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166章

作者:颂世歧

  里面有个中气十足的嗓音说了一句:“进来吧,令牌昨个就给你了,怎么今天才想起来拜访?”

  “千机那个老家伙,赢了棋,还要讹我一块令牌。”

  “真当这东西好做吗?”

  跨过足有小腿高的红色门槛,朱红色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乐声逐渐清晰,是一群木偶乐师正拨弄着乐器,沿着流水飘动,围绕着整个院落循环往复的演奏乐曲。

  高高的楼阁上,还有个人影正在高歌。

  半座山都被挖空,穹顶是一层层的白色雾气,仿佛云朵般飘动,一轮镶嵌在岩壁里的光源照亮着整个空间,让气氛不至于太过阴森恐怖。

  一片竹林中间的空地上,外界传扬即将病逝的南守仁真人正坐着喝茶,面前是金丝楠木的圆桌,旁边的小炉子煮着茶水,手里拿着报纸,桌子上还摆着一摞的闲书。

  同外界人想象的模样不同。

  南守仁不仅没有老态龙钟的即将病逝,反而像个正值巅峰的中年男人,眉骨高耸凸起,眼神总像是藏着刀子,看谁都要先刮一遍,再剜一遍,连骨头也要看清。

  这幅模样倒是符合槐序的印象。

  前世他就是一转身,看见披甲执锐的南守仁站在身后,一刀险些把他的天灵盖给劈开。

  只不过当时他终究是技高一筹,硬是在绝境之中险胜。

  反过来掀了南守仁的天灵盖。

  “两个修烬书的娃娃。”

  南守仁没有放下报纸,也没有放下茶杯,目光悠悠地望了他们一眼,忽然呵斥:“既然已经见到本城主,为何不行礼?!”

  “九州礼制何其严苛!家中大人,难道没有教过你们?”

  “今日见了我也就罢了,毕竟是千机的后辈,也算是我的后辈,我可以饶你们一次。可是将来若见了那些世家出身的大人,你们不行礼,可是要被责罚!”

  槐序沉默不语,他刚走到近处,还没来得及抬手问候就被呵斥。

  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他来这里本是想搭救南守仁一条性命,确认其状态能否逃过商秋雨的刺杀。

  可不是想当个寻常小辈,被任意训斥。

  但考虑到利益问题,他还是找了个合适的说法,将寿宴当日会有一位真人前来刺杀这则消息告知南守仁。

  “刺杀我?”

  岂料南守仁根本不在意,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你是千机的师弟,我也不为难你。回去好生歇着吧,这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来操心。”

  “若有人要来杀,那便让他来!”

  “我南守仁半生戎马,从无惧色!生前便修了死后的墓室,没想过活着卸任,岂会惧怕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 第157章 你是我的好朋友!(3k)

