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293章

作者:颂世歧

  “吃饭。”安乐说。

  “……好。”槐序沉默片刻,答应她:“我会和粟神说一声,让她不要准备我们两个的晚餐。”

  明天大战在即。

  今天晚上吃个饭,休整一番,也没什么不妥。

  自从住进他的院子,安乐有很久都没去过烬宗的家属院,安父安母倒是来探望过她,每次都是闲谈一会,留下一点糕点,就选择离去。

  她是个有父母关爱的孩子。

  祭师的影子在阴影里浮现,她端坐在半空,转动着手中的木杖,一出现就以‘欣赏’的语气赞叹:“九夏,汝实乃我朽日的栋梁,明日之星,不过十六岁便能连战数日斩杀众多同阶,也算是天骄。”

  “未曾辜负上主的恩赐。”

  “近来表现,着实出众。”

  “……何意?”槐序双手环胸,冷漠的盯着祭师,他维系的是‘九夏’应该有的样子,也就是前世常用的态度,祭师不会计较他的傲慢,如果他太过热情,或是露出软弱的姿态,反而会被嫌弃。

  “夸赞。”

  祭师直言不讳:“你如今的表现,都被她看在眼里。若是你能够顺利的度过难关,完成前人留下的考验,她愿意亲自来一趟云楼,与你见上一面。”

  “届时,自有你的好处。”

  “……难关?”槐序神色不悦:“谁人如此傲慢?谁人有资格考验我?为我设下难关?所谓好处又是什么?上次你许诺的奖赏到现在还没有寄来,鲸之民的大群仍在附近巡游。”

  祭师上次过来,就已经提过此事。

  为何今日又重提?

  难道又是转话?

  ‘太阳’一直在关注他?

  怎么可能?

  太阳道君可不是闲到这种地步的人,如果真是太阳道君这个大敌,恐怕连一丝一毫的消息都不会向外人泄露,太阳道君以太阳为名号,却是始终藏于黑暗之人,不可能借祭师之口转述对他的欣赏。

  “风暴之前,燕雀低飞不敢近。”

  祭师转着木杖,轻声说:“一群短寿短视的凡人,也做出了颇为有趣的东西,与先古的豢龙氏之法有几分相似,却又略微不同,能在如今的时代里推陈出新,倒也值得赞叹。”

  “鲸之民很快就会抵达。”

  “无需担忧。”

  “去努力地攀升吧,我倒是想要看看,你这样的人,能爬到哪一步。”

  枫树飘落叶子,落在青石砖上,小巷里又只剩下一个人影,槐序双手环胸,他使用的仍是【双生花】的形象,是俊朗的白发青年,红瞳冷冽,穿着古老的宛如祭袍的服饰,神情烦躁。

  祭师又在不说人话。

  前世就是这个德行,今世还是一样,总是神神叨叨,不讲清楚。

  每次都得商秋雨给他当翻译。

  可现在商秋雨也不在身边,他只能依靠自己所知晓的情报进行推断,尝试解出祭师这段话的含义。

  豢龙氏?

  人造之物?

  结合灰鱼的笔记和他前世的经验,只可能是东坊流窜出来的东西吧?

  一个奇怪的人造物。

  当时的吞尾会好像就把这东西当个宝贝供着,一直藏着掖着,被打的节节败退都不肯拿出来,直到最后全员消亡了,这东西才冒出来,成为什么最后的底牌。

  但问题是……

  那玩意能打死人?

  “快完成了。”刘家家主在空寂无人的祠堂背着手静候。

  楼氏铁卫的百夫长跨过门槛走进屋内,赤红色的双眸扫视一圈,最后锁定刘家的诸多牌位,白蜡烛燃烧着,层层叠叠的牌位一直堆积到黑暗深处,衬得家主的背影愈发瘦削,渺小的惊人。

  一条白绫自屋顶垂落,一壶毒酒已经备好。

  这个男人抚摸着妻子的灵位,似乎全然不觉得楼氏铁卫可以获胜,但他的眼里也没有死志,只有一种淡然,以及对于某种伟大愿景的期盼。

  “弃除旧尾,新生将至。”

  “新时代的船上,没有四坊区的位置。”

? 第293章 安乐的家宴(3k)

  “家属院是四坊区目前最安全的区域,有真人级别的布置存在,有数位大师常驻,除非有二境以上的真人展开心像领域对家属院直接发起突袭,否则这里的防守堪称牢不可破。”

