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祂与槐序的约依旧存在。
这是神与人至高的誓约,彼此之间的关系胜过婚姻、血缘与一切世俗羁绊,将会共赴时光的尽头,因此自然无法被外力解除。
契约中的双方,无论是神亦或人,都只能签订这一个誓约,绝不会背叛。
也不可能重复。
但是,但是,但是,但是!!!
她和槐序的契约之上,居然还有一层新的契约!
内容完全相同,只在表现形式上稍有变化。
根本就是同一种!
本来只说要去参与一场宴会的立约人,本来以为永远都会陪伴祂的立约人,那么可爱,那么温柔善良又倔强的孩子,以为绝不会背叛祂的孩子,居然,居然……
居然在宴会上被别的神明签了契约?!
还戴着婚戒?!
“我的,我的立约人?”粟神瞪大美眸,神情落寞又悲伤,喃喃道:“我的立约人被分走了?”
“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
祂可爱的小祭司,只不过是出了一趟远门,居然当夜就被别的神明直接强行签署人与神的唯一誓约,确认关系,戴上婚戒,染上月神的气息……还被抱着睡了两天,即将举办婚礼?!
世风日下,礼崩乐坏啊!
当夜祂感知到仪式的气息,遵循召唤前去观礼,未曾看清情况之前还满心喜悦,为后辈能找到共度漫长岁月的爱而感到欣喜。
哪知道月神找到的夫君竟然是祂的立约人!
祂的救命恩人!
“我的立约人,我的祭司,我可爱的孩子,我的夫君,我的槐序……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
粟神素来温婉,性子淡雅,如今却也愠怒的凝目盯着弦月,祂实在无法接受现实,不能接受自家的立约人居然会被拐跑,连契约都没能产生阻拦。
而且拐跑她家槐序的人,居然是月神。
祂的后辈!
? 第332章 安乐,请你理解我(4k)
夺走槐序的神,居然是祂的后辈!
月神!
怎么会是祂,怎么会是月的继承人?
粟神至今犹记当初的那个夜晚,一次隆重的国祭结束,诸神们欢笑着齐聚一殿讨论全年的工作成果,艳羡的为拥有立约人的神明献上祝福,气氛热烈欢腾,许多神明都在感慨良配难遇,想要等到完美的灵魂伴侣不知要多久。
唯有月神独自呆在殿外,眺望冰冷黑暗的夜空,属于祂的光辉,祂的权柄,正忠实的向大地洒落森冷的银色。
月是最孤独的神明。
高居天外,沿着既定轨道永恒永久的履行职责,仅有每年一次的国祭和少数几个节日才能入人间参与诸神们的会议。
其余时候,人间繁华与否,皆与其无关。
夜空黑暗,大地寂静。
举世孤独。
也唯有月神,对其他神明的立约人毫无艳羡,反而清冷的说‘麻烦’,不认可这种让旁人搅扰生活的契约。
祂说人心易变,终究无法永恒永久的完美,难以幸福的共同步入时光的尽头。
既然注定分歧,不如一开始就拒绝。
祂一定不会有立约人。
粟神牵住槐序的手掌,试图把他拉进怀里,天青色眼眸凝望着弦月,嗔怒的问:“汝,汝之廉耻何存?”
“忆当年,旧事孤苦,独作清流一注,今时尽忘旧事语,不当人子,不守清孤?”
“你,你当年说不要立约人……”
“是想抢我?”
“我把你当后辈前来贺喜,你竟然拐走我的孩子,我的祭司,我的夫君,我的立约人……强行让他和你签了契约?!”
“抱歉,前辈,我只是继承者,不是当年的月神。”弦月落落大方的欠身行礼,又说:“而且我和槐序是真心相爱,没有任何强迫。”
“他是我的立约人。”粟神说。
一个神明终生都只会有一个立约人,自签订契约之日便会永世相伴,以不朽的生命共同步入时光的尽头。
良缘本就难觅,不知多少神明度过漫长岁月后都仍是孑然一身,常伴孤独,若能幸得良缘,也会引来诸神的观礼庆贺,衷心的献上祝福。
若是有外人想要强行干扰约定破坏良缘,会被诸神唾弃,甚至会被共同追杀。
此乃神憎鬼厌之举。
弦月就算是后继者,神明权柄的传承里也应该具有这一部分古老时代的规则,所谓神明即是秩序的显化,是现象,是受点化并升华的灵性,她一定知道这些规矩,却仍旧做了这件事。
“夫君,是什么意思?”安乐看着充满母性的粟神,看着祂把槐序抱在怀里。
她先前一直以为粟神是神明,神都是那种慈悲又高高在上远离尘世的东西,粟神在家里的表现也像是长辈,很多举动都像是母亲对待年幼的孩子那样宠溺,因此她对此毫无警惕心。
可是,粟神说:‘我的夫君。’
是何意啊?
她居然是假借神明的威严,以长辈般的相处方式在享受与槐序的接触?!
私下其实把槐序当成夫君?!
那先前那些‘奉献’,把槐序借走之后,一人一神密室独处,他出来时那种虚弱的样子,还有她天真的同意和毫无察觉的事后相处……越想越不对劲!
仔细回忆,初见也不正常!
粟神第一次在糕点铺子出现,她是变成容易惹人怜爱博取同情的幼小形态,装作小孩子接近槐序,骗取他的温柔与善良。
也是在那时候,她们签订了契约。
当时她还傻傻的呆在店内戒备,全然不知自己喜欢的人被陌生神明诱骗着签了婚约,后来还沾沾自喜槐序居然愿意把这种重要的‘秘密’也告诉她,再之后还受到粟神不少照顾。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开始失败了吗?
