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什么？！"
"孙老先生竟然是孙明远的父亲？！"
孙受财被众人包围，七嘴八舌地问问题，他不慌不忙，一一应答，"你们担心中国资本进来，是吧？"孙受财放下杯子，看着众人，"我理解这个心情。
换了我，也会担心，好好的家业，突然被人收购，谁不担心成为第二个。但我跟你们说实话，明远做事有规矩——他从来不空手进，他也从来不只想着自己。"
"孙老先生，那星狮集团……"有人问，"真的会按他说的，不动管理层，不加债务？"
"我代他保证。"孙受财说，"如果他说话不算数，你们可以来找我。"
这话把一些人逗笑了，但更多人感受到了话语背后的分量——一个做事挺讲究，做人也比较朴实的老人，用自己的名誉为自己的儿子背书。
随后的两个小时，孙受财成了宴会厅的中心，他和几个马来西亚的种植园主聊起了利用棕榈油发展生物柴油，他就说油价会上涨，搞这一块研究还是有价值的，可以干；
他和一个印度尼西亚的咖啡农交流了咖啡豆的后处理工艺，顺带提起康师傅想多一些咖啡品牌，需要稳定的优质豆源；他和一个泰国的可可种植商谈起了巧克力产品的中国市场潜力……
他不需要谈任何具体的合作条款，但所有的对话都在埋下种子。
结束时，林志诚握着孙受财的手，诚恳地说："孙老先生，您这次来新加坡，要是有时间，能不能再组织一次稍微正式一点的交流？我们这些人，其实一直想进内地，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人。"
孙受财思考了片刻，说："这样，我让明远那边安排一个小型的对接会。你们有什么项目想谈，提前列好，大家坐下来认真聊。"
林志诚眼睛一亮："当真？"
"我孙受财，说话算话。"
聚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孙受财接到了一个特殊的邀请，邀请是通过金管局副局长郑世杰转达的，措辞颇为正式，但内容出人意料：李显龙先生邀请孙受财先生喝茶。
李安营在电话里告知孙受财时，显得很激动，"孙叔，这是总理的儿子……虽然现在还是副总理，但很快就会接任了。这个邀请……非常不寻常。"
"有什么不寻常的？"孙受财反问，"人家请喝茶，去呗。"
李安营一时语塞："但是礼数、规格……"
"你让晴儿陪我去，其他的不用那么多。"孙受财简单地说，"我就是去聊聊天，又不是去谈国事，就算谈国事，我儿子是国务顾问，享受副国级待遇！"
李安营闭嘴，孙家很牛逼，确实不需要在意，会面地点在总督府附近的一个小会所，低调而私密。李显龙西装笔挺，英语流利，但看到孙受财，也用标准的普通话打招呼："孙先生，您来了。"
"李先生，"孙受财用了很家常的称呼，"新加坡的天气真是热，这么多年了，还是适应不了。"
李显龙微微一笑，"是，新加坡就这点不好，四季如夏。不过，中国来的朋友通常都很快就习惯了。"
“入乡随俗，不适应也得逐步适应！”
“孙先生说的好！”
两人落座，助理端上来咖啡——是加了炼乳的新加坡传统白咖啡，而不是西式浓缩咖啡。这个细节，孙受财端起白咖啡，喝了一口，点头："好喝。"
寒暄了几句，李显龙直入主题："孙先生，令郎这次在新加坡的动作，影响不小。说实话，最初我们并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
"让李先生费心了。"孙受财客气地说。
"不不，"李显龙摇摇头，"我是说，起初确实有些措手不及，但现在看……这件事对新加坡的资本市场，可能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新加坡的规则是有效的，公开透明的并购游戏，按规则走，就能走通。"
孙受财明白这话是在肯定收购的合法性，也是在表示政府的接受态度。
"不过，"李显龙话锋一转，"我父亲有句话，让我转告孙先生——新加坡欢迎投资，但新加坡也有自己的规矩。星狮集团的整合，我们希望看到的是双赢，而不是单方面的攫取。"
孙受财放下咖啡杯，很客气的点点头，"李先生，令尊放心，也请您放心。明远做事，从来是双赢，甚至多赢。他要是只想着自己赚，哪能和这么多人长期合作到今天？"
