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孽畜啊……”班主气的牙痒痒。
“谁干的!”
大徒弟支支吾吾一阵,最后凑到班主耳朵边上说:“您闺女。”
“欸,师傅!师傅!!!”
老人一蹬腿,直挺挺的往后躺,被大徒弟扶住,一声不吭的瘫着,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戏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看着就要挺不过去,忽然又变成涨红。
他爬起来。
班主拉住画鬼的手,冷声说:“你,别干活了。”
“去把你的行囊和铺盖都收拾起来,赶快去问问那个拍电影的,还要不要人。”
“我晓得你脑子笨。”
“将来多考虑考虑事,别总是轻信旁人,否则迟早落得我这般下场。”
“快点滚!”
“师傅?”大徒弟凑上前:“这是何意啊?”
班主却抽了他一耳光,一声不吭的扭头就走,不作任何解释,他心知肚明,光凭自家女儿的蠢样,怎么可能一个人把包厢里的东西全卖了,家产全花个干净?
这背后,定然还有其他徒弟在里边掺和。
难怪一个个的全都哭穷,却还嫌弃那白粥饭不见荤腥,原来是私底下还藏着钱?
“不演了!”
班主怒气冲冲的走出来,踢翻凳子,掀了桌子,见谁抽谁,跳到戏台上大吼:“唱戏唱戏,唱的连自个都成戏了?!戏里戏外分不清?全他娘嘞龌龊,藏个八百心眼!”
“去,知会一声贵客。”
“这活不接了!”
~
“不接了?”
槐序已换好新衣服,扮成西洋来的商客,他戴好单片眼镜,又取出怀表看了一眼,沉吟片刻:“那就告诉他们,我是史将军的人,戏园子里的人一个都别走,少了就问罪。”
“唱得好,放他们一马。”
“唱不好。”
他没说话,只轻蔑的哼了一声。
楚慧慧将原话转告。
班主一下跌坐在地上,本来他伸手想让大徒弟扶一下自个,结果手刚搭到人肩头上,人高马大的徒弟双腿一软,‘碰’的一下跪在地上,让他也跟着一屁股坐下去。
“师傅,这,这怎么弄?”
大徒弟脸都吓青了,哆嗦着站不起来:“小王八蛋惹的祸,人家,人家找上门了!”
“肯定是有大嘴巴,把事抖出去了!”
“狗屁!”班主恼火:“那天一街的人都看着呢,你以为瞒得住?!”
“死的好啊,死的真好啊!”
“这狗东西。”
班主磨着牙:“他妈的,真是死的好啊,要是他不死,这会咱估计全死球了!”
“你!先别走了!”
不远处,画鬼刚刚亲自上手把行李和铺盖整理好,连法术都没用,就怕被人瞧出破绽,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和一卷棉被,东拉西提的晃悠着走出屋子,就听见班主喊他。
他心中疑惑。
这究竟是让不让人走?
事情真没问题?
怎么跟个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
“贵客来啦!”有人自门外奔来。
第259章 大戏一场(3k)
上林戏园,班主领着一众徒弟在前边候着,后面的楼里一伙人忙着布置场地,东拼西凑的想把包厢重新装点起来,前面直流冷汗不住的哆嗦,后面热汗浇身一秒都不敢停下来歇口气。
“要命……”
班主哆嗦着:“真要命嘞。”
戏园子一个人也没敢逃。
他们见识过的客人不少,深知修行者手段繁多,不是凡人可以轻易碰瓷,戏园子里就有不少人练过粗浅的修行法,但他们这水平顶多算是玩杂耍,连市井江湖的武夫都不算。
而史将军的人定然是有正统传承的修行者,此行是登门兴师问罪。
若是逃跑再被发现?
恐怕要死的惨绝。
没多久,便有一辆车停在戏园子的大门前,全黑的西洋车,车身特长,足有好几排的座椅,开车的是位戴着猎鹿帽的小个子司机,模样不算俊俏,端正老实,为后排的主人拉车门。
“西洋人?”大徒弟低声问:“史将军手下还有西洋人?”
班主骂他:“闭嘴,你个蠢驴蛋蛋!”
老人见多识广,早些年就有一位往返西洋和九州做生意的大商人曾在戏园子听戏,压轴戏听完后,把他叫过去聊了几句;
当时的那位大主顾,也是类似的扮相。
那是云氏的人。
有的商人看似是自个做生意,实则专门为大人物赚钱,负责处理一些大人物不方便,又或者懒得管的琐事,就像一副手套,有黑有白,靠着主子才能顺顺利利的经营。
之前出事的钱家,其家主早些年干的也是类似的活。
为楼氏服务。
如今来的这一位,显然也是类似的身份。
这蠢徒弟有眼无珠,一个个的内斗是一把好手,整天想着吃空他这把老骨头,真摊上大事,全都跟瞎了一样,连人都认不清。
有徽记的马车是大人们坐的。
天工坊出产的车驾更是世家贵胄子弟们的专属。
这西洋车反倒不算什么,有点钱就能坐上,相较于其真正的身份,足够的低调,又不至于太丢脸。
再看衣服,也是看着普通,实则考究的很。
瞧着就不是一般人。
后面的车门开了,男人戴着单片眼镜冷冷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动作举止优雅至极,他站在车边,以傲慢的姿态凝视着戏班众人,旋即下来一位红色短发的贵公子,挽住他的胳膊。
“哥。”
‘红发贵公子’俏皮地眨眨眼:“这就是你说的戏园子吗?怎么比我在云楼见过的小好多!好破啊!”
