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292章

作者:颂世歧

  ‘不对!’

  旋即白秋秋又想到:‘安乐如果晋位大师,槐序也晋位大师,我们还怎么赢?’

  ‘安乐已经是天骄中的天骄,青禾自幼修持,经受地狱般的死士训练,都难以与其比较,今日不过是趁着安乐分神,才能侥幸多杀一人,而槐序更是远胜于安乐,堪比千年世家的嫡子。’

  ‘若他们晋位大师,所奔赴的战场定然比如今凶险千倍。’

  ‘寻常精锐连旁观都没有资格。’

  ‘如果我们不能晋位大师,岂不是只能看着安乐取胜?连站在身边一起作战的资格都没有,连一点帮助都不能提供,又谈何去追求?彼此之间的层级差距,未免太大了。’

  ‘难道要输吗?’

  她自己早已修至精锐圆满,只差一步就能晋位大师,构筑属于自己的法相,可恰恰是这看似简单的一步卡了她六年,自从当年目睹好友死去,目睹世家的真相,她的剑就失了锐气。

  人的剑,又如何撕开黑夜?

  天幕高远,真人列坐其间,天人统御寰宇,一如千百年前,神魔托举世界,众星璀璨,繁华之至,却不见人声,不闻人间烟火气。

  有此心魔,她便难入法相。

  所谓法相,是心的外显,是法的凝聚。不敢直面内心,不敢以自我对抗世界,令自我的法在外界显现形体的人,自然不配拥有法相。

  躲在远处的千机真人之女也是一样。

  听说她多年前就已经修至精锐圆满,却因上一代的天骄商秋雨被伏杀,好友尽在一役之中死去,只有自己得以苟活,由此产生心结。

  多年来始终无法顺利的凝聚法相。

  即便千机真人为她寻觅大量的丹药、灵药和法材,也全都无济于事,只能化作积累的底蕴。可底蕴深厚,却又会增大凝聚法相的难度,因为她是个不敢直面自我的懦弱者。

  云青禾默然不语。

  能被选为郡主的护法剑侍,最低也是大师。

  按照本来的情况,倘若白秋秋没有离开白氏,祖母将会继续侍奉她,直至年迈,无力再担任护法剑侍,而在此期间,云青禾便会持续修行,直至晋位大师,足以接替祖母的职位。

  但白秋秋离开云氏,祖母成为罪臣。

  导致她的修行进程中断。

  走出云氏之前,一切法宝与晋位大师所需要的法材都被剥夺,多年积累化作一空,只余下一柄空白的法剑。

  只要有充足的修行资源,她也能顺利晋位。

  但如今自家郡主名义上享受着郡主的地位和一切权力,实际却连正常的世家子弟都不如,白氏的渠道和诸多便利都并未对其开放,只有回归白氏,被关在楼阁里的郡主才是真正的白氏郡主。

  如今的郡主……

  反而是大人们眼里的忧患。

  她很难拿到修行资源。

  “回家。”槐序转身离去,背对着涛声与灰色海岸,一个人率先走向北坊,天色已暗,粟神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吃晚饭,不宜在此久留。

  此后数日,都在血战中度过。

  修行者们的血将南坊的海滩浸得发红,成片的剑形碑林悬挂着成群的尸骨,乌鸦和兀鹫等生物的族群壮大了,整日都有鸟群盘旋着落下不详的黑色羽毛,有风吹来,还要诡异的哭嚎声。

  过多的死亡和尸骨集中在一个地方,导致这里的灵性都受到影响。

  不止一户人家在白日目睹妖魔新生。

  海滩最边缘的位置,连浪花都被染成红色,海风卷着血腥的潮汐,偶尔会有血雾生成,人不敢在其中行走,否则容易沾染不详,最轻也是生一场大病,严重的可能要引来邪魔。

  好在附近的居民并未受到太大影响,有苦僧大师一直在附近坐镇。

  日夜诵经。

  “可怕。”档案科负责人胡生取来上好的灵纸,娴熟地卷入烟草,他望着远处成片的碑林,还有青砖上洗不净的血迹,朝着身边白胖的男人努努嘴,示意打赌输了的家伙赶快拿火来。

  谁也没想到,困扰警署的问题竟然被如此残暴的方式解决了一部分。

  原先他还以为三十天完成任务纯粹就是痴心妄想,警署和东坊之间的矛盾过于巨大,根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非得熬到对面的大师老死,或者有新的真人莅临,才有可能顺利完成。

  如今居然快赢了?