李显龙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微微点头："那就好。新加坡希望与孙先生的家族，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这正是我们希望的。"孙受财说，"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措辞思考了片刻，用一种很家常的语气说："李先生，您知道我这次来，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不是那些收购的谈判，而是认识了一些种植园主。他们都是勤勤恳恳做了几十年实业的华商，现在想进中国，但没有门路，也没有信心。"
李显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您的意思是……"
"新加坡连接中国和东南亚，是天然的桥梁。"孙受财说，"但这个桥梁要发挥作用，需要的不只是资本流动，还需要信任和人情网络。我和明远愿意做这个纽带，帮东南亚的华商进中国，也帮中国的资本更好地理解东南亚。"
李显龙端起咖啡杯，轻轻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孙先生，我听说您对种植园非常感兴趣。"
"是，有这个意思。"
"新加坡这边，对于整个东南亚农业产业链的整合……其实也有些布局上的想法。"李显龙意味深长地说，"如果孙先生有兴趣，将来可以多交流。"
孙受财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新加坡政府在释放合作的善意，但合作的具体形式，需要更多的沟通和理解。
"那就言好了。"孙受财说，一字一顿，"什么时候方便，我随时奉陪。"
喝完咖啡，两人握手道别。
走出会所，高晴在门口等着，见孙受财出来，上前问："孙叔，谈得怎么样？"
孙受财慢悠悠地说："李家父子虽然屁股有些歪，但也是明白人！"
高晴追问："明白什么？"
孙受财呵呵笑了笑，迈步走向车子："明白啊，有的时候，挡不如疏。"
就在孙受财在新加坡政商两路呼风唤雨之际，孙明远还留在槟城，正在处理另一件麻烦事。喜力集团亚太区CEO彼得·范·豪滕从阿姆斯特丹飞过来的，专程来见孙明远。
喜力在中国的布局，是他彼得主导推进的。1993年进入中国市场，起步艰难，销量一直不温不火。他们研究来研究去，得出一个结论：本土化不够，太"洋"了，与中国消费者的距离太远。
于是，2003年，喜力决定与占股8.6%的星狮集团旗下的亚太酿酒厂成立合资公司，在上海建立第一个本地化生产基地。
方案确定了，选址定了，建设开工了，招聘开始了，市场营销方案也做好了……然后，孙明远突然袭击，收购了星狮集团……
孙明远准时出现，身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衣，他和彼得握手，落座，看了一眼彼得面前那杯虎牌生啤，嘴角微微上扬。"彼得先生，"孙明远先开口，"虎牌好喝吗？"
彼得苦笑："现在喝着，有点苦。"
孙明远喝了一口龙眼冰茶，笑着说道："我理解您此行的目的。喜力和亚太酿酒的合作，是喜力中国战略的核心，现在这个核心……变得不确定了。"
"不只是不确定，"彼得放下杯子，语气直接，"孙先生，您必须理解，喜力在上海的生产基地现在还在建设中，设备投资超过两亿欧元。我们基于与亚太酿酒的长期合作关系做出这个决定，而现在……"
"而现在，亚太酿酒的实际控制者变了。"孙明远帮他把话说完。
彼得点头，目光直视着孙明远："是的。而且，坦率地说，我们不知道您的意图。您一直是科技领域的投资者，突然收购星狮集团，进入啤酒业务……我很困惑。"
“我在中国有啤酒业务，虽然主要集中在东北地区！”
“我知道，康师傅，但据我所知，您一向不管康师傅的具体经营，这都是令尊负责的！”
“都是一家人，过去不管，不代表现在不管！”孙明远笑着问道："彼得先生，让我问您一个问题——您知道经济周期吗？"
彼得皱眉："当然，我在商界二十年了。"
"互联网确实很好，"孙明远说，语气平缓，好像在讲一个普通的道理，"但互联网公司的估值，高度依赖市场情绪。当市场恐慌、资本撤退的时候，科技公司的股价可以在一年内跌去八九成——2000年我们都见过。"
彼得点了点头。
"电子、汽车也好，"孙明远继续说，"但都是重资产，研发和生产投资惊人，尤其是电子，辛辛苦苦开发出来的芯片，若是卖不动，立刻就要落后，硅谷不知道多少科技公司翻船，连比尔-盖茨都说微软很可能十八个月内破产！"
