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槐序平静的说:“捏着命门,自然可以让人乖乖做事,相比较生死和名声,一点钱也算不了什么。”
“再说,你们就算把我宰了,能得到的也只有几两烂肉和这个破院子。可我如果还了钱,你们能得到的不是更多吗。”
催债人带来的几个壮汉皱着眉,觉得这小子在戏弄他们。
一个穷到瘦骨嶙峋,没人管几乎要饿死在家里的半大孩子,从哪里凑出钱可以还上那一笔听着就心惊的巨债?
槐家赌狗的名声在外,更不可能有人会借钱给他。
有人发火,走过来就想踢槐序一脚,让他老实一点,却被催债人抽了一耳光。
他们这次是来讨债拿钱,不是来杀人。
槐家欠的钱可着实不少,哪怕他们只能抽走一部分,那漏出来的一小点,也能供着几个月到处潇洒的吃喝玩乐。
能拿到钱自然是最好。
至于还债的钱是哪来的?
关他们屁事。
哪怕这小子直接从别的地方又新借一笔钱来还债,那也是把债还上了,是他的能耐。
还不上,人也跑不掉,几个人都看着呢,真要是戏弄他们,直接在街上就找个钩子把人挂起来,现场剥皮抽骨!
“那就走吧。”
催债人舒展眉鳞,把账本夹在腋下,想让槐序带路,可槐序却不见动弹,照旧躺在地上。
“抬我一下。”
槐序伸伸手:“我几天没吃过饭了,得留着力气,方便等会要账。”
“你小子……”催债人打定主意,等会要是没钱,一定得剥了这小子的皮。
他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欠债人。
往前哪个欠债的看见他,不是被吓得跪地求饶,就是麻木的等着清算,有的表面硬气,一拳下去就老实。
哪像这小子。
居然还敢让他们轻手轻脚的抬着走?
欠钱的反倒跟大爷似的。
龙庭槐家怎么净是些奇葩。
几个人轻手轻脚的把人抬起来,听着指挥走到街上,走出下坊贫民窟,一路去了南坊区。
沿途满街的人都在看着他们,觉得很稀奇,但也没人敢管。
等到催债人失去耐心之前,他们终于找到地方。
南坊区的烧尾巷。
龙庭有烧尾宴,取鱼跃龙门之意,是专为士人登科或官员升迁而设的庆贺宴席,烧尾巷取烧尾二字,也是图个吉利。
巷子不算漂亮,全是些青石砖瓦的老房子,路原先用砖来铺设,近些年改成水泥地,不伦不类。
里面住的大多是手艺人,前些年也没出过什么有名的厉害人物。
他要找的那一家人就在这条巷里,家门也很好辨认,这条巷子只有那一家人是有狐狸浮雕的铁门,门口两边还有精致的铁质黑色小夜灯,摆着两尊石头狐狸。
到了附近,槐序就没再让人抬着,深吸一口气提上来几分力气,带着人就走进去。
一群催债的壮汉在巷子里站成一排,槐序单独走到门口。
他没按门铃,按照五快,两慢,一重的频率敲了两遍门。
这是暗号。
本该只有特定几个人知道的暗号。
“哎呦,今天这么早啊~”里面传出妩媚的女声。
壮汉们闻声面面相觑。
一阵轻佻的脚步声,有人穿着拖鞋慢悠悠的走到门口。
开了锁,推开半扇铁门,轻薄的黑色蕾丝裙便飘出一截裙摆,有着淡淡的香水味。
先伸出藏在裙下半掩半露的一条雪白长腿,大腿纤细浑圆,小腿线条优美,脚踩着黑色细带凉鞋,淡红色狐狸尾巴勾着小腿上下摩挲。
紧跟着探出半张笑吟吟的美艳脸蛋,藏在折扇后边,狐狸耳朵颇有精神的支棱着。
她一开门,没等到情人,却看见一群黑衣壮汉在狭窄的小巷子里站成一排,冷眼盯着她。
大名鼎鼎的催债人赤蛇居然也在。
她吓得脸色苍白,手里的折扇落在地上。
这帮人上门可绝不会有好事,平日里连在街上看见他们都觉得晦气,现在竟然敲了她家的门。
大事不妙。
催债人赤蛇冷哼一声,她又看见一个鬼魂般的瘦小人影走过来,看着面生,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可是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却极为恐怖,不像是在看人,反而像是厨师在看即将被宰杀的食材,正在寻思怎么下刀。
“云楼城的规矩。”
槐序不等对方开口,咧嘴微笑:“不贞不忠,沉海喂鱼,吃里扒外,砍手剁脚。”
“胡二娘,你丈夫在海里拿命赚钱养你,你却犯了这种规矩,勾搭不该勾搭的人。
整日趁着丈夫不在,什么东西你都敢往床上带,连家里养的畜生都不放过——现在事发了,你知道下场!”
