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原来她才是后来者?
当初本以为是循着命运的巧合找到良缘,自此以后要对其极尽温柔,共同携手走向幸福的未来,最终一点点交心,完成心灵与肉体的交融,成为名副其实的超越世俗一切关系的羁绊。
结果却变成她抢了后辈的立约人。
把月神的夫君据为己有,还以为月神才是后来者,违背神明之间的默契,毫无礼义廉耻。
但粟神并没有困扰太久。
祂认为自身也没有做错,契约想要达成,双方本来就需要‘相性’,唯有真正能够共度漫长时光且保持不变的【良缘】,才能顺利的缔结至上契约。
否则立约的第一步就会失败。
契约顺利达成,就说明祂与自家祭司之间确实有相性,是一段良缘。
并且此世她是被槐序从沉眠里唤醒,一路跟随观察,最终下定决心会面,又缔结契约,一切都是命运般的巧合。
此乃命数。
命数至,纵使是神明,亦不可违背。
没什么可忧虑的。
反正弦月也不会占据神明的部分,祂依旧是槐序的粟神,槐序依旧是祂的祭司,仍然可以相伴度过永恒。
与其忧虑与月神的争夺,不如想想怎么帮助槐序走向幸福。
解决他和其他女孩的关系问题。
先前她选择的方式是静待时机,静候良缘,认为可以推波助澜,等待水到渠成的一日。
而弦月则选择主动干涉。
不惜身化‘恶神’,也要诸人直面内心,直视险阻。
她们恰好可以互补。
沃土与麦田渐渐消失,廊腰缦回,入眼皆是朱阁绮户的云楼街巷重新出现,天边皎白的月光也渐渐变得温柔。
失却寒意。
争斗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但有些时候,合作才能更好的解决棘手的麻烦事。
粟神看向槐序,。
这孩子过的实在太苦了,好像整个世界的担子都压在肩上,没有一天安稳幸福的日子。
明明他还那么年轻,许多同龄人都还那么幼稚,他却整日都被迫为生存而狂奔。
太苦了。
两世的人生,总带着故人的遗物,像是活在影子里,不肯原谅自我。
她按住槐序的肩头,仔细审视。
槐序与她对视,红瞳平静温和,神色也远比先前悠闲,只在余光看见安乐走到近处,才忽然生出几分忧愁——他的手腕还戴着朱砂红绳手链,戴着安乐赠予他的同心绳。
他纤细的左手无名指,戴着婚戒。
腰间的玉佩被人取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青色香囊,散发着淡雅的香味,寄宿着某种祝福,明显出自镇灵庙的庙祝之手。
眉心时而闪过蓝光。
那么悲伤,那么空洞绝望的气息,偶尔会一闪而逝。
有人在他的眉心寄宿着三道法术。
他真像一张温柔的白纸,用自我去救赎了别人,又被旁人的色彩所浸染,最终成为如今的模样,成为一个背负遗物而前进的人。
“小乐。”
粟神转头看向安乐,神色温柔:“陪我逛逛街吧。”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 第333章 这是我的夫君(4k)
安乐犹豫片刻,瞥了一眼槐序,摇头拒绝。
她像个孤魂野鬼,一夕之间堕入地狱,浑浑噩噩的前进,盲目追寻天堂的余光,她失去了槐序,不留退路的去告白,却在即将成功的前一刻失去所有,沦为麻木悲伤的小丑。
可即便如此,她也还是想呆在槐序身边。
聊以慰籍。
只要呆在槐序身边,就能平静下来。
否则的话会恐惧,隐约好像要窒息,会觉得胸口一阵阵的钝痛,全身都不舒服。
槐序正是曾经支撑她活着的动力之一,是她的希望和乐趣。
如果失去他……
无法想象。
就算只能看着,就算被边缘化,她也想呆在槐序身边,连一小会也不想离开。
粟神却传音对她说了一句话:
安乐愣了一阵,苍白的脸蛋泛起血色,只敢悄悄用余光瞥一眼槐序,粟神的话对她太有冲击性了,她说到底也只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只想追求到‘幸福’。
这样真的能让两个人都幸福吗?
会不会……
再一次的失败?
‘弦月和槐序后天就会结婚,你也可以选择等待,等槐序在结婚后改变心意。’粟神如实说。
祂对婚姻并不着急,对时间也并不感到紧迫,有一种神明特有的悠闲,认为只要时光足够漫长,总会有契机出现,一个良机短期内难以寻觅,通过等待和促进,总能制造出来。
但安乐显然等不及。
这也很符合她的年纪,总是不能准确做出长远的规划,只专注眼前的诸事,一旦无法顺利达成,就会越来越着急,最后甚至不惜赌上一切。
然后极大概率导致失败。
但祂也不想说教,很多经验往往当事人都清楚,经验归经验,理性很多时候都无法压制感性。
谁能保证决定就会一直准确呢?
当年号称算无遗策的镇灵庙之主,最后不也没料到会是那种结果?
