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685章

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父亲,”何建中说,“孙明远邀请我去看F919的静力试验,然后去成都。”

  “去,”何老说得很干脆,“这是好事。”

  两天后,西安,冯如飞机制造公司一号机库

  机库大得惊人,高度超过三十米,面积相当于三个足球场。F919原型机停在机库中央的测试台架上。机身洁白,机翼舒展,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质感。飞机周围架设着密密麻麻的脚手架,技术人员在上面忙碌,成百上千根数据线从机身各个部位延伸出来,汇聚到一旁的监测站。

  严副相、陕西主要领导、孙明远、何建中等人站在专用观看区,都穿着公司准备的白色防静电工装,戴着安全帽。

  严副相仰头看着飞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上次看到这个量级的机体测试,还是二十多年前参观美国波音公司,那时候我是大使馆二秘,但人家只让看,不让摸。”

  “现在是我们自己的了,”孙明远说。

  “是,”严副相点头,“但路还长。”

  现场总工程师走过来汇报:“诸位领导,测试将在五分钟后开始。我们将对主翼结构进行极限载荷静力试验,模拟相当于正常飞行载荷一百五十倍的应力条件。这是F919项目迄今为止最重要的结构测试……”

  孙明远听到这里,低声对何建中说:“就是把翅膀往上掰,看它什么时候断。”

  何建中绷住没笑。

  测试开始了。

  液压加载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巨大的作动筒开始缓缓推动。机翼在压力下,以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向上弯曲。机库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只有监测设备轻微的电流声和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汇报:

  “载荷达到百分之八十……”

  “所有监测点数据正常……”

  “继续加载……”

  大屏幕上,实时应变数据在跳动,三维模型显示着机翼的变形状态。

  机翼继续弯曲。

  已经达到正常载荷的一百二十倍。

  一百三十倍。

  一百四十倍。

  现在,机翼向上弯曲的幅度已经肉眼可见。翼尖比起始位置抬高了一米多,整副机翼像一张被逐渐拉满的弓。

  “弯了这么多,”何建中低声说,“还没断?”

  “复合材料,”孙明远眼睛盯着屏幕,“弹性比金属好。但关键是内部结构设计,蜂窝结构、加强肋、主梁……这些才是承载的关键。”

  一百五十倍。

  机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数据稳定保持了三分钟。

  然后,总工程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极限载荷测试完成!所有测试点数据正常,结构完整,测试成功!”

  掌声瞬间爆发。技术人员们互相拥抱、握手,有人摘下眼镜擦拭眼角。这是中国大飞机项目里程碑式的时刻——自主设计、自主制造的大型客机,通过了最严苛的结构测试。

  孙明远鼓掌,看着那架在巨大压力下安然无恙的飞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架飞机,从筹备到今天,用了七年时间,投入了几百亿资金,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和重来。

  “多少钱没了?”严副相突然问。

  “这一架,”孙明远苦笑,“全用来测试。一架飞机的造价,再加测试设备、人员成本……好几个亿,就这么折进去了。”

  “那倒是,”何建中摇头,“别人玩不起,你老兄是真有钱。”

  “我要真有那么多钱,”孙明远说,“也不至于卖那么多土地资产,搞转型了!”

  严副相哈哈大笑,拍拍孙明远的肩膀:“孙总谦虚了。这种胆气,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当晚,公司招待所宴会厅

  圆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主宾是严副相、李枢机、何建中、孙明远,还有几位项目总师。气氛轻松,大家聊着F919的下一步计划——货机适航取证、生产线建设、市场推广,同时进行民机改造。

  酒过三巡,严副相有些感慨:“当年我在陕西搞航空电子配套研究的时候,做梦都想不到,中国能造出这样的大飞机。那时候我们连汽车发动机都造不好……”

  “现在不一样了,”孙明远举杯,“严副相,这一杯敬你们这些老前辈。没有你们打下的工业基础,我们这些人再有钱也造不出飞机。”

  众人碰杯。

  酒足饭饱,几个人来到住处,何建中放下茶杯,看向孙明远:“孙总,今天叫我来,除了看飞机,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孙明远笑了笑:“被你看出来了。”

  “认识这么多年,”何建中说,“你是随口让我来,还是专门安排,我还是能感觉到的。”

  “那我就直说,”孙明远放下茶杯,看向严副相,“我微博上的事,两位都知道。吉部长的反应,我听了不少。我跟建中兄说了一些,建中兄应该跟严副相提过了。”

  严副相点了点头,没否认。

  “我再补充一件事,”孙明远的声音变得严肃,“刘海那件事,是四川有人跟我说的。我不确定每一个细节,但大方向,我有一定程度的相信。水电站那笔交易,转手十几亿,这种事……”

  “说明什么?”

