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严副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孙明远沉默了很久,问:“你们有证据吗?证明是刘海干的?”
“有,”周晓梅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掏出一叠材料,“这是我丈夫死后,我偷偷收集的。这是刘海手下威胁我丈夫的电话录音——我丈夫偷偷录的。这是被砸店的监控录像——虽然人戴着口罩,但身形能认出来。这是……”
她一份份拿出来,摆在桌上。
“还有,”周晓梅的姐姐开口,“刘还在广汉有个保安队,养了二十多个人,人人都有枪。这事广汉人都知道。他们不仅砸店,还打人。去年,一个外地来的商人,不肯把矿卖给他,被他的人打断了腿……”
“打市委领导耳光的事呢?”孙明远突然问。
周晓梅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前年,广汉市委王枢机,在会议上批评刘汉的公司污染环境。第二天,刘汉就带人冲到市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王枢机一耳光……这事当时闹得很大,但后来被压下去了。王枢机三个月后就被调走了。”
“砰!”
严副相猛地一拍桌子。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严副相站起来,脸色铁青:“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他转向四川省领导:“你们省里,知道这些事吗?”
四川省领导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成都市委李枢机更是冷汗直流。他太清楚刘汉背后是谁了——刘汉和吉部长的儿子关系密切,在四川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孙明远看着这些材料,又看了看周家人的表情。这些女人的眼睛里,有悲痛,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绝望中最后的一丝希望——她们把全部希望,押在了他这个“爱管闲事”的商人身上。
“严副相,”孙明远开口,“这件事,您看……”
“查!”严副相斩钉截铁,“一查到底!”
他看向四川省领导:“你们省里成立专案组,我亲自督办。这件事,必须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四川省领导连连点头:“是,是,我们一定严肃查处。”
“不是查处,”严副相盯着他,“是彻查。从刘海,查到他背后的保护伞。有一个查一个,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孙明远看着周晓梅,轻声说:“你们先回去。这件事,我们会管。”
周晓梅“扑通”又跪下了,磕了三个响头:“谢谢孙总!谢谢领导!”
五个女人哭着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严副相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手却在微微颤抖——气的。
何建中低声说:“严副相,这件事……”
“我知道,”严副相打断他,“我知道背后是谁。所以才更要查!”
他看向孙明远:“孙总,你那条微博,发得好。有些话,是该有人说出来了。”
孙明远苦笑:“我发的时候,真没想到会引出这些事。”
“无心插柳,”严副相说,“但插得正是时候。”
他站起来,对四川省领导说:“今天的行程取消。我马上回北京,向中央汇报。你们省里,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但有一件事——保护好周家人。她们要是出一点事,我唯你是问!”
“是,是,”四川省领导连连擦汗。
严副相又看向孙明远和何建中:“你们离开四川吧。这件事,已经不是商业范畴了。”
孙明远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李枢机跟上来,脸色苍白:“严副相,孙总,何总……这件事,我们成都市委一定全力配合调查……”
孙明远停下脚步,看着他:“李枢机,你在成都几年了?”
“五、五年了。”
“五年,”孙明远点点头,“刘海这些事,你一点不知道?”
李枢机的汗又下来了:“我……我听说过一些,但……”
“看起来要神仙打架了,有些事情主动点好,严副相还没走……”
李枢机说不出话。
孙明远摇摇头,转身离开。
走出大楼,阳光刺眼。孙明远戴上墨镜,看着远处的发射架雕塑——一枚猎鹰火箭,“科技在进步,”他轻声说,“但有些东西,几百年都没变。”
第588章 风暴眼上
何建中从西装内袋摸出银质烟盒,“咔哒”一声轻响,弹出一支细长的香烟。他没有立刻点燃,而是将烟夹在指间,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房间,声音压得极低:“那几个人……是你安排的?”
