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又望向眼前的人。
她眼底的一点光时而闪烁,时而又暗淡,好像还僵在现实和噩梦的夹缝。
“我有必要骗你吗?”
槐序再次伸手。
世界在耳边轰鸣,雷声,风声,大雨如此的磅礴,水流冰冷的漫过伤口,可忽然就有一只手,冲破这一切,伸到她的面前,把她自绝望和灰暗中拽出来。
白秋秋毫不犹豫的抓住这只手。
她太过用力,以至于自己站起来的同时,也让槐序被拽的向前栽倒,跌进她的怀里。
“槐序。”
白秋秋紧紧地将他拥入怀中,贪婪地不肯松手,又悲伤的哽咽着:
“我们只是陌生人吧?只见过几面,相处的时间连一天都不到。我名义上是郡主,是云楼警署的高级警司,实际上,实际上我只是个花瓶,吉祥物,没用的东西!”
“我真的值得吗?”
“本来我以为你也和云氏一样,我以为你又是一个图谋我身上某些东西的人,我是这样想的,云姨也是这样告诉我——但我并不讨厌,我觉得只要你愿意,怎样取用都可以!”
“因为你是我的英雄!”
“所以,与其把一切都交给云氏的叛徒和罪臣,交给你,我反而觉得心甘情愿!”
“可是你却不是那种人!你的想法,你说的话,反而让我感觉羞愧——我这样的人,我这么没用的人,什么也做不到的人,竟然还在怀疑你,把一切想的那么坏!”
“你竟然真的是,为了我而来的英雄!”
“我真的配得上这份殊荣吗?”
囚于楼阁二十多年,在人生最灰暗的时刻,在绝望与濒临死亡的低谷,如此高洁的,想要帮助她完成理想的,一人一剑纵马横穿一城,只属于她的英雄出现了。
这本以为将要无比不堪的人生,竟然也能得到这等殊荣?
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孤独,在这一刻全都碎成了软雾。
啊,英雄。
故事般的英雄,侠客,年轻又完美的少年。
竟真的存在!
就在面前,就在此刻,被她拥于怀中!
“当然可以。”槐序疲惫的趴在白秋秋的怀里,嗅到奢侈的香薰味,即便是这样淋着雨,贵为郡主的白氏之女身上依旧残留着那种长期养尊处优,所染上的气息。
“毕竟这是承诺。”
“我说过一切都会交由我来解决。”
“另外,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我现在完全脱力了,动弹不得,但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而且必须是现在去,不能拖延,非得立刻去完成。”
“你尽管说。”
白秋秋还沉溺在‘仅仅属于她的英雄’这件事里无法自拔,许多事情都被选择性的遗忘。
“我要去南坊的海边。”
槐序说:“去安慰一下迟羽前辈。”
第187章 我不甘心!(3k)
“我和千机真人许下承诺,要在他不在云楼城的期间,照顾好迟羽前辈。”
槐序相信白秋秋可以理解他。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前世的白秋秋一直都是专注于事业的狂人,总是拉着他讨论各种各样的关于城市发展的规划和各类卷宗记载的旧事,描绘她的理想蓝图。
不断地重申他和对方是‘事业上的坚定盟友’,忠实可靠的朋友。
又因为是朋友。
所以总是关注他的个人生活,经常请他吃饭,日常里频繁询问他有没有什么困难,希望可以帮他渡过难关,还掉所欠的人情。
理所当然的。
作为朋友,事业上的可靠的盟友,今世他来帮助白秋秋完成事业,让她得到幸福,完全符合情理。
毕竟前世就是这样相处。
迟羽也是他的朋友,而且他受了千机真人的委托,要在老父亲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帮忙照顾呆呆鸟,免得她出什么问题,所以他需要去海边照顾对方的心理状态。
事业上的朋友短期内最艰难的困境已经被解决。
他去帮助另一个朋友。
很合理。
白秋秋应该可以理解吧。
“……你,你说?”白秋秋却茫然的望着他。
槐序只好重申一遍需求:“我鏖战一整天,现在完全脱力了,虽然看起来还能说话,但实际上只要稍微一动弹,体内的伤势就会加重,但我又有一件事必须立刻去解决。”
“……什么事?”
“迟羽前辈在海边,她的心理状况不太好,我得去安慰她,但我又没法动弹,所以需要麻烦你把我背过去。”
“迟羽是,千机真人之女?”
“是啊。”
白秋秋就那么站在那里,轻的像是一片被风卷到半空的纸,明明还站着,思绪却飘远了。
她的目光散着,没有焦点,好似眼前所有的一切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幕墙,暴雨浇灌着她的身子,湿冷的很,一阵狂风吹来,她踉跄了一下,退了半步才站稳。
没有哭,没有怒,连情绪都来不及涌上来。
仅有空白的茫然。
隔了好一会,她才如梦初醒,喃喃道:“所以,你不是专属于我的英雄,不是只为救我而来?”