  “你的父母在这里很安全。”

  下车以后,槐序挑选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依序排好,他做事的效率一向很高,回家洗漱的路上,来烬宗的路上,频繁的几次停车就把需要挑选和购置的东西买好,用法术提着。

  安乐静静地站在旁边,姿势透着一种松弛感,并不紧绷,她用左手托着右手肘,右手捏着下巴,精致的淡金眼眸半睁着,神色复杂,像是愉快,却又带着一种纠结的审视。

  她换下先前的小队制服,在主卧的衣柜里找到一套白色绸衣,这套衣服本来是槐序给弦月设计的衣服,除了主体的几件衣裳,还有配套的十几件饰物,搭配起来繁琐又华美。

  如果不使用法术,甚至需要额外一个人配合才能顺利穿好。

  有风吹来,女孩美的像是一束离世的火焰,她的动作随性又洒脱,却让人觉得她好像随时都要起舞,她翩然的走到槐序身后,搭着他的肩头,在他回头之前又忽然转到正面。

  只一眼,槐序就知道这套衣服不可以再给弦月穿了。

  弦月死后的一段时间,他曾在宫廷里学习各种东西.

  朽日的人把他尊崇为太子,原本的公主既是阶下囚,也是由上主许配给他的妻子,那段时间内他曾亲手设计过很多东西,这套衣物就是其中之一。

  它是一套新衣。

  槐序对它的印象全然空白,只想象过弦月穿上它的样子。

  如今空白的印象却被其他女孩占据。

  赤鸣正是如此美貌的女孩,只要她愿意,足以让一个人看一眼就终生难忘。

  如今亦是。

  他对于衣服的印象,本该由弦月填满的印象,却被安乐占据,被她具有鲜活的生命力的红色长发,被她动人的淡金色眼眸……完全的填满,只觉得这套衣服竟能如此的合适。

  如果可以,他希望赤鸣可以穿着这套衣服杀了他。

  他一定会笑着死去。

  再不亏欠。

  “都是自家人,回家还带什么礼物?”安母掩嘴轻笑,素来温婉的仪态此刻难掩喜悦,她迎上来招呼人往里走,又不动声色的用手肘捅了捅老父亲,示意他赶快把礼物都接住。

  可槐序买的东西太多,安父左手提一件,右手抱一件,又摞起来,最后满头大汗也拿不完。

  安乐在旁边偷笑,顺手用了点法术,让一件件礼物飘到屋内,在合适的地方摆好,她的神色极为放松,又像是回到很久之前的状态,无忧无虑,却又有一种小女生的羞涩和拘束感。

  “这是茶叶。”槐序把精美的木盒放到桌面,安父接过去,看了一眼漆面就开始手心冒汗,这是灵茶,有延寿和保养身体的功效,他正把自己工作几百年估计都赚不到的家产拿在手里,这沉甸甸的感觉是来自金钱的沉重,往前几十年,他年轻时最有雄心壮志那会,也没真的想过能把这种值钱的奢侈品拿在手里,而且是当饮料来喝。

  上一盒茶叶现在都还锁在柜子深处,与年轻时代写的黑历史小说放在一起。

  太昂贵的东西,用起来总有种负罪感。

  他们总想把东西都攒起来,留给女儿,让宝贝闺女能够过得更好,即便女儿如今已经脱离他们的羽翼庇佑,正一步步地成为传说中的大人物,他们也还是保有这样的想法。

  做父母的,总希望孩子能比自己过得更好。

  能够毫无负担的活下去。

  槐序没有依次介绍礼物的兴趣,只把日用的饮食和丹药一类的消耗品大致说了一下使用禁忌,但安父的反应却让他很不适应,无论他说什么,这个男人都能幽默的回一句,永远不让话头落下。

  可他没有这样聊天的习惯。

  很想扭头就走。

  印象里安乐的父亲应该是个严肃又缄默的男人,总有几分愁苦,坐着轮椅,不该有太欢快的气氛,可他如今的表现却像是个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相声演员,一句接一句,就没个正经样。

