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285章

作者:颂世歧

  但她的幸福又让主人嫉妒。

  这难道不是背叛?

  如果这是幸福,那也是注定失去的幸福,短暂又虚假,不属于她这个道具。

  就像《云楼记》里的故事。

  槐序帮她把帽子扶正,动作很轻柔,什么话都没说,只抱着她坐在山崖边看着剑碑的尸体随风晃荡,像是抱着一个不会动弹的布娃娃,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静静地看着夕阳渐渐落下。

  ‘你讨厌吗?’他传音问。

  云青禾没听懂槐序的意思,她讨厌什么?她为何要讨厌?她本来就是器物,死士,签过血契之后就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人,一个连人都称不上的东西,为何要有讨厌这种情绪?

  为郡主的命令而服务,是她的荣幸。

  槐序是郡主看中的人,地位远比她高,为何又要问她的意见?

  难道这也是试探?

  ‘很久以前。’槐序说:‘父母抛弃了我,自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只能听令行事,看似有很多选择,其实没得选。所以……我可以理解你的状态。这种自我封闭的状态。’

  ‘但即便是再怎么把自己当成人偶,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也会产生不该有的情绪。’

  ‘如果觉得为难,没必要这样做。’

  ‘我会找别的人。’

  ‘……比如某个讨厌鬼,想把事情都推过来,想要置身事外?哪有那么容易!她把我拖进来,我也要把这个家伙拽回来!’

  ‘她也记得一切。’

  ‘……下仆很荣幸为您服务。’云青禾蜷缩在他的怀抱里,看着前面的悬崖,淡然地说:‘您只需要把下仆当成器物来使用,无论是任何事都随意,如果您想要亲吻,下仆就吻您,如果想要泄欲,下仆随时都能献身。’

  ‘这便是下仆存在的意义。’

  ‘为主人献身。’

  ‘可是,人不应该被当成器物。’槐序说:‘即便是我这样的刽子手,也清楚地知道我夺走的是生命,是在杀人。将人当成器物,蔑视其智慧和生命,是绝对不正确的想法。’

  ‘我会尽可能地补偿你。’

  ‘有什么想要的吗?’

  ‘……您在怜悯我?’云青禾问。

  ‘没有!’

  槐序的态度骤然变冷:‘我可不是什么滥好人!我亲手杀了你的祖母,难道你能指望我这个仇人怜悯你吗?我不过是……施舍你!以上位者的态度,向你施舍一点恩惠!’

  ‘不要以为拿了这一点小恩惠,就自我感动地觉得我是什么好人!’

  ‘我与其他人没分别!’

  ‘……遵命。’云青禾轻声回应。

  猎鹿帽很合适。

  怀抱很温暖。

  公子是个温柔的人。

? 第285章 高高在上(3k)

  后续的扫尾工作交给帮派负责,赤蛇派来一批人听他调遣,帮着兴盛楼的掌柜楼兴元清点牙行的财货,全数折现,能出手的出手,能用的就搬走,地契变卖,收益用于施粥的慈善工作。

  “很有问题。”

  院内的凉亭里,槐序坐在边角的长凳上,吃过晚饭以后,他就独自一个人来到这里静坐,不让安乐陪同,也不让云青禾跟随,连总是藏在角落里偷看的迟羽也被他赶回去。

  可粟神来了。

  正当他一个人托着腮,瞪着发胀的眼珠审视凉亭外的新树,看着树上枯黄的老叶与翠绿的新叶,猜测其中哪一片叶子会率先落下,粟神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问他要不要吃点。

  她俨然扮演起家长式的角色。

  明明是神明,却比人还要通晓人性,没等他拒绝,就端着果盘硬挤到他身边坐下——凉亭的长凳恰好可以坐下两个人,是专为恋人设计,但他坐在中间,本没有与旁人分享座位的念头。