“你这样理解,也没错。”槐序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
“那你为什么又要说,要帮我完成理想,要给我幸福?”
白秋秋的嗓子里像是堵了浸过水的棉絮:“你如果不是单单为我而来,不,我还以为,我……你,你,你干嘛要说这种话呢?我现在都,都弄不懂你的想法!”
槐序奇怪的问:“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理所当然?”
“对啊。”
槐序说:“你是事业上的坚定盟友,我的朋友,帮助朋友完成理想并得到幸福,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什么?”
白秋秋愕然的问:“那迟羽呢?”
“她也是我的朋友。”
槐序不假思索的说:“虽然她情绪很不稳定,性子软糯的让人很担心,而且总是忧郁的给自己增添很多压力,但她也确实是我的朋友,我需要去帮助她,让她变得坚强。”
“让她也得到幸福。”
白秋秋又问:“你,你对于朋友的定义是什么?难道你觉得,刚刚帮助一个女孩渡过生命最灰暗的时刻,转头就要求她,要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看着你安慰另一个脆弱的女生——难道你觉得这件事没问题吗?”
“帮助朋友有错吗?”槐序反问道:“你应该可以理解吧,一个人孤零零的处于人生最灰暗的时刻,难过的不得了,那时候会多么希望有一个人可以来帮自己。”
“我当然可以理解。”
白秋秋难为情的说:“可你难道就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吗?”
“我是白氏的郡主,虽然我讨厌这个身份,但我确实是流着白氏的正统之血,有资格继承天人果位的白氏后裔,而且我刚刚对你说过那些话,我现在还抱着你——”
“你一定要,一定要让我带你去,去安慰另一个女孩?”
她说话太快,咬了好几次舌头。
“迟羽也是我的朋友啊。”
槐序理所当然的说:“你不是已经渡过困境了吗?而她还没有,并且她的心理状态很不好,现在正是需要有人安慰的时候,所以我拜托你——我的朋友,帮我一个小忙。”
“这难道有什么问题?”
绕了一圈,他的答复还是完全相同。
照顾朋友,助力梦想,得到幸福——理所当然。
白秋秋只好换个问题:“那你要怎么安慰她?”
“以朋友的方式去安慰。”
槐序很有信心:“迟羽只是需要有人关爱她,所以我过去以朋友的身份关心她,给她一个心理上的支柱,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之后呢?”
白秋秋开始察觉到关键性的问题:“我姑且不问这是不是正常朋友的相处方式。但我很想知道,你把这样一个,和我一样,甚至可能情况更糟的女孩安慰好之后,你要做什么?”
“回家休息。”
“……回,回家休息?”白秋秋又咬到舌头了。
“不然呢?”
槐序答道:“我受伤了,需要回去调养,既然你们都没有问题了,那我当然要去养伤和休息。”
“哦,倒是还有一件事要做。”
白秋秋急忙说:“对吧,当然有事要做!你准备做什么?”
“我得去看看赤鸣。”
“赤鸣?”
“就是安乐,平常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女孩。”
槐序说:“她这会正在烬宗的家属院休息,我得顺路去看看她的情况,不然没法安心。如果她醒了的话,就让她和我一起回家,否则太容易给她的父母招来麻烦。”
“……你们住在一起?”
白秋秋呆愣愣的问:“她也,也是你的朋友?”
她立刻想起很多在刚刚,选择性的忽略,却非常重要,其实根本不容忽视的事情。
譬如槐序和安乐总是一起出现。
譬如她之前还羡慕过某个被朋友娇惯的无忧无虑的女孩。
譬如槐序和安乐之间相处的,那种亲密的,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关系的氛围,那种一个人无奈又宠溺,一个人尽情撒娇和宣泄感情的相处方式……
真是自欺欺人。
自取其辱!
“嗯,为了确保安全,我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
槐序沉默一阵,又说:“至于关系,我,我和她……应该算是很特别的关系吧。”
是仇人。
友谊注定破裂,要彼此相杀。
这样特别的关系。
“抱歉。”
白秋秋恍惚的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早该知道的,你,没错,这样一想也没错,毕竟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我认识你也太晚,实在太晚,晚的让我感觉嫉妒。”
“你十六岁,这样对朋友,倒也没错。”
“毕竟只是朋友,对每个朋友都一样,也没有错误,你只是对朋友太好了,不像那种口头上支持的泛泛之交,你的品格实在太耀眼。”
“是我想的太多,不对劲的人其实是我……”
“可是这种事,你对我做的这一切,全力支持梦想,想要让人得到幸福,这种事不去想歪又实在太难。”
“但你真的清楚,你在做什么吗?”
不等槐序回答。
她又说:“抱歉。”
上一篇:综漫,从芙宁娜开始变身美少女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