孙明远脚步没有丝毫停滞,也没有回头,“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很是无奈,带着一种被冤枉者的急切与无奈,“要是我干的,我必然撇清关系,恨不得把‘与我无关’四个字刻在脑门上,再找个显眼的地方供起来。
现在倒好……”他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捏着鼻梁,“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我都怀疑是不是被人设了局,让人当枪使了。”
何建中瞥了他一眼,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捕捉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几秒钟后,他缓缓点头,将烟叼在嘴里,“啪”地用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烟雾袅袅升起,“这么说也对。”
他吐出烟圈,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既然跟你没关系,你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次,严副相就是那个高个子。”
“能不在意吗?”孙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他立刻意识到失态,强行压下音量,“这件事之后,我和吉部长算是结下死仇了!他那种人,睚眦必报的性格是出了名的。我这次……算是无意间捅了他的肺管子,掀了他罩着的摊子。建中,这不是商业竞争,可以谈判可以妥协。这是断人前程,毁人根基!”
“结就结了呗,”何建中弹了弹烟灰,动作随意,语气平淡,“他又能奈何你几分?你孙明远一不是体制内的人,二没违法乱纪的把柄落在他手里……现在不是二十年前了,法治社会,他那个部门再敏感,也得按规矩办事。更何况……”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他自身难保。”
“他掌握的部门太敏感了!”孙明远摇头,“公安、国安、司法……真要下黑手,不需要明着来。制造点‘意外’交通事故,甚至在你关键的海外项目上使点绊子,说几句‘有待核实’……麻烦得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在国内这么多产业,上下游关联企业数百家,员工几十万,海外投资和合作方更是遍布全球,经不起这种‘折腾’。生意人,求的是安稳,是可控。”
何建中沉默地抽了几口烟,“换届后就不行了。”他最终开口,语气笃定,“出了这个事,我看他也就知道退居二线了。严副相今天那态度,拍桌子瞪眼睛,话里话外都要‘一查到底’,这信号再明显不过。
吉是曾副主席力推的人,这次撞在枪口上,证据如果坐实,就是惊天大案。曾副主席为了大局,为了自保,也未必会、或者说,未必能死保他。弃车保帅,是大概率事件。”
“换届还有大半年!这大半年里,什么变数都可能发生!权力未交接之前,吉某人依然是大权在握的部长,他若铁了心要报复,哪怕只是给我制造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也足够我喝一壶的。
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即将失势’的预测上,更不能让自己和明远系处于被动挨打、任人宰割的位置。必须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决而急促:“这件事必须说清楚。立刻,马上。建中,你和你们家老爷子通报一下情况,把今天在会议室里看到的、听到的,周家人的哭诉,那些材料,严副相的态度,省里市里领导的反应……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主观猜测地告诉他。我这边……”他掏出那部定制版的智能手机,“我和白首相直接沟通。这个层面,绕弯子没用,必须坦率。”
何建中看着他,缓缓点头,“也好。主动澄清,姿态放低,总比事后被人质问、被动解释要强。老爷子那边,我回去就打电话。他了解你,不会误解的!”
孙明远不再多言,先联系白相的秘书,然后很快就联系上了白相,“白相,是我,明远。”孙明远的声音瞬间调整到一种恭敬、坦诚而不失从容的频道,那是多年与高层打交道磨炼出的本能,“实在抱歉,有件非常紧急、也非常意外的事情,必须立刻向您汇报,听取您的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白首相标志性的、爽朗而富有穿透力的笑声,“明远啊,我正要找你呢。耳朵根子发热了吧?听说你今天在成都,可是结结实实当了回‘青天大老爷’,现场断案,为民申冤?场面很壮观嘛,我这边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说什么的都有。”
孙明远心里猛地一沉。消息传播的速度和范围,远超他的最坏预估。这不仅仅是“传到北京”,而是直接进入了最高层的即时信息圈,并且已经引发了讨论甚至争议。
他苦笑一声,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入足够的懊恼、无奈和一丝后怕:“白相,您就别取笑我了。我现在是头大如斗,心里跟开了锅的滚油一样,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发那条微博会引出这么一档子天大的麻烦,我宁愿把那手机扔进护城河!
