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不如让我为您送行,为您保留最后的体面。”
白秋秋却没有再后退,也没有任何惧色,她笔直的站在雨中,尽量整了整身上的裙子,这身不同凡响的华美裙装,即便失去了之前的饰物,被剑斩破,依旧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她高傲的仰起脸,撩起披散的黑色长发,雨水淋过黑色龙角,却让她的白氏之血愈发活跃,让她的气质渐渐变得高贵,有一种真正属于郡主的气度正在显现。
如是,等候命运。
云姨凝视着她,释然的叹息。
马蹄声更近了。
所有人都抬眸望向前方,自拐角处,有人纵马冲过磅礴的暴雨,单手抓着缰绳,单手提着一柄长剑,一袭黑衣,身后是汹涌的,漂浮着血与残尸的河流。
少年抬眸望来,眼神冷冽。
南山客哈哈大笑,白秋秋擦掉眼角的雨水,云姨不可置信的惊呼:
“怎么会是你?!”
? 第185章 云姨伏诛(3k,第三更)
来的人怎么会是他?
云姨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个事实,想不通这其中究竟是出了什么变故,为何龙庭槐家的小子竟然真的杀破一重重陷阱,还纵马奔来,提着剑要报复她们?!
先有吞尾会四梁八柱的围杀,后有衔尾蛇尊主,还有乌山的妖怪。
连朽日外魔都在找他!
他怎么可能活着?!
即便有南山客等人侥幸护持着活下来,东坊也已经戒严,乡下的管事的人将这一路上都布置了重重防守,隔上十几步就有一个岗哨,断然不可能是一个少年人能闯破!
他是如何找来这里?
血河仍在向前奔涌,先前感受到的,可怖的杀意同样不断的刺激着云姨的直觉,让她清晰的意识到,先前所怀疑的高人,如同外魔般可怖的敌人,正是此人。
他不是侥幸生还。
也不是靠着运气冲破防线。
而是一人一剑,纵马横穿东坊,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怎么会是你?”
云姨不可置信,先前她还以为纵马奔来的是某个邪魔,全然没有想到竟然会是龙庭槐家的这小子。
他不过十六岁,修为尚浅。
之前让感知不断预警,让眉心练出的【法眼】都在战栗的高人。
怎会是他?
此人的剑术造诣,能在她之上?
云姨不信。
定然是用了某种法术,在虚张声势。
龙庭槐家的剑术确实惊人,当为昔日的天下第一,可是龙庭槐家的传承早已断绝,族人皆被流放,至今应当没有嫡系的后裔,最多还有那么几个沾亲带故的活着。
以此人的背景,与其相信他已在剑术一途突破人间极限,修为未至真人之境,技艺先一步超脱凡俗,不如怀疑他只是通过某种法术来造势,妄图以此吓退敌人。
“云姨。”
白秋秋轻声问:“这就是你说的图谋不轨?”
“云氏的野心杀了我熟悉的伙伴,让我昔日敬重的长辈要提起剑来杀我,连执掌白氏的封王之位都要被你们觊觎——同他的愿望比起来,究竟是谁更危险,谁在图谋不轨?”
“自然是我们云氏。”
云姨竟说:“小姐,我早就警告过您很多次了,这个世界一向都不是黑白分明,好人坏人不会把身份写在脸上,世人的欲望实在太过复杂,您不要总是太天真。”
“正如您以为我和您的情谊很重,可是在陪伴您之前,我首先是云氏的族人,承蒙云氏的恩情,一家人才能存活至今,所以云氏的命令,自然高于您与我的关系。”
“如今龙庭槐家的小子舍命来救你,仅这一点上,我云氏确实输了一阵。”
“成了他的陪衬。”
“可是他乃是龙庭槐家的人,又怎会毫无目的的来接近您呢?”
“他恐怕也是在图谋您的某样东西。”
“只不过与我云氏不同,他图谋的东西,兴许是需要您活着才能取得,可能是您的血统、权势或财富,可能是您的郡主之位,又或许只是单纯的贪图美貌——少年爱美人,这种事我年轻时也见过不少。”
“他不可能毫无诉求。”
“那就让他来拿。”白秋秋低头凝视着自己的身子,又抬头望向越来越近的槐序,望着他纵马而来,冲破雨幕,黑衣如墨,红瞳冷冽,掌中握着的长剑,仿佛是一抹星光。
她像是一瞬间成熟很多。
白氏的郡主轻声说:“倘若是图谋美貌,我就和他上床,倘若是血统,我也任他取用,什么郡主,什么月银,什么云楼白氏——他想要什么就尽管来拿!”
“反正,我生来不就是这个用途吗?!”
“你们云氏想要的不也一样吗?”
“我给他又何妨?!”
“总好过将来被关在楼阁里,郁郁寡欢,看着你们犯上作乱,打生打死,最后某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样,不知道年龄几何,不知道有多丑恶的野心家,把我当成胜者的冠冕取走!”
“至少今日,他是我的英雄!”
一人一剑,纵马横穿云楼四坊,杀破重重阻隔,踏破倾盆暴雨,信守承诺,舍命来救一个仅仅只见过几面,相处时间不足一日的陌生人。
云氏想要的一切。
给他又何妨?