  南守仁死定了。

  朱红色的大门在身后合拢,槐序牵着女孩的手,久久地站在黑暗的山涧,听着北风穿过两山的缝隙,真人宅邸门前的两尊镇墓兽,也跟着发出呜呜的哭声。

  他和南守仁简单的交谈了几句话。

  商谈的并不顺利。

  南守仁即将卸任,结束诸多繁重的工作后,伤势有所好转,因此他对自身的状态极为自信,认为即便是遭遇刺杀也能从容应对。

  在往前的几十年里,针对南守仁的刺杀并不少。

  世家、悼亡会、朽日的下辖组织、各种杂七杂八的仇人,以不同的恩怨或是利益,又或许是某种情感或者信念的驱使下,前来尝试杀死担任云楼城主的南守仁。

  每一次南守仁都能顺利的活下来。

  纵使一手护持苍生,一手托起云楼城的繁荣,南守仁亦有信心击退一切来敌。

  几十年来历经无数刺杀,未有一败。

  但这次不同。

  南守仁这次要面对的刺客是商秋雨。

  前世的南守仁就没能胜过商秋雨,一战就被重创到垂死,只能蛰伏起来休养伤势,一出关又遇见当时还被称作喰主的槐序,苦战之后未能获胜,一战就被斩杀。

  掀了天灵盖,沦为朽日的祭品。

  打商秋雨输一次。

  出关后,遇见被商秋雨教出来的槐序,又输一次。

  输无可输。

  而今世的商秋雨有前世的经验,南守仁在她眼里无异于一个已经被拆解并分类的标本,只需绕开一些根本算不上阻碍的障碍物,就能轻而易举地取走其性命。

  纵使知晓当天有刺客,南守仁也防不住。

  南守仁既不能离开云楼城,也无法有更多的,足以应对有预谋的真人级别刺杀的手段,他就像一个树在这里的活靶子,是尚且还在喘气,但半只脚已经埋进墓地的死人。

  既然救不了南守仁,便只能另寻他法。

  设局重创商秋雨。

  让她在归云节以前,不能有直接下场干涉局面的能力。

  “槐序?”安乐扯了扯他的手,眸子在黑暗里闪着淡金色的光,忽然温和的微笑,她抬起手指,五指之间有一缕缕曦光缠绕,柔和,时而却又让人觉得锋利。

  “你看。”

  手指轻轻摇动,一缕缕曦光便在黑暗里盘旋,像是夏夜的萤火虫,灵动且美丽。

  槐序眼皮一跳,抓住她的手腕:“别在这里用。”

  他探手握住缰绳,腰身健壮,腿脚干净的黑马跃出黑暗,升腾火焰的四蹄踏上石路,槐序先把安乐扶上马,又自己骑上去,一甩缰绳,黑马便向前狂奔离去。

  不会有错。

  安乐掌中的曦光正是前世的赤鸣常用的法术【唤星】,挥手间星光如瀑,万物成灰,搭配四象五行的诸多法术,动辄就是万法齐发,如辉煌的颂歌般闪耀世间。

  前世他在这一招上吃过的亏可不少,诸多邪法如摧枯拉朽般被星光湮灭。

  即便如今安乐的掌中仅有几缕曦光般微弱的光粒,远远还没有抵达记忆中星光如瀑,万物成灰的恢弘景象,他也绝对不会认错——这就是赤鸣的招牌法术。

  伴随安乐的境界提升,更多属于前世的东西正在不断地复苏。

  “你快要升入精锐了?”

  “嗯。”安乐散去掌中的几缕星光,双手自腋下穿过,环住胸口,牢牢地抱着他,将下颏搁在他的肩头,闻着薄荷般清新的香味,嗅到一抹惊慌失措的气息。

  “之前铁剑门那件事结束以后,就差不多快要修成精锐了。”

  “不过,我觉得还得再巩固一下。”

  “所以就没有直接晋升。”

  槐序沉默不语,感到一种强烈的紧迫感,好似身后又有什么东西追来。

  他和安乐是上周一入书阁习得烬书,上周六夜里一起升入标准级,仅仅耗时五天便超越凡俗,成为一名标准的修行者。

  而今天是周四。

  刻苦修行五天后,安乐竟然即将升入精锐。

  修行障碍根本不存在,修行进境宛如呼吸般自然,全天候全自动修行,又有他供给的诸多资源和各种丹药,哪怕什么都不做,修为都在不断上升。

  可不能让她比下去。

  这次真人寿宴,必须多杀一些人。

  “寿宴上会有人来杀我们吗?”

  安乐贴着他的侧脸,在耳边轻轻呵气:“你先请了梁长官,又找了赤蛇,然后是南山客和苦僧大师,这些都是很厉害的人物,却被你全都请到一起,总让人觉得要出事。”

  “周三你回来以后,忽然就心神不宁的抱住我。当时我能够感觉到你很孤独,很害怕,好像在担心我会从你的怀里溜走,变成天上的星星,变成土里的灰尘,永远的消失。”

  “可是,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把我们强行分开,我又怎么会离开你身边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有呆在你的身边才会觉得安心快乐,每一秒和你相处的时光都幸福的散发着甜味。”

  “所以,思来想去,只能是有什么事情吧。”

  “是谁想杀我吗?”

