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278章

作者:颂世歧

  可如今少年的眼神却让她畏惧,那是属于上位者的神色,傲慢又残暴。

  即便是叔伯们也罕有这等威严。

  “车子可以换个地方停吗?”

  安乐很自然地推门下车,又敲敲车玻璃,指了指旁边的餐馆:“白长官,这是别人家的店门口,我们别妨碍老板做生意。”

  “啊?好。”白秋秋惊诧于安乐的淡然,她好像早已习惯。

  可是根据她的调查,安乐不过是出身北坊区的一个普通家庭,按理说不该有这等胆魄,她贵为郡主,早些年就见过不少处刑的场面,如今见到槐序的作为,却还是被吓得颤栗。

  她的眸子又向四周搜寻,想找一个和自己一样失态的人,可迟羽还是老样子,云青禾作为云氏训练出的死士,更是连眉毛都不皱一下,还反过来关切地问询自家郡主是否需要帮助。

  若是再往远处看,会发现其实比较远的地方还有不少看热闹的民众。

  南坊区的老人可都经历过当年千机真人的大清洗,岁数稍大的本地人甚至还记得二十多年前的大瘟疫,同当时尸横遍野,肠脑涂地的可怖景象相比,如今这只是手段看着比较吓人。

  至少槐序是讲规矩的,明着放了话是在报私仇。

  不至于波及旁人。

  又一个尸首被吊起来,槐序慢条斯理的擦擦手,他身后的人头已经堆成一片,被规规矩矩的摆在一块,一个挨着一个,秩序井然,却让每个目睹的人都感到极大的惊悚和震怖。

  这些都是刘家牙行派过来的人。

  刘家养的护院。

  先前他让楼兴元派人去通知刘家牙行,要求讨个公平的说法,为烂鱼一事问责,派过去的人挨了一顿打,被苦僧救回来。

  此举是向旁人表明,他有试过正常的做法。

  可惜刘家牙行不允。

  非但不允许他们正常讨个说法,还要打杀他们的人。

  其后槐序就在这里等候,等着刘家牙行的人又上门来,看着他们叫嚣着要拆了兴盛楼的牌匾,要讨债拿钱。

  于是他‘不得不’出手。

  亲自宰了这群人,当着公众的面,挨个上刑。

  “你有没有受伤?”安乐绕过垂落的尸骨,看了看粘腻的地砖,沿着边缘轻轻一跳,落到槐序身边相对干净的一块地方,伸手想给他擦擦脸上溅到的血迹,可伸出去的手却被躲开。

  她的印象里,槐序一向都有洁癖,连吃个饭都会想办法清除掉身上的气味。

  如今他却毫不顾忌的弄脏了手。

  满身是血。

  想必内心一定是非常的愤怒,以至于不顾往日的习惯,不像往日那样优雅,必须亲自以暴君般的姿态处以他者极刑。

  “你干嘛还要过来?”槐序却躲开她的手,质问:“这不是你最讨厌的行径吗?你不喜欢我作恶!可真正的我就是这样,天生就嗜血,虐待旁人不会觉得恐怖,只会产生巨大的愉悦!”

  “你应该像白秋秋一样躲开!”

  “你看见她的脸色了吗?我看见了,那种幻想破灭的样子,你应该也露出相同的表情!”

  “你干嘛还过来关心我?”

  云青禾抱着剑跟在白秋秋身边走过来,迎面一阵风卷来血腥味,她小心地护住猎鹿帽,水蓝色的眸子罕有的出现一点困惑,不明白自家郡主喜欢的那位公子为何反应如此剧烈。

  这种行刑手段,在世家很普遍。

  还算清淡。

  他的做法甚至算得上行侠仗义,只不过手段不够优雅。

  若是一些世家的公子,杀人其实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有些人天生就没把这些乡下人当成同一个物种,要么当作牲畜一样无视,要么嗜好各种花样。

  “我的手上有血!”槐序再次重申。

  因为女孩不仅没有远离,反而越凑越近,看那架势,竟然要不顾他身上的血来拥抱他,可她的衣服是干净的,她换了主卧衣柜里的一套长袖秋衣和长裤,还穿着月白色的外套,美的像是一团冰雪上燃烧的纯洁火焰,如果她真的抱过来,衣服会被血弄脏。

  但她毫无畏惧。

  淡金色眼眸坚定地盯着他。

  正是这样的态度,让槐序越来越不敢面对她。

  “没关系。”安乐温柔地笑:“我要和你并肩作战,你以私仇的名义要去对抗刘家,对抗吞尾会把持的整个东坊,你的身边怎么能没有可靠的盟友呢?我一定要和你一起战斗。”