  除了看树叶,他就是在不断地看月亮。

  想念弦月。

  可粟神的到来却打破他的深思,身边挤着一位神明,还要不断尝试投喂水果,怎么也思考不下去。

  所以他顺势说了白天的事。

  “很有问题。”粟神纤细的手指点着下巴,神色凝重,天青色眼眸凝视着他:“很多个女孩喜欢你,确实没必要只选择一个,可你至少也得注意方式,要稍微照顾一下女孩子的心情。”

  “当面把小乐推开,抱住其他的女孩,甚至是与她接吻……”

  “在小乐那孩子眼里确实有点过分。”

  “她想必会很痛苦。”

  槐序沉默不语,他静静地抱着头,发胀的红瞳看见老树上的一片新叶翩然落下,有风吹来,翠绿漂亮的新叶落在树的根系边上,树叶将会腐坏,翠绿的生命力会褪去,遗留的只是尘土。

  他清晰记得,自己推开安乐那会,女孩的脸蛋有怎样的失落。

  巨大的孤寂感将她吞没。

  有一瞬间,他以为赤鸣又回来了,她将会扼住他的喉咙,而他则要贯穿她的胸膛,再度成为宿敌去厮杀。

  永远的纠缠下去。

  可安乐却没有任何动作,她站在崖边,海风吹过女孩单薄的身子,温暖的太阳正在落下,余晖没入灰色海面,她淡金色眼眸里的光彩也渐渐沉寂,齐耳短发在风中飘动,像是火焰。

  她的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的手腕,腕上戴着红色朱砂手串。

  里面编着他的头发。

  于是他的心也跟着痛苦起来,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行为在一次性折磨三个人。

  或许是四个……

  “但这孩子的独占欲太强也不是好事。”粟神勾住他的肩膀,让他顺势躺在大腿上,贴着柔软的小腹,她凭空一抽,捏出一根长长的带着绒毛的东西,伸进他的耳洞,轻轻转圈。

  于是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便涌出来,头皮,脖颈后面,紧绷的脊背……他自然的就开始放松,顺势瘫软在粟神的大腿上,想起弦月,那个像是月光般的女孩也喜欢这套把戏。

  很舒服。

  让他想起许多与弦月相处的愉快时光。

  粟神与弦月有很多相似之处,或许这也是为何他难以抗拒粟神的接近,即便明知道她是陌生的神明,可是被她以熟悉的方式关怀,还是会想起弦月,不由自主的就卸下防备。

  “我家的立约人很优秀。”粟神温和的笑着:“寻遍古史,也难有几个你这样优秀的孩子。所以注定会有很多女孩喜欢你,注定会有很多事情找上你,你也不可能只属于一个女孩。”

  “你要做的事情很伟大,要走的路还有很远。”

  “如今只是刚刚起步。”

  “小乐却想独占你,让你为她一个人止步不前——这样可不行,你还得继续向前走,直至抵达你想要的幸福。”

  他渐渐有些疲倦,古老的女神为他服务的同时还在遵循约定,索取今日的份量,气血与法力的流逝让他开始犯困,枕着粟神柔软的大腿,侧脸陷进软肉,在五谷清香的包围里阖眼。

  似乎是隔了一会,粟神要他翻个身,换另一只耳朵。

  动作还是很轻柔。

  弦月也说过类似的话,希望他能从往事里走出,陪着她迈向光辉的新世界,一起创造幸福的未来——但她止步半途,在关键时刻被朽日的太阳道君所杀,像是一轮月亮带着星星坠入深海。

  从此黑夜再无光明。

  粟神轻声问:“舒服吗?”

  他没有回答。

  于是粟神便知晓他已经放松,无论是肉体还是心理都不像之前那样抗拒,他正沉溺于相对舒缓的回忆,想起一些美好的往事,不再只是单纯的被恶业所折磨。可以适时劝解。

  但她还是没有直接言明意图。

  反而问询要不要吃水果。

  没等他回答,一块削过皮,切成小块的苹果就抵住他的嘴唇,大小恰到好处,只需要微微张张嘴就能含进嘴里,令人完全升不起抵触的心思。

  果肉甘美鲜甜,嚼起来非常多汁,吃起来不像是外面售卖的灵果,更像是粟神在后院的田里培养的果树,她能把普通的果实也培养成有益修行的灵果,且浑然不在意其中有多大的暴利。