  “我说不好!”孙明远摇摇头,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我也是才知道的,云南一个号称亚洲最大的铅锌矿,也被卖给了刘海,据说只有10个亿,而矿产价值超过1000亿,这是巨额国资流失!”

  严副相把茶杯放下,沉默了片刻……

  “明远,”严副相最后说,“你这个人,今天在机库里说的那句话,我印象很深——‘不是说有多少钱就能搞的,关键是人,是时间,是一次次的试验失败再来过’。这句话,用在别的地方,也适用。”

  孙明远会意,点了点头。

  三人把话说到这里,彼此心知肚明,都没有继续往下说。

  次日上午,成都双流机场,孙明远的湾流G550专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这架飞机有着独特的涂装——深蓝色机身,机尾是金色的凤凰图案,在停机坪上一眼就能认出。

  舷梯放下,孙明远第一个走下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戴着墨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接着是何建中、严副相,以及各自的随行人员。

  停机坪旁,四辆黑色奥迪A6已经等候多时。四川省和成都市的领导迎上来,握手、寒暄、引路。场面客气而正式。

  “严总这次来,主要是看看猎鹰航天的进展,”孙明远对迎接的官员说,“不惊动地方,简单看看就走。”

  “应该的,应该的,”四川省领导笑着说,“猎鹰航天是我们四川的骄傲,省里一直全力支持。”

  车队驶出机场,驶上绕城高速。孙明远和严副相、何建中同乘一车,秘书坐在副驾驶。

  车窗外的成都,正在经历快速发展。高楼拔地而起,工地随处可见,但依然保留着那种悠闲的气质。街边茶馆里,人们喝着茶打着麻将,仿佛外面的喧嚣与他们无关。

  “成都这些年变化真大,”何建中看着窗外,“我上次来还是五年前。”

  “西部大开发嘛,”严副相说,“成都现在是西部经济的引擎。不过……”

  他话没说完,突然皱起眉头。

  前方,车队速度慢了下来。

  司机拿起对讲机:“头车报告,前方有情况。”

  “什么情况?”秘书问。

  “有人……拦车。”

  猎鹰航天基地入口前三百米,临时检查站旁

  周晓梅扶着年迈的母亲,站在路边。她们身后,还跟着三个女人——两个是周晓梅的姐姐,一个是弟媳。

  五个女人,穿着棉袄,手里举着白布横幅,上面用毛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刘海杀人,天理何在!”

  “为夫申冤,求孙总做主!”

  “黑恶势力,无法无天!”

  周晓梅的丈夫周政,原是广汉市一家游戏厅的老板。九年前,因为不肯把生意让给刘海,被人当街枪杀。案子至今未破,警方说是“抢劫杀人”,但周家人都知道,是刘汉派人干的。

  前些天,周晓梅在微博上看到孙明远发的关于司法公正的帖子,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她听说孙明远每年都会来成都好些次,每次都会到猎鹰火箭产业园区,而每次过来,都坐他那架有凤凰图案的专机,很风骚。她在机场工作的表弟告诉她,今天这架飞机确实来了。

  于是,五个女人守在这里——这里是通往猎鹰航天基地的必经之路,孙明远一定会经过,当然了,这多少有些巧合,她们的小卖店就在附近,此前她们或许想过,但没有决心,但这一次不同了,谁让孙明远瞎发微博。

  现在,车队来了。

  周晓梅的心跳得像打鼓。她深吸一口气,在车队靠近时,突然冲到路中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身后的四个女人也跟着跪下。

  “冤枉啊!”周晓梅嘶声喊道,“孙总!为我们申冤啊!”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头车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住。后面三辆车也紧急刹车。

  安保人员迅速下车,上前要拉人。

  “等一下。”

  孙明远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摘下墨镜,看着跪在地上的五个女人,又看了看她们手里的横幅。

  “你们……”他开口,“找我的?”