“别闹。”
槐序冷漠的说:“我们有正事要做。”
另一侧的车门打开,下来两个异族,都是黑色的西装,系着领带,其中一个头生鹿角,手里还提着一柄连鞘长剑,另一位则戴着棕色皮革手套,嘴里叼着没点燃的雪茄。
鹿角男人身材魁梧,神情刚毅坚定,一下车就走到红发贵公子身边,扫视周围的环境。
叼着雪茄的青年神色忧郁,自然卷曲的长发,给人一种文艺又儒雅的感觉,不像是护卫,反而像是个作家,苦恼于各种各样的忧愁事,随时都可能因为某个问题而自杀。
戴着猎鹿帽的司机也随之站过来,侍候在一旁。
画鬼站在人群后面抬眸冷冷地注视,更加确信这些人的目标不是他,原因无它——哪有人追捕逃犯还这样大张旗鼓?又是提前通知,又是放话威胁,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们要来。
并且这组合看着也不像是本地人,更像是两个富家子弟带着护卫和司机出游,私自做主想做点事。
往前他没少见过这种人。
如果真的是要抓捕他,来的不会是这样的阵仗。
不过这确实是一桩麻烦。
本来是借着戏班的身份在此躲藏,没曾想戏班子惹得祸事,竟然恰好在今日找上门来,连带他也被牵扯其中。
希望这些人识趣。
‘……没问题。’
琵琶女也试探了一下,发现这伙人都有特殊的法术护持意识,她连外层的心灵防护都看不清,这可不像是四坊区本地人能有的东西,应该真的是外地人,并且刚来没多久。
既然不是本地人,那就不太可能来追猎她。
似烬宗那些多管闲事的信使终究还是少数,大多数的世家贵胄子弟都是利己主义者,自家事都管不过来,又怎会跑到外地帮乡下人来追杀一个棘手的邪魔?
应该就是冲着戏班子来的。
小蚂蚁脏了大人物的眼睛,恶心到了大人物的下属,促使他们千里迢迢的赶过来确认情况,倒也是一桩罕见的奇景。
等会确认一下情况。
若是不对劲,只能再舍弃这个身份,转移到新的阵地。
“引路。”
画鬼一抬头,却见为首的戴单片眼镜的青年已经绕开人群走进戏园子内部,冷冷地看着戏班的成员,而他恰巧站在末尾的边缘,在站位上反而成了离对方最近的人。
“快去!”
班主连忙跑过来,在徒弟的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低声骂道:“你个蠢驴蛋蛋,没听见贵客说啥?”
“快点,去带路!”
“找包厢!”
“哦,好。”画鬼模仿着徒弟该有的样子,走到几位贵客前面,恭敬地为其引路。
‘等会我要杀了他。’
画鬼冷漠的告诉琵琶女:‘这个老家伙,他不过是个凡人,连点修为都没有,不过是下九流行当的东西,但他却踢了我。’
‘我必须杀他。’
‘现在不行。’琵琶女更为谨慎:‘妾身以为,现在就去杀人,一定会引来怀疑,届时这个身份便不能再用,我们必须再换一个更安全的身份,可是频繁的更换身份同样会有风险。’
‘请君隐忍。’
‘好。’画鬼利落的答应。
他分得清轻重,知晓即便是想要杀人,也首先要确保行动的顺利,不能影响最重要的计划。
所以他沉默地装成戏班子的徒弟。
以卑微的姿态,带着这一伙‘外地来的贵客’进入刚刚装点好的包厢,里面的不少陈设都是刚从仓库里搬出,还有紧急的在各处东拼西凑出来的物件,不少人跑的全身瘫软。
“就这?”
岂料为首的青年却摘下单片眼镜,眯起眼扫视一圈,冷笑:“就这也能算得上是包厢?”
“好脏欸。”
红发贵公子也附和道:“桌子上的灰尘都没擦干净。”
这个瘦削的‘少年’松开青年的胳膊,走到包厢的边缘,摸了一下台面,皱着眉向画鬼展示手指,白皙的指腹赫然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代表屋子里的卫生环境不算过关。
“乡下,倒也正常。”
鹿角护卫也点评道:“比不上云楼的大剧院,更比不上九州本土,如果严苛的评判,恐怕连西洋蛮夷的一些小教堂都不如,丝毫没有信仰,没有对自身传承技艺的敬重和严苛的要求。”
画鬼更确信这伙人绝对是外地人,甚至很可能是云楼的居民,他早些年跟着父亲去过云楼,那里的人看人都不会先看脸,而是先看车驾和衣鞋,看人有没有仆人,什么修为,还会通过口音与其他细节判断是什么地方的人,一旦被发现是四坊区的本地人,他们就会变成这种倨傲的态度,处处都看不起,连最微小的地方也要挑刺。
他们不可能是警署的人,也不可能和帮派有关系。
这种人看不起泥腿子。
更不可能混迹其中,担任职位。
‘是他吗?’
红发贵公子安乐传音问:‘这个人就是你要找的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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