……真可悲。
“粟……”
槐序轻声说:“确实是我主动答应弦月的求婚,我曾被她救赎,那时就已经约定要相伴终生,只不过当时遭遇变故,才没能立刻完成约……”
“不许说这种话!”粟神打断他。
她神色悲悯,带有浓郁的哀伤,宛如见千万里山河喋血,亿万生灵埋骨,她就算是伤心,温婉慈悲的气质也不会减弱,反而更有一种失去孩子的母亲那样令人泫然欲泣的悲伤。
她还没来得及责问弦月,自家立约人居然为月神说话。
说这种……
这种不知所谓的话!
立约人一直都是善良的乖孩子,连很多个女孩喜欢他这种问题都要纠结痛苦,怎么会背离约定主动被其他神明拐跑呢?
一定是月神!
是月神的继承者哄骗她单纯无知的小祭司,诱使他签下背叛的契约!
“……抱歉。”槐序沉默半晌,又说:“我会尽可能的补偿你,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都可以满足。”
粟神位格极高,是古老时代也足以统御天地的真正大神,他当时太过虚弱,为了确保短期计划不会继续生变,选择了一个当时以为最保险的办法,确保双方的平等互利。
却没想到不慎‘背叛’弦月。
求婚之前,就和其他神明签了比婚约还重要的至高契约。
幸好弦月极为温柔,没有计较这件事,反而还安慰他不要紧张,之后会登门向粟神解释,并感谢祂近段时间的照顾。
“不需要你补偿。”
粟神白皙如玉的双手捧着他的脸颊,指腹揉捏侧脸,沿着骨骼的轮廓一点点窥探内在,脸颊的软肉被捏成各种形状,她像是恢复镇定,依旧像是往日那么温柔贤惠,极具母性。
根本就不是自家小祭司的错,为何要他来赔偿?
一切都是月神的错!
“前辈,你应该说过要让槐序多多选择其他女孩吧?”弦月忽然说:“许多个女孩喜欢你,干嘛非得只选择一个——这是您的原话?”
“自是如此。”
“我也是喜欢槐序的女孩啊。”弦月神色轻松。
“你是月神。”
粟神不认可这种绕弯子的诡辩,神与人本质上就完全不同,祂可以接受自家立约人喜欢很多个凡人女孩,却不能接受他被其他神明拐走。
性质根本不一样。
神生来不朽,生来便要履行职责,度过亘古的孤独后,前路仍有永恒的孤寂,所以渴望一段良缘,渴望与立约人相伴,让通往末日的路途少一些寂寞。
故而良缘不容染指。
“神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弦月说:“我是继承月神之位的人,真正的月神早已逝去,我是月神,亦是人。”
“我是以人类女孩的身份喜欢槐序,并且要和他结婚。”
“神的部分,您尽可代之。”
“我们都是关爱和喜欢槐序的神明,应该优先考虑的不是自我的私情,而是他的感受,应该优先让立约人得到幸福。”
“您觉得呢?”
熙熙攘攘的大街忽然空了,橱窗倒映着清冷孤寂的一轮圆月,弦月背对着空旷的长街,毫不掩饰的施展属于天人与神明的权柄,将几人全都拖入另一方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月光森冷,黑夜空寂。
皎白的月轮高悬于朱阁之间,大若银盘,月相流转,盈亏转变,皎白的月光为万物镀上银辉。
粟神不甘示弱,不见她有任何动作,朱阁尽数远去,黑色沃土涌现,麦禾五谷与诸多作物连绵成线,成片,成海,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连风里也带着谷的香气。
古老的颂唱声回荡于这片旷野。
有人敲响青铜编钟,有人以五色土搭起祭坛,有披甲武士高歌着捧起五谷,车马碾过驰道的轮声回荡不知多少个世纪,祂是古老的社稷,是五谷,是土地,是国家的意志。
是养育万众万灵的神明。
月光遍照,沃土连绵,粟神立于大地,同天穹的圆月对峙。
粟神的答案当然是拒绝。
若非弦月直接将她拉入此处,刚刚她就直接动用权柄带着槐序转移,暂时离开月神的视线,尝试解除多余的契约。
神和人终究不同。
祂无法接受立约人被拐走的事实。
“停下。”
槐序主动拦在粟神与弦月中间,她们都是温柔的性子,不至于在这里动手,但他也不能站在旁边放任不管,正如弦月所说,一昧的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他首先需要向粟神解释清楚这一切的来由。
擂鼓声停了,沃土里的手一点点蜷缩,车马碾过驰道的幻影也不再凝实,古老时代的残影与粟神一起温和地注视着他,注视着自家的立约人。
等候解释。
槐序斟酌许久,主动走到粟神面前,食指点向她的眉心,一幅幅画面和曾经的约定涌入她的脑海,那是昔日的救赎,是他和弦月的相识与相恋,以及那最终的约定与迫不得已的离别。
粟神可信吗?
当然可信,祂昔日乃是苍生的守护神,纵使自身破碎陷入可能永远都无法醒来的沉眠,也要守护万灵的存续,如今更是与他签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契约,自然可以信任。
传递完成之后,粟神果然愣在原地。
这个秘密太大了。
重要性远远超过如今的纠纷。
同‘天人之上’,涉及到一百多年前的灾劫与朽日上主的秘密,同这等大事相比,如今确实不适宜继续在此争执,平白耗损力量。
只是她仍然感到一股悲意。
上一篇:综漫,从芙宁娜开始变身美少女
下一篇:房车求生:二次元图鉴收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