  “确实可怕。”楼轻云不情愿地摸出打火机,净银制成,正面刻着维多利亚国徽,背面是交织的半朽巨树,正经的西洋好货,上流贵族圈子里流行的玩意,他一拿到手就特喜欢。

  如今却又因为该死的打赌给输出去了。

  每次都说要戒,每次都忍不住。

  还老是输。

  “……我说的不是咱们的槐警司可怕。”胡生掂吧一下火机的重量,搓搓手指点燃香烟,随手就把打火机丢给助手,他的视线全程都没有离开过远处那片战场遗迹,目光深邃。

  三人,连战数日,每战皆胜。

  对手皆是全副武装,皆是东坊各个势力的好手,却一点胜算都没有。

  着实可怕。

  但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吞尾会的反应。

  ……自杀?

  整个警署提心吊胆的戒备了好几天,各个单位的负责人连眼睛都没合过,全都是穿戴整齐,随时都能开战,就是担心吞尾会突然组织大规模袭击,亦或者突然派出数位大师展开刺杀。

  可吞尾会竟然没动作。

  他们任由槐序在此屠杀自家的精锐,以三人之力几乎导致半个东坊的势力都在出现结构性垮塌,还把本该负责关键位置的人手抽调出来,一个个的丢到这里送死,实在令人迷惑。

  此举无异于自杀。

  可正是如此,反而让胡生产生忌惮。

  他是档案科的负责人,是整个云楼警署负责情报的人,一切大大小小的讯息都要经过他的耳目,如今这种诡异的现象丝毫不能让他感到胜利近在咫尺,反而觉得毛骨悚然。

  一个足以正面与云楼警署对碰,蛰伏数十年的可怖组织,竟然在以这种方式迅速崩溃,将东坊最后的地盘拱手让出。

  实在诡异。

  简直就像是……在舍弃。

  舍弃不需要的累赘,保存真正的力量,不惜放弃积累数十年的基业,也要促成某件事的成功。

  “我说的也是。”楼轻云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最近的杀人案还是没有减少,琵琶女已经被我们的槐警司捕捉,但锁蛟井里的东西到现在都没有踪影,还有剑冢的传人也在行动。”

  “每天都忙的焦头烂额。”

  “还不见成效。”

  “陈兄怎么看?”楼轻云看向不远处的陈观海,半个警署的人员都集中在南坊,防备着吞尾会的突袭,但等了几天,对面竟然都诡异地守着规矩排队送死,以至于他们竟然有空闲聊。

  陈观海却神秘地一笑,并不发表意见。

  作为中枢决策室的主持者,他最近鲜少在任何场合发表自身的看法,只做决策,每次开口都代表一件事情被敲定,连署长也同意他的计划。

  他近来对槐序很有兴趣。

  总是借助各种渠道,有意无意的观察对方。

  从不掩饰。

  但不止是他,整个警署乃至四坊区,以及一些外来的游商和西洋人,都在打探有关于槐序三人的消息,并且最受关注的不是两位美人,而是这位年纪轻轻便有此等实力的美少年。

  美人易得,钱权难觅。

  不少人都想攀附这位近来引人瞩目的少年天才。

  所以陈观海的举动倒也符合常理,陈氏早些年就在到处发掘庶民里的天才,他作为陈氏子弟,有所关注更是再正常不过了。

  “槐公子,满意否?”刘家家主问道。

  他当真是个枭雄式的人物,狠辣至极,即便刘家已经在事实上族灭,连个端茶倒水的仆人都没了,他的神色也不曾动摇,照旧衣裳整洁,冷淡地看着如火般的夕阳缓缓坠下,族人的尸骨在风里飘落,被野兽争食。

  与之相反的是青鬼。

  不过短短几日,其人就变得形销骨立,颧骨高凸,两颊凹陷,他无法承受刘家毁灭的事实,口头上是一回事,真正的面对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承认自己不如口头上表现的潇洒。

  家主曾暴怒过,如今却能冷漠视之。

  而他曾经坦然,现在却痛苦不堪。

  优渥的生活和几十年的积累,都在一夕间尽数成了海滩耸立的碑林,成了处刑地的耻辱,每个族人的尸骨都被高悬,熟悉的,不熟悉的,喜欢的,讨厌的……全都葬在这里了。

  他却不能去阻拦。

  因为这是老太公的决定,吞尾会四梁之一的决意,父亲的冷酷与森严的规矩让做儿子的无法有任何反抗。

  “明天,就轮到你了。”

  槐序慢条斯理地拨开一颗糖果,是蓝色的,他忽然又没了吃糖的心情,手指把糖球捏碎,揉搓着,甜美的粉末飘散于临海的风里,落在洗不尽的血迹中,遍地都是残尸碎肉。

  近几日的厮杀同样没有对他造成影响,他本来就是最好的战士,屠杀机器,千锤百炼的杀人者,完全与这些人不是一个级别。当他想要平静的收割生命,东坊的这些精锐便只能成片倒下。