"但是饮料呢？"他轻轻放下杯子，"虎牌啤酒，F&N汽水——您看，我今天喝龙眼冰茶，明天经济景气，我还是喝龙眼冰茶。后天经济衰退了，我照样喝龙眼冰茶，只是可能少喝一杯奢侈品。饮料这个东西，消费黏性极强，抗周期能力极好。"
他顿了顿，"我搞高科技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挺过了最难的阶段，现在终于有了一定资本，我一直在寻找一个稳定的、能对抗经济周期的资产底座。消费品，尤其是日常饮料，就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这话是真的。孙明远的高科技帝国，利润率高，但波动大。而随着中国的外汇储备不断增加，负责管理部分海外投资的孙明远，也需要更多稳健型的资产来平衡风险。
彼得沉默着听完，手指轻敲桌面，思考了一会儿，才问："那……亚太酿酒和喜力的合作关系？"
"我不想拆散它。"孙明远说，很直接，"喜力在中国的本土化战略，我觉得是对的，方向没有问题。上海的生产基地，继续建，我们会支持。"
彼得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起眉头："可是……控制权……"
"控制权这个事，"孙明远停顿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温和但明确的表达，"我们可以谈一个新的架构。亚太酿酒的股权，如果喜力有兴趣，我们可以考虑让喜力增持——但代价不是现金，是喜力集团本身的股权。"
彼得一愣："您是说……用喜力股票换亚太酿酒股份？"
"换一部分。"孙明远点头，"这样的结果是：喜力对亚太酿酒的控制更稳固，我们则成为喜力集团的大股东之一。双方绑定得更深，利益更一致，就不会再有这种猜疑了。"
这个方案，彼得听进去了，但他需要时间消化："孙先生，这涉及到荷兰本部的决策，我需要……"
"当然，不急，慢慢谈……"
一小时后，两人告别时，彼得的神情已经从来时的焦虑变成了思考——一种对未来充满可能性的思考。
孙明远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彼得的车消失在街角，扭头对跟出来的助理说："通知法务团队，准备喜力股权置换的初步方案框架，两周内给我。"
助理快速记录，然后抬头问："孙董，拿下喜力的股权，是早就想好的？"
"当初收购星狮集团，我就知道喜力一定会来谈。他们不可能让自己在中国的核心布局变得被动，而我也需要增加海外投资……"
孙明远刚从和彼得的会面返回酒店，电话就响了，"老马，"孙明远接起来，语气轻松，"我就知道你会打来，就是没想到这么快。"
电话那头，马云的声音比平时更兴奋，带着一种他每次看到新机会时特有的急迫感："孙总，您收购了星狮集团，我想到了一个机会！"
"说来听听。"孙明远坐到沙发上，把腿搭上茶几。
"出海！"马云说，"搜狐网上商城现在在国内发展得不错，不过我们也要筹划未来。东南亚华人多，消费力不低，互联网正在普及……但以前我们最大的问题是什么？物流！东南亚物流太差了，基础设施不完善，跨境快递成本高得离谱。"
"现在呢？"孙明远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给马云表演的机会。
"现在！星狮集团！"马云话音高扬，"F&N汽水在东南亚有几千个线下零售点，虎牌啤酒有分销商网络……孙总，这些线下点，我们能不能借来用？
消费者在搜狐网上商城下单，我们发货到最近的星狮集团合作零售点，消费者去零售点取货——这样就绕开了高成本的到家物流！"
"这个思路有意思，"孙明远微微点头，没跟他说，他提前想到了，前世名人做手下，很多事情要轻松不少，"但操作细节需要仔细想。星狐集团的零售合作商，他们愿意承担物流节点的功能吗？"
"我有方案！"马云笑着说道，"我们可以给他们流量！星狮集团的零售合作商，同时挂到搜狐网上商城的平台上，成为线下代提点，一方面赚代提费，另一方面他们自己的商品也可以在平台上售卖——线上引流，线下成交，双赢！"
孙明远沉思了片刻："你说的逻辑有道理，但有个前提——我们在东南亚的用户基础现在还很薄弱。先鸡后蛋还是先蛋后鸡，你得想清楚。"
"所以我想过来！"马云说，迫不及待地，"孙总，您能不能帮我安排和星狮集团高层的对接？我想当面谈，这种事不能纸上谈兵！"
孙明远看了看窗外，想了片刻，说："行，你过来。我在槟城，你先来这边，我们当面把逻辑想清楚，然后再去新加坡。"