“我……我,你,你们?”她吓得脸色一瞬间就变得苍白,细细的汗液渗出额头,妖娆的身子软绵绵地贴着铁门滑下去,跪坐到地上,黑色蕾丝纱裙沾染土灰。
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本以为往日那些事遮掩的足够深,可这个人又是怎么知道?
她完全没见过这个人。
也没有听说过催债人的队伍里居然还有这个小子。
这到底是谁?
“别急。”
槐序话锋一转:“我没闲心管你们的风流事。”
她如蒙大赦,刚有些想法,又被这消息打乱,好像一瞬间从地狱回到人间,急忙说:
“难道是我家那位欠了债?不可能吧,他平时老实得很,婚后连酒也不喝一滴,烟也不碰,只知道埋头赚钱,怎么会在外面借债?”
“当然不是你的丈夫。”
槐序微笑时更有种厉鬼式的恐怖:“是你的情人欠了债,他要我们来这里向你讨钱。”
“也不多要,只把往日里你的情人们给你的那份拿走,你自家的钱,还是归你。”
“但是,如果你不给……呵呵。”
“你也不想,你的事情被丈夫知道吧?”
胡二娘突然清醒,涉及到钱,她又改口:“是哪个人?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种情人?”
“不知道?”槐序说:“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南坊区那个游手好闲的小子,你昨天才和人上过床,今天怎么就不记得了?”
“哪个人?”她还是不认。
槐序神色骤然变冷,厉声报出详细的名字和住址。
连具体的时间和来的次数,何时来过,什么时候认识,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最喜欢什么姿势,也全都清楚的说出来。
旁边的催债人闻声挑起眉鳞,不动声色的翻翻账本。
这个人还真欠着债,而且数额不小,只不过每次都能巧妙的还上一部分,新债还旧债,一次次往后拖下去。
但槐家这个小子是怎么知道他欠的债?
他们按理说不会有任何交集,连面恐怕都没见过。
奇怪,奇怪。
“你,你到底是,你怎么会知道?”胡二娘一听这个名字,就吓得身子都在发颤,槐序越说,她抖的越厉害,骇的几乎要尿出来。
太详细了。
详细到光是听都觉得变态。
正常人哪会记得这么细致?
她甚至都不敢想象,这个催债的小子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让人‘回忆’的如此清晰。
槐序并不回答,注视她的双眼,她不敢对视,觉得那种眼神太过锐利,让她的眼睛感到刺痛。她本就心虚,现在更是不敢再问。
“我给……我给。”
她咬着银牙,愤愤不平的说:“我不仅能把情人的钱给了,我还能把自家的钱也给出来,但是我得知道,你们要怎么处理他!”
槐序看看催债人,此人夹着账本站在旁边,不说话,反而极有兴趣的等着看他如何处理。
云楼有云楼的规矩。
欠债人自然也有一套属于他们的规矩。
当着人家的面,绝不能说错,否则事后肯定要被找麻烦。
他收回目光,也没看慌了神的女人,轻慢的说:“我们有我们的规矩,能还现钱就还现钱,不能还现钱就拿东西来抵,实在不行,那就东坊区卖身。”
“他欠的钱不少,你这一点,肯定是不够还。”
“他又身无长物,只能是……做个买卖。”
催债人赤蛇扬起眉鳞,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这说的还真是他平日里常说的词。
连语气都学的惟妙惟肖。
说之前还特意看看他,观察他的态度。
这小子,真是个妙人。
“那我多出一份钱。”
她抓着门一点点站起来,狠厉的说:“我要把他买下来,你们帮我杀了他——我知道你们催债人有这种业务,你们中有的一些人,偶尔也会兼职去帮忙杀人。”
槐序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朝她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平摊,手指虚握,好像托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你们的规矩,收了钱,可就要办事。”
她看着槐序,更加心虚。
明明对方比她个子小,可她却像被‘俯瞰’。
那眼神简直就是看腻味的玩具,没有任何隐私,连皮肉都不能阻挡他的眼睛看见灵魂。
槐序冷冷的盯着她,“你有的选吗?”
“至少不要告诉他。”
她又补了一句:“不要告诉我的男人。”
“你的男人是哪位?你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槐序说:“我说过,我没兴趣管你们的风流事,我来要债,也只是要债,如果他不主动问,我当然也没空主动跑过去说。”
“……那就好。”
不多时,胡二娘就把一袋零碎的东西提过来,交到槐序手里。
里面也不全是钱,还有一些首饰和值钱的小物件,最值钱的是一套可以自动烹茶的法器。
他看也没看,拿到手里就知道份额。
没动自家的钱,连情人的也没有给完。
但他没闲心理会这个。
拿到钱,槐序随手就丢给旁边的催债人,一言不发的离去。
偷人的狐狸锁上铁门,靠着门瘫坐在地上,突然又想到什么,急忙爬起来跑回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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