  周晓梅抬头,泪流满面:“孙总!我是周政的妻子周晓梅!我丈夫九年前被刘海杀了!求您为我们做主啊!”

  刘海。

  这个名字让孙明远瞳孔一缩。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严副相和何建中。两人也下了车,脸色凝重。

  四川省和成都市的领导也匆匆下车,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了。尤其是成都市委李书记,额头瞬间冒出汗珠。

  “孙总,这……”李书记上前一步,“这些人是……”

  孙明远抬手制止他,走到周晓梅面前:“你先起来。慢慢说,怎么回事?”

  周晓梅不肯起,跪在地上哭诉:“海年前,我丈夫周政在广汉开游戏厅,生意很好。刘汉要做赌博游戏机生意,要我丈夫把店让给他,我丈夫不肯……三天后,我丈夫在回家路上,被人当街开枪打死……警察说是抢劫,但抢的钱包还在身上,钱一分没少……”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旁边的老母亲接过话头,声音颤抖:“孙总,我儿子死得冤啊……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说刘汉的人又来威胁他,他说‘妈,我不怕,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王法了’……结果,两个小时后就……”

  老人嚎啕大哭。

  孙明远沉默地听着。他弯腰,扶起周晓梅和她母亲:“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们……”周晓梅擦了把眼泪,“您在成都的投资多,每年都来好多次,每次都坐那架飞机。我表弟在机场工作,认识您的飞机,而我们正好在附近有个小卖店……”

  孙明远苦笑。没想到自己的行程这么容易被摸透。

  他转身,看向在场的众人。

  四川省领导脸色铁青,瞪了李书记一眼。李书记满头大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严副相走过来,声音低沉但清晰:“这件事,当然要搞清楚。”

  孙明远点头,对周晓梅说:“你们跟我来。”

  他又看向李枢机:“李枢机,我们去……去猎鹰基地的安保部会议室吧,那里安静,你看怎么样?”

  “好,好!”

  猎鹰航天基地,安保部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但隔音很好。孙明远、严副相、何建中坐在一侧,周晓梅和她的家人坐在另一侧。四川省和成都市的领导坐在旁边,如坐针毡。

  孙明远让人倒了茶,然后说:“周女士,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不要急,慢慢说。”

  周晓梅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她的丈夫周政,在广汉市开了一家大型游戏厅,有六十多台机器,生意很好。九年前,刘海的汉龙集团要垄断广汉的赌博游戏机市场,派人找周政谈判,要收购他的店,价格压得很低。

  周政不肯。他是正经生意人,做的都是正规游戏机,不肯涉赌。而且刘海的出价,连他投资的一半都不到。

  谈判破裂后,刘海的人开始砸店。第一次砸了五台机器,周政报警,警察来了,做了笔录,就没下文了。

  第二次,来了十几个人,把店砸得稀烂。周政再次报警,这次连笔录都没做,警察说“这是经济纠纷,你们自己调解”。

  周政知道,刘海在广汉一手遮天。他打电话给父亲,说:“爸,刘海这是要逼死我。我不怕,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王法了。”

  那天晚上十点,周政关店回家。在离家不到两百米的小巷里,两个戴口罩的人拦住他,一句话没说,掏出手枪,对着他胸口开了两枪。

  周政当场死亡。

  警察来了,说是抢劫杀人。但周政的钱包还在身上,里面的三千多块钱一分没少。手机、手表也都在。

  “警察说,可能是抢劫未遂,”周晓梅哭着说,“但谁信啊?广汉谁不知道刘海是干什么的?谁不知道我丈夫得罪了刘海?”

  周晓梅的母亲接过话:“我儿子死后第三天,刘还的人又来了。这次不是砸店,是‘好心’来谈收购。他们说,人死了,店留着也没用,不如卖给他们,还能拿点钱养家……他们出价十万。我儿子那家店,光机器就值八十多万……”

  老人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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