谁能想到,就是看了篇报道心里不痛快,随手写了几句感慨,就能像捅了马蜂窝一样,惹出这么一桩泼天的大事?今天那几位女同志,直接拦在路中间,跪地哭喊,手里举着血淋淋的横幅,材料证据摆了一地,哭得是撕心裂肺,闻者落泪……当时严副相、何总都在车上,省里市里那么多领导眼巴巴看着,众目睽睽,想捂都捂不住,想躲都没处躲!”
他顿了顿,声音中透出十二万分的诚恳与急切:“白相,我孙明远今天在这里,以我的人格、我这么多年的事业、还有我全家老小的名誉担保,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叫周晓梅的女人,更不知道她丈夫九年前被枪杀的案子,什么刘海、什么汉龙集团,我之前只是隐约听过名字,具体是干什么的都不清楚!
发那条微博,纯粹是一时意气,看到彭宇案那种荒唐判决,加上对现在网上某些极端女权言论有些看法,就随手写了,发发牢骚。哪知道会这么巧?巧得让人害怕!我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白首相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巧合?”白首相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玩味,“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点,巧得像是有人拿着剧本在演。
你前脚刚在微博上,用几千万人看着的平台,批评司法系统存在冤假错案、‘命案必破’导向有问题,后脚就有人拿着涉黑涉恶、牵扯人命的陈年旧案材料,精准地拦在你的车队前,指名道姓要你‘孙总’做主申冤。
时间、地点、人物、诉求……严丝合缝。明远啊,你这影响力,你这‘青天’的招牌,现在可是比很多封疆大吏的批示都管用喽。老百姓认你。”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的玩笑调侃,实则重若千钧,字字敲在孙明远的政治敏感神经上。影响力超过地方大员?虽然这是事实,但孙明远并不愿意被人当面说起,他语气更加急切,甚至看起来,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惶恐:“白相,正因为太巧了,巧得匪夷所思,我才害怕啊!
我怕的不是案子本身,我怕的是有人借题发挥,把我当枪使,当棋子用,去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我更怕的是,有些同志会因此产生误会,觉得这是我孙明远在故意搞事,在针对谁,在搅局!
我就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商人,搞点实业,做点投资,最大的愿望就是国泰民安,生意好做。我哪有那个心思,更没有那个胆子去掺和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所以,白相,我恳求您,务必和古主席沟通一下,对我孙明远个人,对明远系相关的所有企业,进行一次全面的、彻底的、公开透明的调查!经济往来,银行流水,税务记录,人事任免,项目审批,海外投资,甚至是我个人的通信记录、行程安排……查!查个底朝天!
我孙明远行得正,坐得直,没干过任何违法乱纪、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有查清楚了,把所有问题都摆在阳光下,才能还我一个清白,也才能让那些想趁机搅浑水、泼脏水的人无话可说!才能不影响大局的稳定!”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可真调查了?”白首相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慢悠悠的,他想起了九十年代初山东百日无孩那件事,这家伙可把他折腾的不轻,没想到也有他怕的事情,不过有敬畏是好事,当然了,这大概率是表演,但他愿意表演,就是好事!
“您查!尽管查!越全面越好!越严格越好!”孙明远看起来迫不及待,“我主动要求查!我没干,不代表我手下那么多人,那么多关联企业、合作方,个个都干净,不会有人背着我,打着我的旗号乱来。查出来有问题,不管涉及到谁,该处理处理,该移送法办就移送法办,我绝无二话,全力配合!
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我的企业才能稳定,也才能给各方面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手贱发了那条微博!真是祸从口出!”