至少白秋秋觉得,她此刻心甘情愿。
“……小姐。”老太太却叹息一声。
云姨抬眸注视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又望向奔来的少年,剑光愈发凌厉,越发清澈,渐渐褪去原先的死板,迈入一种更高的层次,她的剑忽然就活了过来。
有了几分人情味。
旋即又收敛。
云氏养出的大师再度举剑,青色剑光冲霄而起,其声音亦是冷冽如金铁:“既然如此,我便斩了他的首级,呈给您看看——好教您知道,这世界有多残酷。”
“您以为的救赎?”
“不过是一场幻梦罢了!”
槐序松开缰绳,踩着马背高高跃起,单手拎着剑,身子在半空旋了一圈,剑刃向下劈落。
此剑虽残,斩人足矣。
借着剑中残余的力量,他可以斩出三剑,每一剑单论威力都可以抵达大师的层次,而技艺方面,他决定给老家伙上上眼药,让她临死想破头皮也想不通其中关窍。
于是,他的掌中迸发出赤红色的剑光。
同白秋秋的斩龙剑术完全相同,却更加的精妙,意境更高,仅是一抬手便仿佛有无形的赤色巨龙伴随剑刃的挥动而长吟,其爪锐利,其首威严,其鳞如血。
简直如同白氏先王在此演练剑术。
境界未至天人。
却已有那份意蕴和剑势。
单纯以绝对的技艺,抵达白氏记载里的至高之境界。
“你究竟是谁?!”云姨心中惊骇万分,丝毫不敢有任何轻视,仿佛当年初入学堂,看见先王为三家的子弟演练剑术,而自己似乎仍是彼时的学徒,为其威势所慑服。
她手持双剑,青光竟不如先前那样炽盛,反而极度的内敛。
第一招,便用上云氏护法剑术的绝学——
【无我】
‘铛!’
云姨倒飞而出,剑招都没能挥全,便被对手精妙至极的起手式给一剑击破,左手所持的剑刃都被斩碎,青剑仅剩一截断裂的末端,被布满裂纹的手掌紧握着。
她在地上连弹带滚的飞出去,撞塌几座房子才停下。
心中仍是惊疑不定。
谁?!
是她年纪太大,眼睛花了吗?
龙庭槐家的小子使的怎么是仅有白氏正统才能学习的斩龙剑术?!
斩龙这门剑术在云氏和楼氏之间当然也有流传,但那是简化版,仅能用于强身健体,无法得窥其中真意,更谈不上凭借此剑术修出什么名堂,唯有白氏方有完整传承。
可刚刚的剑招……
简直如同先王在此喝问叛逆之臣!
当头一剑!
而且这份剑术造诣又是怎么回事?
她拼尽全力,未有任何松懈,甚至剑意在刚刚彻悟并下定决心后有极大的突破,竟然还是差点被一剑斩杀?
若非及时变招格挡,恐怕此刻已经身首异处。
这,这真是龙庭槐家的小子?
十六岁?
南山客亦是看的目瞪口呆,喃喃道:“我,我真活到狗身上了?这,这他妈的是十六岁?”
以后谁要是再说他当年是天才。
他就和谁急眼!
当年要是他也有这水平,哪至于现在像个哈巴狗一样窝囊的缩在小店里度过人生?
人与人真是不能一概而论。
白秋秋亦是呆愣地望着槐序持剑轻巧的落地,纵身又杀向刚从瓦砾间爬出来的云姨,将后者抽的像是刚学剑的孩童,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毫无疑问,槐序使用的是白氏的斩龙剑术。
远比她精妙。
……真有人能做到?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可以在这种年纪,胜过云姨这等剑术大师?
使的还是与她相同的剑术?
先前她被云姨三两剑抽成滚地葫芦,如今槐序却以相同的剑术,仅以起手式就破了云姨的绝招?
“好后生。”
云姨弃掉残剑,双手持握一柄愈发暗淡,甚至渐渐转为黑色的剑刃,使出毕生剑术凝练出的一式无名绝学,原先就有所突破的剑术,其剑意于此刻再度向上攀升。
可槐序却是不紧不慢的踱步而来。
单手握着一束星光般的剑刃,轻巧的挥出第二剑,原先只是在气势上隐约浮现的龙影这一次真的跃入现实,赤色的龙影伴随剑气向前扑击。
赤色龙影正面撞上黑色剑刃。
精妙到仿佛先王演法的剑术直接一剑击破云姨毕生凝练的剑意,剑刃彻底破碎,赤色龙影透体而过,云姨双臂皆断,踉跄着后退十余步,颓然的,无力地跪地。
连雨幕也被这一剑撕裂。
槐序漫步在无雨的长街,一步,又一步,缓慢的走到云姨面前,平静地,毫无花哨的挥出第三剑,没有使用任何剑招,仅以白氏处决叛徒的标准,一剑枭首。
银发裹着头颅坠入积水,玉簪子滑出发丝,摔成几段。
无首的残尸颓然的跪坐。
屹立不倒。
脖颈的断口还在淌血,猩红的血水混着雨水,浸湿了云氏的白衣。
云姨伏诛。
? 第186章 你是我的英雄!(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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