“好！”
这头电话刚结束，另外一头的电话又打过来了，是郭鹤年邀请参加宴会的电话，老头都八十多了，还管着集团无数业务，这是懒散的孙明远很难接受的，他准备逐步锻炼儿子女儿，什么都自己做，那也太累了！
宴会在郭鹤年巨大的私宅花园里举行，约莫二十来人，都是印尼比较有名的家族，这也是孙明远委托的，中印关系缓和，建立战略伙伴关系，而印尼现在是民主化转型期，对外来资本比较友好，这有利于孙明远投资印尼镍矿。
要想搞新能源汽车，资源也要提前布局，锂矿投资相对好办，他在澳大利亚、智利都有不小投资，还通过入股紫金矿业，两家合作在非洲投资，一开始是在南非合作，然后逐步铺开，而随着刚果战争结束，紫金矿业也进入刚果，锂和钴矿比较好办。
但镍矿就必须与印尼合作，偏偏印尼矿产投资比较麻烦，采矿许可证的审批涉及中央和地方多个层级，腐败问题突出，寻租成本高，还对外资在矿业的持股比例有限制，通常需要印尼本地合作伙伴，所以孙明远需要找到更多的合作者。
孙明远来到马来西亚，和郭鹤年沟通了一番，老郭名头大，印尼矿业有名头大的华商很顺利的邀请过来，孙明远偷袭星狮集团，对他们冲击同样很大。
几十亿新元的企业，闪电般的易主，在头疼孙明远之余，很多人也想到若是未来被攻击，有他帮忙，那就完全不同了，而孙明远的口碑很不错……
孙明远进门，郭鹤年亲自迎了上来，很客气的打招呼："明远，来了。"
"郭伯。"孙明远微微低头，以晚辈的礼节回应，"您亲自打电话邀请，晚辈受宠若惊。"
郭鹤年哈哈笑，拍了拍孙明远的肩膀，对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看到没，我就说，这小子虽然在美国那边呼风唤雨，见到我还是老老实实的。"
旁边那人也笑了，和孙明远握手："孙先生，久仰。在下刘德光，印尼巴彦资源公司。"
孙明远握手时仔细打量了刘德光一眼——五十三四岁，个头不高，皮肤黝黑，双手有些粗糙，不像是养尊处优的二代，更像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实业家。
他身旁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面容清秀，眼神活跃，是女儿，已经在帮父亲处理一些业务。
"刘先生的公司是做资源的？"孙明远随口问，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寒暄。
"煤炭。"刘德光笑着说道，"印尼加里曼丹，我们是印尼第五大煤炭生产商，年产能超过两千万吨。"
"好矿。"孙明远点头，加里曼丹的煤是低硫动力煤，品质优良，"上市了吗？"
"在筹备。"
宴席开始，众人入座，郭鹤年坐在主位，孙明远被安排在他右边，刘德光在孙明远旁边。
席间，郭鹤年讲了一个故事。
1977年，他在马来西亚买了一片甘蔗园，当地官员百般刁难，不给正常的土地证。他费尽周折，最后找到了一位认识马哈蒂尔的中间人，事情才解决……
"在南洋做生意，"郭鹤年举起茶杯，"最大的成本，不是原材料，不是人工，而是打通那一道门。"
众人点头，这话在场所有人都深有体会，就在此时，郭鹤年笑着指着孙明远说道，“孙先生与我们不同，他不仅善于打开了中国的大门，还能搞我们不擅长的硬科技……”
孙明远笑着举起了杯子，“多谢郭老赞许，这都是大家帮助！”
刘德光放下筷子，借着这个话头，轻声对孙明远说："孙先生，您知道，我们的煤，品质是一流的，价格也有竞争力——比中国国内的煤要便宜不少。"
"我知道。"孙明远点头，"印尼动力煤的成本优势，对沿海的发电厂来说很有吸引力。"
"但是，"刘德光的表情变得无奈，"为了保护国内煤矿，中国有进口配额，而且申请配额的程序……"他叹了口气，"我找了好几家国内的中间商，都说需要关系，需要打点，搞了两年了，一吨都没卖进去。"
孙明远沉默了一下，夹了面前的烤鸭，慢条斯理地咀嚼，好像在认真考虑，又好像只是在专注享受食物，旁边的刘德光有些忐忑，他不确定孙明远对这个话题是否感兴趣。
"刘先生，"孙明远放下筷子，转向他，"您知道香港电灯是我的吗？"
刘德光点头："知道，行业里都知道。"
"香港电灯现在用天然气，不直接用煤。"孙明远说，"但我在国内有一些能源业务——有水电，也有火电，我都是通过香港电灯这个平台参与国内能源投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