“哈哈……”白首相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实的、甚至略带赞许的意味,“你这个态度好!光明磊落,心底无私,不怕查。行,你既然有这个要求,有这个觉悟,我会和古主席沟通。
不过明远啊,”他话锋微微一转,“你刚才说‘自己搞微博是小骂大帮忙’,是巧合。我看这次,倒真像是‘巧合’帮了大忙,无意间插柳,柳却成了荫。
那个刘海,还有他背后若隐若现的那些人,尾巴藏得太深,关系盘根错节,平时想动,牵一发而动全身,阻力太大。这次你自己撞上来,成了那根点燃干柴的‘意外’火柴,严副相又刚好处在现场,亲眼目睹,亲耳所闻……这局面,一下子就被打开了。有意思。”
孙明远连忙顺着话头,继续表明自己“纯属意外、只想撇清”的立场:“白相,全是意外,彻头彻尾的意外。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就想赶紧撇清关系,千万别引火烧身,别给中央添乱。
另外,今天成都市委李枢机也在场,反应还算迅速得体,后续保护证人家属、表态配合调查,态度都很明确。动视设备西南总部落户成都的事,涉及面广,协调难度大,我看他有这个能力把各方面关系理顺,把项目落实好。”
白首相沉吟了一下,“嗯……李伟同志。我这个校友,是个人才,思路清楚,执行力也强。动视设备落地,不仅仅是投资建厂,还牵扯到土地规划、高端人才引进、配套产业链培育、甚至未来的研发中心布局,千头万绪,确实需要个能协调、敢担当的人。他能做好。你提醒得对。”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孙明远缓缓放下手机,他靠在冰凉光滑的墙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而走廊另一端,何建中也已经结束了与家里的通话,正朝他走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示意一切已传达。
“怎么样?”何建中问,递过来一支新烟。
孙明远摆摆手,没接。
“表了态,求了查,顺便给李枢机说了句好话,毕竟是校友嘛!”
何建中点头,自己把烟点上:“老爷子也说了,让你稳住,不必过度焦虑。吉那边,气数将尽,但困兽犹斗,过程可能会有波折。你最近商业上的动作,尤其是涉及敏感领域、重大资产重组或者需要地方政府紧密配合的,多留个心眼,节奏可以适当放慢,但不必因噎废食。”
孙明远“嗯”了一声,两人并肩向基地外走去,然后上了车,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建中,有件事,在我脑子里盘算挺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和方式。今天这么一闹,我觉得,或许是个契机。”
“你说。”
“我旗下有些传统产业,资产质量不错,现金流也稳定,我都要处置,但并不是每个都好接手胡,比如西南那边,几个中型水电站,以及配套的、利用廉价水电的电解铝厂,还有为航空航天、高铁配套的轻质合金加工厂。都是重资产,但盈利模式清晰,受经济周期影响相对较小。
你有没有兴趣接手?或者,咱们成立个合资公司,你来主导运营?我可以安排时间,带你去云南、四川那边实地看看,报表和矿权、特许经营权文件都是现成的,绝对优质资产。”
何建中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当然明白孙明远的意思,既是投桃报李,也是早就和老爷子沟通过,他思考了足有一两分钟,然后缓缓摇头,“明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咱们之间,不说虚的。电力、电解铝、合金厂……听起来就是典型的‘三高’行业——高投资、高耗能、高关系复杂度。
项目审批、环保核查、安全生产监管……地方协调、电网调度、矿石原料保障、甚至社区关系处理,哪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牵扯的精力会是高科技投资的十倍不止。
我这个人,性子你也知道,还是喜欢跟你合作搞搞集成电路、生物制药、商业航天这些,或者玩玩金融投资,相对清爽,增长曲线也陡峭。这些传统产业,太复杂,水太深,我这点斤两,玩不转,也不想玩。”
孙明远闻言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这些确实是好买卖,稳定盈利,抗经济周期波动能力强,现金流像自来水一样稳定。
我倒想给央企,地方担心难伺候,若是给完全不懂行的外人或者纯粹的资本玩家,我又不放心,怕他们把好好的产业搞垮了,也怕惹出别的麻烦;可我自己继续管,又实在分身乏术,战略重心不在这里了……不好办,真不好办。”
何建中目光一闪,身体微微坐直了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弹了弹烟灰,缓缓道:“你知道广西的王副枢机吗?王春林。”
孙明远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作为顶级商人,他对各地主要领导干部的履历都有基本了解:“他此前是中铝总经理,搞几内亚项目,他帮着他做了一些疏通,不过他现在调到广西任副书记了,有一段时间没有往来了!”