  槐序能适应沉重的气氛,他多年来一直都呆在沉重阴暗的氛围里,始终握紧武器,缄默和死亡对他来说已经是生活的日常。

  可是如此欢快阳光,像是载歌载舞的神经病一样的家伙……

  真是不常见。

  他本来严肃的登门,精心准备礼物,准备以正式的礼节拜访,吃完一顿饭就把安乐留下,一个人离开,可他的印象却更多被前世影响,忘记这一家人其实没一个正经人。

  当初他甚至亲耳听见这对不正经的父母教女儿如何把他拐进家门。

  他严肃的登门。

  以为会面对一个严苛的中年男人,被各种刁钻的问题为难。

  当初他作为赤鸣的朋友去她家里做客就面临过这种情景,他本来只是想去蹭饭,却在进门的瞬间就被沉重严肃的气氛捕获,中年老父亲的目光犹如刀剐,带着腾腾杀气,一个个严肃的问题被接连抛出。

  而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只是来吃饭。

  当时他就觉得此人非同小可,实在严肃,不容易应付。

  如今他已经记不清原本的问题,也记不清自己的回答,只记得赤鸣轻轻牵住他的手,她的父亲盯着他们看了许久,最终叹了气,不再有任何的刁难,平静地让他进屋坐下,等着开饭。

  现在他觉得可以应付任何问题。

  结果一进门的气氛却欢脱舒畅,好像一步登上话剧舞台,本该沉重的中年男人却围着他大声欢唱,对他带来的每件礼物都表示双手赞同,还要动用完全错误的理解来吹嘘一番。

  如果是安乐,倒是毫不违和,她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可这是她的父亲。

  这一家人两世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赤鸣变成安乐,于是她的父母也变成欢脱的乐子人——虽然这样不太礼貌,但槐序总觉得他们简直异于常人,他鲜少见到这样的家庭。

  ……有点可怕。

  太欢脱,他应付不来。

  他可以冷着脸走进一个世家的族地,平静地屠杀千万人,一切万众的高呼与悲嚎都与他无关,他只需要执行任务,动用武力,以世上最强的暴力碾碎反抗者,便会有另一群人为他欢呼。

  再多的恶意都无所谓,他本就是沉浸在恶意与怨毒里长大,仇恨的多少都不会影响挥剑的速度。

  可如今他走进这座小院子里,迎接他的却没有任何恶意,只有一个载歌载舞的中年老父亲和一个温婉的母亲,他们是安乐的父母,对他却施以同等程度的关怀,让他感到不知所措。

  怎会有这样的家庭?

  这正常吗?

  他印象里的正常家庭通常都是极端复杂,有的怀着纯粹的恨意,有的则是互相隔阂,有的相互试探,有的彼此像是不了解的陌生人……父母的爱不是纯粹的爱,而是夹杂恨意与过度的期待,将自己没能完成的愿望寄托给后代,以父母的父母身上学到的方式对待子嗣,宛如轮回般尝试延续一个血统的模板,让自己的影子活在子嗣身上。

  安乐的家庭却完全不符合印象。

  太和谐……

  难以想象这一家人平时都是如何相处,难道他们每天都度过话剧舞台般的日常生活,每个人都尽心尽力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在大声欢唱里彼此欢笑着度过枯燥的每一日?

  他真不该走进这个院子。

  白天的血腥味还没散去,他的印象里还清晰记得被杀之人的尸骨,记得乌鸦与野兽争夺鲜肉的情景,两只鸟盘旋着撕断一截胳膊……如今他却要在大米的香味里听一家人表演相声。

  明天还有麻烦的苦战。

  要正面击溃一队楼氏铁卫,还不清楚对面究竟来了什么规格的编制,有没有百夫长督战……

  “先吃饭吧。”安乐掩嘴偷笑,拉着他入座。

  ‘你家一直都是这样?’槐序忍不住传音问。

  ‘嗯~’安乐点点嘴唇,沉吟片刻:‘还好吧,今天比平常热情,可能是你来了的缘故?爸爸妈妈都很喜欢你,我能看得出来——不要以为我们不正经哦!爸爸妈妈可不是对待所有人都这样。’

  ‘不用太拘束,我家里一直都很放松。’

  ‘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随意一点。’

  米饭已经蒸好,但几个小炒菜还需要准备,安乐的父亲主动去下厨,温婉的母亲就坐在桌边,聊起一些往事,又问及近况。

  “在杀人。”

  槐序如实说:“最近在屠灭东坊的刘家,每天都在南坊的海边血战,杀的人也不多,精锐几十个,相关的罪人几百个,尸体全都挂在南坊海滩风干,风景很不错,有空可以欣赏一下。”

  “修行一帆风顺,精锐级的修行已经完成,正在准备法相。”

  “很快就能晋位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