  即便拼尽性命,也不能把血溅在他身上。

  所以他一如当初。

  于血中静候,却又洁净无瑕,他的冷漠与疏离暗藏着杀机,举手投足优雅自然,令人一眼终生难忘。

  连刘家的家主也不得不称赞这是个可怕的对手,即便年纪很小,修为尚浅,动作却总是直指要害,不过几天就让刘家族灭,连他自己也即将在血战里牺牲,为家族殉道——只可惜,此人根本不清楚他们吞尾会真正的目标,不清楚他们的大业是何其恢弘,前代会长留下多么令人感动的伟大前景,以至于他们这些恶徒也愿意前仆后继地奔向死亡。

  “自然。”

  刘家家主没有任何畏惧,即便明天死的人可能就是自己,他也不曾有动摇之色,他挽起袖子,背着手眺望远处的碑林,刺青栩栩如生,黑色的猛虎与虬龙各自占据一边手腕,未曾褪色。

  他的儿子也在碑林里,尸骨已经不成样子,被乌鸦啄食。

  但他没有悲伤,不像青鬼一样,很轻易的就感到挫败,一蹶不振。他只在衣冠冢前以父亲的名义呆了半宿,之后还是刘家的家主,一个家族的执掌者,纯粹的利益生物,冷酷且不近人情。

  如今亦是如此。

  面对自己将要到来的死亡,他也没有任何惧色。

  反而露出刺青,彰显身份。

  由于死的人太多,连驱车的马夫都没了,家主只能自己接过缰绳,驾驭着刘家的马车缓缓开回东坊,一路上畅通无阻,他走的利落,将颓废的青鬼丢在南坊的海边,自己回了家。

  槐序目送着刘家的家主离去,心知明天恐怕要有恶战。

  他收到帮派那边的消息,楼氏的舰船在昨夜就抵达东坊港口,有人目击一整队的楼氏铁卫下船进驻刘家,每个人都穿戴着全套的军用级法宝,每个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强悍无比。

  过家家式的游戏终究是要结束了。

  接下来是真正的战斗。

  得仔细地挑选一下能在公众面前使用的法术,再去烬宗兑换几门好用的法术,然后是警署的内部渠道,先前许诺的法宝也得拿来,充当消耗品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尽可能打得顺利一点。

  只要能吃下这队楼氏铁卫,再拿到朽日的资源,他就能晋位大师。

  真正拥有话语权。

  可吞尾会如今的动作却让他感觉不太对劲,在他的信息渠道里,吞尾会每天都有大批的修行资源在失踪,像是投入一个看不见的黑洞,有某种东西躲藏其中,贪婪的吞吃。

  祭师那边也没有动静。

  不曾提醒。

  商秋雨近来居然也没来找过他,自从上次留下一本书匆匆消失后,她就一直没来过,偶尔倒是能看见调戏式的字迹出现在浴室,调侃他的一些旧事,好像是在以此报平安。

  事情进展得过于顺利,他反而开始感到不安。

  有些消息好像和前世对不上,由于九州演武的出现,以及他造成的信息扰动,很多布局都开始改变——老熟人依旧是老熟人,可他们的皮下还藏着其他身份,有槐灵柩此人的影响。

  他的瞳孔闪烁几次,有红光涌现,于是转头向安乐说:“我有点事情,需要独处一会。”

  “你帮我放风。”

  朽日突然有人发来联系,祭师即将降临,他得找个地方独处。

  “好。”安乐利落的答应。

  她神色淡然,经过几日的厮杀,气质愈发向着赤鸣靠拢,不说话也不笑的时候,槐序很难分清她与前世的区别。

  这也让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变得愈发微妙。

  总有一种诡异的默契。

  槐序转身欲走,却又被女孩抓住手腕,她神色平静,淡淡的说:“晚上陪我去一趟烬宗的家属院。”

  “目的?”槐序没问原因。

  仅是一次对视,他就从安乐的淡金色眼眸里看出深深的疲惫。

  近几天杀死的人或许比她十几年来见过的人加起来还多,她确实是个优秀的战士,但她不是天生的屠戮者,不能在目睹大量的死亡后无动于衷,即便逐渐继承前世的一些经验,此刻她依旧是安乐,而非千锤百炼的赤鸣——她仍是那个温柔的女孩,会关心他的状况,会喂他水果,会亲手做‘无敌好朋友甜甜糕’。她现在累了,很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