“对,就是他。”何建中点头,“他和曾副主席,有点远亲关系。虽然不算很近,但确确实实能搭上话,说得上事。”
孙明远眼神骤然一凝,大脑飞速运转:“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你现在觉得那摊子传统产业不好处理,无非是几个顾虑。”何建中条理清晰地分析,“第一,在眼下这个敏感时期——你刚‘意外’卷入刘海案,偏偏又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资产剥离、重组、动作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审查甚至非议,授人以柄。
第二,这些产业本身确实需要懂行的、且有足够政治资源的人来操盘,才能稳住局面,甚至发展壮大。
第三,你内心深处,也想借着某个合适的契机和渠道,向你‘可能得罪了’的曾副主席那边,传递一个清晰的信号:绝无任何针对他或他派系的意思,成都之事纯属巧合和意外,你现在比谁都头疼,只想老老实实做生意,理顺自身资产,绝无掺和任何是非的意愿和能力。”
他顿了顿,看着孙明远,,补充道:“如果你找王春林,让他推荐您呢?第一,他懂行,能管好这些资产,说不定还能整合广西、云南乃至东南亚的铝土矿资源,做大蛋糕。
第二,他下了地方,深谙与地方政府、监管机构打交道的门道。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和曾副主席能搭上话。你可以通过他,以一种相对自然、非正式的方式,把你在成都的‘遭遇’和‘无奈’,委婉却清晰地传递过去。重点是表明态度,消除可能的误解。
这不是我们家老爷子的原话,但我跟他详细说了你现在的处境和想法后,他沉吟了挺久,最后说了句:‘王春林这个人,还行,可以接触。’我想,老爷子也是这个意思。
通过王春林这个‘中间人’,一石三鸟:向曾副主席释放善意和澄清信号,解决你产业调整的实际问题,还能交好王春林这个潜在的政治新星。一举多得。”
“有道理。”孙明远终于开口,“那我尽快找机会和王副书记联系一下。不过,怎么开这个口呢?总不能电话直接打过去,说‘王书记,我想卖电厂和铝厂给你,顺便请你帮我给曾副主席带个话’吧?那也太生硬了,不成体统。”
何建中笑了笑,“当然不能那么直白。你可以先以考察投资环境、或者探讨铝业上下游合作为名义联系他……聊得投机了,气氛融洽了,再‘偶然间’、‘推心置腹’地提起你在成都遇到的这些事情……以王春林的精明和位置,他自然能听出你的弦外之音,明白你的真实诉求。
他若觉得这事可为,愿意帮忙牵这个线、搭这个桥,那么,无论是帮你传话,还是后续接手部分资产合作,这个人情,他肯定会记下,你也必须得在合适的时候、以合适的方式‘还’。具体的商业合作细节,那是后面派专业团队去细谈的事。官场上的事,很多时候,意向比合同更重要,人情比条款更管用。”
孙明远了然于心。这就是中国特色的政商生态,是官场小说里描绘了无数遍却依旧精妙的艺术:话不能直说,事要绕着办,意图要隐藏在看似无关的闲谈之下,人情要像陈年老酒一样慢慢酿造、适时取出。
他不再犹豫,当下就用手机拨通了随行首席秘书的电话,低声吩咐:“立刻准备一份关于我们集团在西南地区水电、电解铝及轻质合金产业情况的简要报告,突出资产质量、盈利能力和技术优势。
另外,安排一下,近期我需要增加一次对广西,特别是梧州、南宁等地的商务考察行程,主题初步定为‘考察西江经济带投资环境,探讨高端制造业与新材料产业合作可能性’。尽快把方案给我。”
几乎就在孙明远的湾流专机呼啸着冲上成都阴霾的夜空,向着上海前进的同时,古主席刚刚听取了四川省委枢机张克艰一次长达四十分钟的、近乎密谈式的紧急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