  “我很强,我能一直站在你身边,这一点无论是迟羽前辈还是白长官,她们都不具备。”

  “她们没有我这样的天赋。”

  “所以如果注定要浴血,我不忍心看着你一个人被弄脏。”

  一道血幕却在二人之间升起,阻止女孩继续前进,隔着血红的幕墙,槐序仍能清晰地看见安乐的淡金色眼眸,其中的温柔像是刀刃,一片片的落下,他本来就被重压到崩溃的心更觉得痛苦。

  谁会爱上一个注定杀了自己的仇人?

  等赤鸣恢复记忆,如今的一切顷刻间就要倒转,他将迎来巨大的痛苦,而赤鸣本来纯粹的仇恨也将倾覆,他们需要在爱与恨的交织里举起武器,彼此残杀,再否认曾经的内心。

  今日欢笑多,来年苦恨长。

  他越是接受如今的安乐,也就越是无法接受将来的赤鸣,可他又因为过去的赤鸣而渐渐地喜欢安乐,难以抗拒她。

  他从来都不恨赤鸣,从来都喜欢她。

  但赤鸣恨他。

  在赤鸣和商秋雨之间,他选了商秋雨。

  “你别过来,我只不过在骗你。”槐序向后退却,一步接一步,他觉得烦透了,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残酷野蛮又直接的屠杀,他一个人在这里等候刘家牙行的人上门,摆开生死擂台,一个人杀穿敌人,无论来多少人,他一个人都足够把对方全部宰杀,他不需要盟友,也不该有盟友,一个人就能完成所有的事,一个人就能担起一切责任。

  可是安乐让这一切都变质了!

  简直就像神经病,残酷血腥的战场上,本该是绝望的士卒一个人跋涉,直到山枯水尽,乌鸦落羽,也要固执地将最后的敌人斩杀殆尽,可这时候却有一个太阳般温暖的女孩跳出来,毫无顾忌地过来搀扶你,把白裙弄得全是血,还像个疯子一样,要握住武器,说什么要陪你征战到世界的尽头……太荒诞了!怎么能有这样的人?

  她本该是敌人的一员!

  这样下去,他非但不能发泄苦闷,反而会为安乐的靠近感到更大的痛苦。

  “我甘愿被你骗。”

  红发女孩纵身前跃,溪流般的星光环绕周身,血幕如冰雪般消融,她坚定地走过来,眉宇间的神色始终未变,昨夜的吻让她更加迫切的想要靠近,不想再维系原来的关系。

  即便白长官和迟羽前辈不过是毫无威胁的败者,可商秋雨这个人,她的威胁还是太强了。

  归云节还有三十天!

  这让她如何忍耐?!

  万一这漫长的三十天里,有某些来路不明的女人出现,她却只阻拦别人,自己没能顺利的走到一起,反而看着别人领先,岂不是功亏一篑?

  必须进攻,不断地进攻,抓住破绽再进攻,尽早的确定关系!

  抓住一切机会!

  乘胜追击!

  “难道你对我的关怀也是假的吗?”安乐说:“假使这一切都是谎言,你也切实的改变我的生活,从初见那会你救下我的父母,到选取功法,再到之后频频地照顾我。昨晚你更是愿意主动吻我。”

  “你当时的情绪,我可是看的很清楚。”

  “你喜欢我。”

  “假的!”槐序否认。

  可女孩已经走到他面前,淡金色眸子竟有几分狡黠,语气愉快:“你忘了吗?你亲手教过我如何判断他人的情绪。”

  “你把我的招式用在我身上?”槐序脸色一变。

  “这叫现学现用!”

  “……你能不能有一点距离感?”

  “不能。”

  安乐认真的说:“你很痛苦,人在痛苦的时候需要关怀和爱,需要索取温暖,昨晚不就是这样吗?你崩溃了,第一时间看见的不是别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也不是别人,而是我,你向我索求。”

  “那你能不能注意场合?”槐序后退一步:“我在杀人欸,我刚把一群人砍了头剃了肉,你却在这里向我示好!你难道就不怕被当成疯子?正常人哪会在这种时候靠过来?!”

  “你没看见白秋秋吗?她的反应才是正常人!”

