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安乐在他的耳边轻柔地吐气:“我梦见你走在一条窄路上,变得很瘦,很孤单,看着就让我觉得很心疼。”
“我想把你拉回来。”
“我走另一条并行的路去追你,却只能看着你越走越远。”
“最后,我累倒在半路。”
“而你消失不见。”
“很可怕的梦,我实在不能想象如果失去你,我会变成什么模样。”
“幸好。”安乐抱住他,脸颊贴着脸颊,幸福的眯起眼睛,愉快的说:“我一睁眼就看见你,就在噩梦刚结束的瞬间,一睁眼就看见你陪在我身边,就再也不慌张了。”
槐序只是沉默着。
窗棂外有一抹不正常的阴影,迟羽正躲在窗外,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又被警告的眼神吓退。
粟神站在门外的走廊,仅隔着一堵墙。
‘你的担忧完全多余。’
粟神传来的思绪带着愉快的情绪:‘一个人在心里的份量不同,同样的行为带来的情绪和结果也完全不一样,你在她的心里很重要,所以看见你,她只会觉得高兴。’
‘你为何要担忧呢?’
‘享受这份感情,然后大大方方的去回馈,不是很好吗?’
槐序则回以复杂的,隐含着羞恼和惭愧的思绪:‘赤鸣……她和别人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他仿佛能够看见粟神狡黠的,不像往日那样端庄的笑容:‘每个女孩对你来说,都是特别的‘朋友’。’
‘今天你救下的那个郡主,海边的那个迟羽,还有我,以及你总是念叨的弦月,商秋雨……哦,还有你之前做梦说:'不要咬我的锁骨,宁浅语你这个讨厌鬼!'的宁浅语……’
‘你难道能说,我们都一样吗?’
没有思绪传来。
粟神轻飘飘的穿过墙壁,却望见自家祭司正瘫在安乐的怀里,因伤势过重与极度的疲惫而昏睡。
她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总是听槐序说,赤鸣会如何如何的杀死他,赤鸣是怎样可怕又值得钦佩的宿敌,是他即便损失众多,也不会忘记的人——可是当他在最虚弱的状态被正主温柔的抱住。
却睡得如此安详。
全然没有任何防备心。
“帮个忙。”
粟神撑着油纸伞,笑吟吟的说:“他本来说,想来这里看看你的情况,如果你醒了,就接你一起回家。”
“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他对你投以完全的信任,因为伤势太重和过于疲惫,精神松懈后直接在你的怀里睡着了,现在正是他最需要你的时候。”
“所以,帮忙把他送回家。”
“可好?”
“当,当然没问题!”安乐摸了摸耳梢,烫的惊人。
她又轻声说:“这,这种事当然应该是我来做,毕竟我是他的女友诶,当初在街上答应好的,连同心绳我都送给他了,不管是什么麻烦,总归都是我要来帮他。”
“等归云节。”
“等到归云节以后,他应该就能认清心意了吧?这个不坦率但又很可爱的家伙,我连,连那个箱子都给你准备好了。我可没有什么姐姐,更不是什么宿敌。”
“说到底,什么宿敌,什么姐姐,什么前世仇怨……这种东西和现在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啊,不好意思。”安乐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双掌合十向粟神道歉:“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又做了个噩梦,所以,所以一看见他,就有好多的话想说。”
“没关系。”粟神温和的笑着:“我不介意倾听别人的心声。”
“只不过。”
“这些话不应该对我说,应该趁着他清醒的时候,对他说啊。”
“我是神明,我尽可能的让人们得到幸福,可是有一种幸福,是必须当面说出来,才能真正获取。”
“我不想让他为难。”安乐贴着槐序的脸颊,感受属于他的温度,又轻声对粟神说:“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把我当成别的女孩,当成一个叫赤鸣的人,后来却发现只是误会。”
“我想,或许真的存在什么前世吧。”
“否则实在没办法解释,为何他知道我存着嫁妆的暗格,知道我饮食的习惯和偏好的口味,知道我夜里看书的习惯,知道我喜欢的设计……还建了那样的屋子。”
“我对于他是个很特别的人。”
“特别到,我不断地向他表达心意,向他暗示,明示,甚至是故意的接近和拥抱,他都想要逃避——偶尔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对我实际上是怀有愧疚的感情。”
“愧疚到把我扭曲成其他的形象,乃至于恐惧和我过分的亲密。”
“但我不介意。”
“我本来就知道,是我在追逐他,而不是他主动在追我。”
“我会等着。”
女孩温柔的贴着槐序的脸颊,感受他的气息,轻声说:“等着归云节,盛大的庆典上,万家万户都在欢呼,云楼自海外归来,等那一天,他想通一切,再向我表达心意。”
“在那之前,我以普通的女友身份自居,就已经很满足了。”
“没人比我更靠近他。”
“这样就好。”
粟神在院子里撑着伞等候。
隔了一会,安乐换掉睡裙,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衣裳,背着槐序轻手轻脚的推开门,父母在后面比划着手势,示意她夜里外出一定要小心。
暴风雨仍未止熄,汹涌的水流在街面汇成小河,雨幕像是帘子,让人连街对面的建筑都看不清。
粟神的油纸伞将一切湿冷与黑暗都隔开,伞下的一圈空间是干燥的,连地面如小河般的水流也会自动分向两侧,提灯的暖黄色灯光照亮前路,空气里散发着稻香味。
安乐背着槐序,走在粟神身边。
远远地便望见一抹火光,迟羽倚着一株柳树,黑色襦裙尚有几分水迹未干,神色忧郁的望着她们,火红色的眸子着重盯着她背上的少年。
“迟羽前辈。”
安乐向她问好,又听见迟羽问:“你们,这是要去哪?”