更何况安乐面临的问题着实棘手。
槐序对她太重要了。
以至于不断欺骗自己,在越发煎熬的等待里连温柔也失去了,变得偏执,占有欲强烈,最后演变成如今的局面。
若是能一直像最初那样温柔,胜负犹未可知。
弦月是槐序的救赎者,但他同样也没能忘却安乐,直到最后也都带着她的遗物,祭奠空有石头的坟冢,那种空洞绝望的情感做不得假,那是切实失去了重要之人,爱恨交织。
所以……
再试试吧。
可怜的孩子,鼓起勇气,像是最初那样温柔的再试一次吧。
还有机会。
“走吧。”粟神拍拍女孩的肩膀,轻声说:“陪我逛逛街,看看这个时代的世界,不会走太远。”
祂看了一眼弦月,高贵的月神对此并无任何表现,她牵着槐序的手,身后是高悬的月轮,月光温柔,她的齐肩白发也像是月光,淡金色眼眸悠闲地望着远处,优雅从容。
不愧是月的继承人。
比前辈当年的表现还要出色。
真正凭借自我的努力,把已经向着深渊坠落的槐序拉回正道,让他恢复正常。
若是成为对手,只会相当的可怕。
安乐又看了一眼槐序,轻声说:“走吧。”
月光散去。
人流的嘈杂声再次出现在耳畔,空气里飘着各种美食的香味,粟神带着安乐走向街道的拐角,红发女孩一步一停,回眸望着槐序,像是当初那次路口的分别,眼神充满眷恋。
槐序的心也像是空了一块,一个始终陪着他的女孩突然离开了。
他感觉很不适应。
近段时间,他早已习惯身边总有一个笨蛋乐天派,阳光温柔的女孩,一面抗拒她的不断接近,烦闷的苦恨那些往事,一面又总是无法顺利拒绝,总是纵容,总是同意,总是沉溺。
如今她真的离开了。
却感觉空落落的,心里好像少了一束灼痛的温暖火焰。
他望着赤鸣的背影,想起前世她那悲惨的落幕,法力枯竭,神魂寂灭,连肉体也不断崩解,最后徒劳的趴在地上穿过火海向他爬过来,一点一点,最后停在脚下,没能触及。
她的手苍白纤细露着骨头,缺了指甲,微微蜷缩着,生命的最后时刻还是竭尽全力的向他伸手。
想要杀死一个堕落的邪修。
真的很感动……
诡异的感动,想要跪下哭出来,想抓住她的手按住脖子,想让她再活过来,继续彼此之间都痛苦至极的追逐与厮杀。
但他当时什么都没有做。
他静静地看着女孩的尸骨被火焰焚烧,心里没有一点情绪,只是发现她原来那么瘦小,抱起来在怀里,轻的没有一点重量。
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
弦月轻轻拉动他的手,让他趴在怀里,他阖眼深深地呼吸,嗅见月桂花般的香味,嗅见温柔如月光的气息,他的救赎已经到来,可过往的那些事情却依旧沉重,难以舍弃。
他能够理解弦月的用意。
但感情这种事,又怎么会是几句话就能得到结果呢?
要解决的是矛盾。
但矛盾的根源又是一笔烂账。
弦月也没有说话,哼着歌轻拍他的脊背,把他抱在怀里。
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居然好转许多,觉得无论情况再怎样坏,至少身边永远都会有她陪着。
商秋雨的住处也在云楼内部,她以姜氏嫡女的身份受邀而来,庆贺归云节,同时参与九州演武,住处之外还有一队队姜氏的侍卫驻守,守卫极其森严,防范任何闲杂人等的进入。
太子姬子夜和陈氏嫡女陈清弦也住在附近。
如果单以他自己的身份,光是侍卫这一关就很麻烦。
龙庭槐家饱受歧视。
就算有白氏郡主赠予的通行令牌,也不可能畅通无阻的进入世家嫡女的住处,更何况附近还住着太子和陈氏嫡女。
但他身边跟着弦月。
天人当面,任何人都不敢怠慢,就算是尽忠职守的姜氏侍卫也只能放行。
不仅放行,还得叩拜行礼。
他来到商秋雨住处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黄昏的赤色吞没泰半个天空,连绵的火烧云尽头是一抹渐渐扩大的夜色,一轮银盘早早地高悬,月色温柔静谧,日月同时闪烁辉光。
“槐弟。”姬子夜向他招手。
由于有天人在身侧,近几天连祭师都没有直接降临联络过他,只发讯夸赞他做的实在太过出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要他继续保持现状,其他任务都可以暂停,优先注意安全。
太阴道君姬子夜却一点避讳都没有。
完全不担心被发现。
昨天和迟羽吃过饭后,他和弦月逛街的路上就数次‘偶遇’姬子夜和陈清弦,观海、坐游船、看电影、看烟花、喝咖啡、吃晚餐……她们两个总会准时出现在路人堆里,亲切地打招呼。
明目张胆的在观察确认弦月的状态。
想知道她有没有变得虚弱。
姬子夜是太子,世人谁也想不到堂堂太子居然会是朽日的太阴道君。
“我不是你的亲属。”
槐序没有走过去,冷声说:“我没有父母,不要把不存在的关系安在我的头上,你是太子,更应该知悉亲疏远近,懂得尊卑有序,血缘亲情于你而言,当真就那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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