起,对美国自身核心科技的霸权,尚未构成直接、迫切的挑战,相反利大于弊。

  加上当时中美关系正处于一个相对稳定的“合作大于竞争”的窗口期,美国并不想立刻全面升级与中国的科技经贸摩擦。

  但是,孙明远不听话,而且也实实在在触动了一部分美国企业的奶酪,彼时,全球PC市场正经历剧变:IBM正在考虑剥离持续亏损的PC业务,惠普与康柏的合并也未能完全扭转颓势。

  而明远系通过旗下企业的垂直整合与成本控制,展现出强大的竞争力,虽然微软-英特尔联盟拿走了利润的大头,但明远系PC企业的不断发展,还是引起了一些美国PC厂商和行业协会的强烈不满。

  而作为世界霸主的美国,一贯利用其技术优势搞窃密,所以老美对长风安全电脑火冒三丈,但长风安全电脑做到了完全自主,美国没办法,那自然要收拾孙明远,各种调查准备已经进行了一年多。

  在日本方面的“提醒”和国内产业的游说下,美国商务部终于出手了,对外宣布对明远系旗下涉及PC业务的数家核心公司,正式发起反垄断及反倾销调查。

  指控包括:利用市场支配地位进行不正当竞争;通过关联交易操纵价格,排挤竞争对手;在中国市场获得不正当补贴,并以低价冲击国际市场。

上一篇:柯南之女神守护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