  “你这样比我还像疯子。”

  安乐回望一眼,黑发红瞳的龙女正犹豫着要不要踏进这片地狱般的修罗场,她的决心显然不够坚定,甚至还被刺鼻的血腥味冲得皱起眉毛,而旁边的云青禾则已经踩在肉渣上,平静地望着他们。

  “我不在乎。”

  安乐笑容阳光又自信,她站在这片屠宰场里,从容地像是在春天踏青,身边的不是倒吊的白骨,而是繁茂的绿树,而属于她的目标,能让她忽视这一切的人就站在面前,正处于悬崖边缘。

  如果成为疯子就能与槐序为伍,她情愿一辈子都沦落疯狂。

  她不是旁人,不像白郡主,不会顾忌太多,她有幸福的家庭,无忧无虑的童年,有一个渡过父母庇佑的童年后,能在黑暗的世界里与她牵手同行的男孩,所以她敢爱敢恨,敢于直率的表达爱。

  犹豫只会败北。

  熟悉和习惯的阶段早就过去,槐序昨晚吻了她,这无疑是可以发起猛攻的讯号!

  以结婚为目的发起冲锋!

  对付他这样不坦率,别扭,骄傲又自信的人,就得不停的,不分场合的一次次的进攻,长驱直入!

  她已经不想只当朋友了!

  “你知道吗?槐序。”安乐语气温柔:“我的初吻给了你,但我昨晚才知道,原来接吻需要伸舌头,原来你主动起来,是这样的感觉……品尝过这种甘美,我已经不能满足平淡的日常了。”

  “迟羽前辈这样卑劣的女生都可以偷吻。”

  “我为何不行呢?”

  “不要拿不存在的姐姐当借口哦,我的态度早就说过了,我可不会觉得我会有姐姐,我也不可能容忍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夺走你。”

  槐序又后退一步,他完全低估了安乐的反应,昨晚被宁浅语刺激之后,他就不该做那件事!现在的情况简直出乎预料,弦月还有三十天左右才能回来,他该如何阻挡这期间的安乐越线?

  她甚至不惜成为旁人眼里的疯子,也要与他共舞。

  一个正常人家的女孩,不惜跳到满地血腥的屠宰场,也要向他示好,要和他并肩作战,参与本该由他一个人执行的战争!

  他该如何推开这样的女孩?

  安乐本就是他竖起来的挡箭牌,用于防止笨鸟不理智,可如今最不理智的人反而成了安乐!难道如今还要再找一个人,在弦月归来以前,帮他挡下安乐吗?他该找谁比较合适?

  白长官一心事业,不可选。

  笨鸟只会当场沦陷,做出更不理智的事,妄图在弦月归来之前独占他。

  难不成要找粟神?

  古老的神明又怎会同意这种儿戏?

  ‘我可以帮您。’

  槐序锁定不远处抱着剑的黑发侍女,云青禾眼神平淡地望着他,传音道:‘您应当有某些忧虑,不能在这样的场合接受安乐小姐的好意,需要某个人出面替您挡下一部分的火力。’

  ‘下仆愿意为您分忧。’

  ‘作为郡主的护卫,下仆不会有任何越界的行为,也不会有任何越界的想法。’

  ‘下仆只是工具,不会有任何情感。’

  ‘您可以任意使用下仆。’

  安乐越走越近,白秋秋也终于下定决心,带着云青禾走进这片屠宰场,向着他们靠近,槐序迅速梳理情况,又问云青禾:‘这是你家郡主的命令,还算你个人的想法?’

  ‘是郡主的吩咐。’云青禾说:‘郡主要求下仆不计一切代价,穷尽任何方式向您示好。’

  ‘故而望见您有忧愁之色,下仆便冒昧问询。’

  ‘还望原谅。’

  她的判断主要基于浅语写的《云楼记》,根据书中的一些描写,很准确地发现槐序的反应似乎像是在逃避,他不是真的讨厌安乐,也不是不喜欢安乐,他只是受困于某些往事而暂时不能接受。

  如果安乐选择维系之前的地位和攻势,不要太过激进,留出一点空间,自家郡主将毫无胜算。

  可安乐小姐似乎是尝到某些甜头,忽然增强攻势。

  以至于槐公子无法接受。

  他甚至做出与自家郡主往日里所见的全然不同的行为,说明内心定然是极不稳定,有巨大的动摇。

  这个节点,恰好是自家郡主出手的好机会,只要自家郡主能够站出来表露一些心意,槐公子一定会顺势同意,试图暂时回避安乐小姐过于激进的进攻。

  但郡主……

  心境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