“回家。”
安乐不假思索的答道:“槐序睡着了,我要带他回我们的家。”
“……你们的?”
“嗯。”安乐站定,平静地看向迟羽:“我记得之前好像和您说过这件事吧,迟羽前辈?我和槐序以后住在一个院子里,我的房间就在他隔壁。”
“他来这里就是想接我回家。”
“只不过他太累了,没力气活动,所以我作为女友,要把他背回去。”
“很正常,对吧?”
精锐修行者的感官远远超出常人。
而三界灾劫灭度书的修行更是涵盖‘感应’一项,比起同阶层的精锐修行者,要强出很多,仅有专门修行过感应方面的修行者可以与之媲美。
因此很多原先无法发现的痕迹,如今对于安乐来说,清晰的简直不容忽视。
槐序的唇齿间,留有迟羽的气息。
苦涩如松木燃烧,如木炭燃尽,如干枯的玫瑰花的香气。
顾影自怜,自怨自艾。
安乐此刻的冷漠,此刻的神情,同槐序如出一辙。
如果他还清醒着,恐怕会误以为是前世的赤鸣在此冷眼而视。
“……是,是这样。”
迟羽的气色一瞬间萎靡许多,本来稍有血色的脸蛋再度变得苍白,羽毛也失去光泽,维系的法术忽然失效一瞬间,大雨从头到尾的淋了一身,黑色襦裙再度湿透。
周围没有任何行人。
大雨里清醒的人仅有她们三个。
安乐没有多说,仅仅只是寒暄几句,就温柔地背着槐序,同撑着伞的粟神一起走向家属院尽头的小铁门,仿佛刚刚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聊天,一个人问,一个人给出答案。
回到北坊,推开庭院的金属雕花栅栏门。
一间屋子还亮着灯。
白秋秋洗过澡以后换了身新的衣服,正蜷缩在窗边的椅子上,抱着膝盖,望着窗外的暴雨,龙尾时不时烦躁的拍拍地面,完全没有任何的睡意。
“白长官?”
安乐路过窗边,稍有些诧异,但还是温柔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龙尾忽然僵住。
白秋秋推开窗棂,目视着主屋旁边的一个房间亮起灯,她以为专属于自己的‘英雄’正被另一个女孩温柔的背着,伙同先前以为是长辈的撑伞美人一起走进另一间屋子。
合拢屋门。
“有,有……”
白氏的郡主抓着头顶的龙角,黑发披散垂落,白色睡裙因动作而发皱。
她红色的龙瞳圆瞪着。
神情屈辱。
这,这不对吧?
第197章 祭师的质问(3k 第三更)
黑暗中,女孩睁开眼眸,幽蓝色的眼瞳透过冰冷的海流,望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感知中浮现——朽日的祭师,亲自将意念投射而来。
“商秋雨。”
祭师冷漠地凝视着她:“你的任务失败了。”
“是你给的情报有问题。”
商秋雨抬眸凝视着祭师的影像,她漂流在大洋的深处,胸膛的创伤正不断地‘杀死’周围的灵性,即便是真人级的法体也因而严重受创,无力去维系过于庞大的法术。
“我最初接到的【法旨】仅仅只是【刺杀南守仁】,我确实顺利的,甚至可以说是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是你追加了新的【法旨】,强行命令我去进行计划以外行动。”
“最终导致这个结果。”
祭师沉默的转了转怀里抱着的木杖,那是一根瘦长的干枯树枝,顶端系着几根看不清本来颜色的带子,通体刻有不同的铭文——这根木杖便是祭师的身份象征之一。
这件事确实怨不得商秋雨。
本来根据推算,预期目标仅仅只是重创南守仁,让云楼城区域暂时失去真人级的武力,而后再根据吞尾会的行动以及几个试验场的配合,在归云节后图谋下一步计划。
商秋雨完美的,超出预期的完成了预期目标。
所以祭师就请示上主,追加新的法旨。
却没想到本来一帆风顺的准备仪式法术的商秋雨,竟然会突发意外情况,被人一剑斩毁法体坠海,险些丧命,沉入归墟。
若是真的追究责任,其中还有她祭师一部分问题。
她给的情报出了问题。
关键讯息的错误,直接导致如今的局面。
朽日宝贵的核心成员,有希望晋位天人(魔主)的商秋雨丧失真人级的活动能力,只能藏匿身形去休养伤势。
更麻烦的是,由于朽日的上一次关键行动的严重失误,祭师用以观察九州的载体受损了,短期内对于各个地区的细致监控能力减弱,她现在还查不出变数的来源。
“有获取到更多的讯息吗?”
祭师问商秋雨:“以你的能力,这种烈度的交手,你应该可以看出一部分门路?”
以朽日的底蕴,只要判断出最显眼的特征,回去查阅一下历年来收集的情报,十有八九就能找出敌人的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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