  咽下苹果,又来了葡萄。

  吃了葡萄,紧跟着便是火龙果、香蕉、橘子……小小的果盘像是装了世界上所有的果实,怎么也吃不完。

  又一个东西抵住嘴唇。

  他下意识地含住,本来闭着的眼睛猛然睁开,红发女孩正蹲在地上,淡金色眼眸平静地盯着他,若无其事的把一盒果糕放在桌面,转身就走:“新做的,不能存太久,别忘了吃。”

  粟神的左手轻轻按着他的侧脸,右手则捏着细长的,带绒毛的小玩意伺候耳朵。

  ……刚刚是谁在喂他?

  “是小乐。”粟神的笑容有点狡黠,堂堂神明,竟然会用这样的小把戏算计自己的立约人:“我只问你要不要吃水果,可没有说要喂你哦——小乐恰好过来送果糕,她顺手喂了你。”

  他有些恼怒了,趁着粟神的手收回去,翻过身枕着大腿想要瞪她,却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起伏的柔软曲线。

  粟神此刻并非少女的形态。

  而他的‘恼怒’也没能展现出任何攻击力,反而被粟神拘来水团,轻柔地擦擦嘴唇——她好像还以为槐序翻身是想被擦嘴,先前喂了很多次水果,唇角难免沾上果汁。

  “看来我没被放在范围内呢。”

  粟神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本来以为那孩子看见我这样,可能会生气,没想到她竟然不觉得有问题——看来我是被当成家长式的角色?”

  “也对,毕竟你这孩子的性子实在别扭。”

  “被误认也正常。”

  “你算计我。”槐序只关心这件事。

  他本来都选了云青禾作为挡箭牌,阻止赤鸣继续和他亲近!

  可粟神做了什么?

  粟神让他在过于放松的时候,被赤鸣蹲着投喂了一盘水果,像个愚蠢的海象,慵懒的陆龟——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愉快的笑意,女孩的脖子上还挂着他先前买好摆进赤鸣屋子里的相机。

  往后他每次对赤鸣冷漠,她恐怕都会想起今天。

  想起他的疲态。

  于是冷漠和抗拒也会变得像是撒娇。

  就像宁浅语那个讨厌鬼……

  知其深浅,自然不会畏惧。

  而他就不慎把自己过于放松的状态展现给赤鸣,他本来以为这里只会有粟神一个神,却被赤鸣……不,她前世好像也见过他放松的状态——但她现在还不知道,粟神让她提前知道了!

  “何出此言?”粟神笑吟吟的俯身,伸手端来一盘水果。

  赫然是她准备的果盘。

  一点未动。

  安乐亲手做了果糕送来,还精心准备一盘水果,亲自喂给他,而他一直到吃了果糕,才意识到不对劲。

  “真不坦诚。”

  粟神屈指轻轻的点着他的眉心,一股清凉感随之蔓延,格外舒服,她旋即又说:“以你的修行成果,即便闭着眼也能感应到周边的事物,你又怎么会不知道有人出现在面前?”

  “……是我疏忽了。”槐序冷哼。

  “是吗?”粟神浅笑:“是疏忽呢?还是对那孩子完全不设防?即便嘴上总是抗拒,可她对你来说依旧是特别的女孩,无论何时接近你,你都不会反抗?”

  “……你不懂。”

  “吾不知?”

  粟神的笑容由浅笑变成更深的笑容,张扬却又不失优雅雍容,她是古老的神明,走过亘古的风雨,如今却有一个小家伙在她面前说:‘你不懂人的感情,你只是高高在上的神。’

  她又怎会不懂呢?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可她自古以来也以神的身份祝福过许多恋人,见过不知多少爱情——市井江湖的爱情、侠客们的浪漫、诗人、学子、乃至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卿与皇帝。

  她又怎会不懂呢?

  再聪明的人,陷进情爱里,也会变成笨蛋。

  很多时候都不能如常的选择最优解。

  智者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