  “……是。”槐序轻声承认。

  他沉默许久,又说:“有个真人想在南守仁的寿宴当天杀你。她的目标本来是我,但我为了完成与你姐姐的承诺照顾你,和你走的太近了,导致你进入了她的视线。”

  “你在发抖?”安乐问。

  “没有。”

  “这不怪你,槐序。”

  安乐在他耳边长舒了一口气:“不要把别人的过错都揽在你自己身上,我是你的朋友,你和我关系好当然很正常,倘若有人想要伤害你,又因为你而想要伤害我,我只会讨厌那个人,而不是埋怨你。”

  “而且,你不是也有在努力的想要应对我们共同的敌人吗?”

  “我今天和你一起东奔西跑,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你已经很了不起了,没必要再去自责,更不要因为担心失去我而埋怨自己——连我都不会讨厌你,你又为什么要因为我而讨厌自己呢?”

  “我们是朋友啊,槐序。”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只要看到你开心,只要你能够过得好,我就觉得高兴。”

  “所以,多对我笑一笑吧。”

  安乐抱得更紧了,女孩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脊背,骏马向前狂奔,风呼啸着吹来,仅有一线的灰黑天空,狭窄的石壁,一切阴森的东西都被她的温暖驱散。

  让人不觉得孤独。

  她在抱着你,一个心跳隔着纤薄的布料尝试靠近另一个逃逸的心,她的心散发着太阳般温暖的光线,驱散着所有名为‘一个人去生存’的森寒,她的拥抱很有力量,能让不安的心感受到她的存在感,逐渐平息所有的躁动。

  生活与生存乃是同义,皆是一场漫长的苦旅,尽头是死亡,道路是荆棘,脚步永远不能停下,只能一步步的走过荆棘的坎坷长路,一个人走向生命的终点。

  而现在,她正在试图陪着你。

  让苦行成为旅行。

  让荆棘的刺上盛放出温柔烂漫的鲜花。

  “不要害怕。”

  她在耳边轻声说:“我会陪在你身边。”

  槐序深吸气,握着缰绳,驱使骏马踏着火焰奔过灰暗的山间,一路奔回城内,在北坊的街上勒马止步,奢华的金属雕花大门与残留着弹孔的破旧铁门隔街相望。

  他手脚僵硬的下马,踉跄着差点在平地被绊倒。

  女孩站在他身边,笑吟吟的牵着他的手,阻止他马上逃回大宅院里,像是之前那样冷冰冰的丢下几句话,又合拢大门,把人关在门外,拦在寂寥无人的街上。

  父母刚忙完一天的工作,正结伴慢慢地散步走回来,在糕点铺子里工作一天而沾染的气味尚未散去。

  “那是小乐吗?”

  母亲眸光一亮,伸手一指:“你眼神好,你看看咱家闺女是不是和槐序那孩子牵着手?”

  “是。”

  老父亲踮着脚,右手横在额前,眯着眼睛眺望,天色实在过于昏暗,但女孩一只手还提着灯,她和槐序两个人正站在一圈灯光里,牵着手站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情不自禁的翘起嘴角,欣慰的笑着说:“除了槐序那孩子,还能是谁?”

  “咱家小乐,真的快把人领回家里吃饭了!”

  “你说……”母亲掩嘴偷笑一阵,又问:“咱们是不是该给小乐准备嫁妆了?”

  “早着呢。”

  老父亲掰着手指数道:“你看,小乐和他认识半个月,之前总是吃闭门羹,到现在才牵上手,也没见互送礼物,也没看见搂搂抱抱……估计啊,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别心急,孩子们的事情,急不得,更催不得。”

  “你一催,人家指不定还要心烦呢。”

  “至于嫁妆和礼物,不是早就备好了吗?”

  “之后交给小乐吧。”

  “让她自己决定送谁。”

  夫妻俩并肩走过去,每一步都走的又轻又慢,像是踮着脚的猫,生怕惊扰到远处的少年少女。

  安乐牵着他的手握了好一阵,才问:“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槐序摇摇头,看着她说:“尘埃未落,心绪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