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对不起,槐序。”白秋秋歉意的说:“是我让安乐住到侧殿,之前在凉亭里找你聊天,也是为了拖住你,让她有机会越过法术的限制进入婚房,整个计划,我都参与了。”
“原因?”槐序问。
“友谊。”
白秋秋轻声说:“与其让弦月顺利的和你结婚,不如让安乐得手。”
“我亲眼见证了你和安乐两世的感情,本以为如果这次能够顺利的结合,或许你们就能走向幸福,或许那些已经不复存在的往事能被释怀,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抱歉。”
槐序默然不语。
那一页请柬仍然放在床头,嫁衣凌乱的堆叠在被褥上,他闻了闻袖子,脑海里又想起女孩痴狂的模样,同印象里的赤鸣大相径庭,同温柔的安乐全然不同,固有的印象简直在被焚烧。
他细致认真的把嫁衣连同内衣一起叠好,收进储物空间,又把床上散落的衣物碎片打扫干净。
坐在床边久久地愣神。
本能的驱动法术,望见的是赤色法相正飞越大海,波澜壮阔的海洋,冰冷丑陋的黑色海洋,女孩逃走了,逃向四坊区,还戴着他送的耳坠,那么悲伤,让他也感到难过。
明明没有反抗。
明明有在真心实意的忏悔,讲出内心的想法。
为何赤鸣反而感到羞愧?
他走到殿门口,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仰头望着天上的圆月,距离越来越远,法术能收到的画面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大致方位,知道赤鸣去了四坊区,最后停留在南坊的海边。
不用多想,他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一定是他和赤鸣初识的位置,海边高坡的那块巨石承载着他们之间的许多回忆,有着不可磨灭的印象,赤鸣当然会选择去那里。
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坏掉了。
在赤鸣骑上来的瞬间,除了悲伤、震惊和痛苦,还有一丝释然和喜悦,难以说清如果真的做下去,第二天会变成怎样——第二天可是婚礼,他和弦月的婚礼,本该纯粹无暇的圆满婚礼。
如今他连心里的情绪都弄不清。
是恨吗?
不够纯粹,不够怨憎。
是可惜?是残留的爱?是生物的本能?是愧疚?是遗憾?是悲伤?是忧郁?
似乎都不是。
他似乎根本就不够了解赤鸣,似乎从未真正的彻底知悉她的内心,关系或许曾经足够亲密,足够深刻,足够痛苦,心的距离却格外遥远,隔着一层层厚重的高墙,难以彼此倾诉真正的心绪。
白天就是婚礼了,安乐还会回来吗?
或许不会。
不回来也好,四坊区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东西,朽日的主要注意力都在云楼,婚礼当天这里必然出事,四坊区相对更安全一点。
迟羽也在四坊区。
他闻了闻身上的衣服,他对于气味一向非常敏感,安乐遗留的气息还是很浓郁,对于修行者来说,浓郁的简直就像她还在身边。
……如果是婚礼之外的某个时间。
他真的会拒绝吗?
槐序审视着储物空间的那套嫁衣,想起赤鸣穿着它的样子,他缓缓阖眼,总觉得心绪不宁。
白秋秋一直没走,候在殿门口,心绪涌动,《天地敕令剑法》进展神速。
不知何时,太阳升起了。
婚礼开始。
第340章 血色婚礼(5K)
太阳升起,婚礼仪式准时开始。
槐序什么都不需要做,一切都如设计好的程序,有人为他换上华美的婚服,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一条条檐廊,经历种种仪式,直至抵达宾客们所在的殿宇。
今日千帆竞渡,万国来朝。
天空有霞光灿烂,东升大日,西落月光,苍霞万万里,碧海升白龙。
列位真人道君齐聚一殿,更有数位天人都降下化身前来贺礼,殿宇内阵营分明,规模之盛大,阵容之豪华,举世罕有。
原本的仪式里,他需要在一处殿宇内等候。
等到良机一至,便可登月完成婚礼。
但他临时改变主意,来到宾客们所处的大殿内,坐在屏风后,默不作声的审视着每一位来客。
“那个笨蛋呢?”
黑发青眸的女孩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她今天外披一件大袖袍,内里一件直领对襟的青色褙子,衣襟、袖口都有漂亮的花纹,整体简约淡薄而不失精致,服装层层搭配,有一种婉约娴静的美感。
她一来,殿内的其余女子便失色三分。
其人出尘如仙。
可是宁浅语此时却神色冷冽,环顾一圈也没看见安乐,再看槐序魂不守舍的模样,心想安乐分明应该得手了才对,那个笨蛋既然已经成功,为何现在又不见人影,中间又出了何事?
婚礼竟然还是如期举行了?
“跑了。”
槐序看着她,轻声说:“她连夜跑出云楼,回了四坊区。”
“……这个笨蛋。”宁浅语更加确信安乐已经得手,她垂眸审视着眼前静坐的少年,原本想着或许还得悄悄潜入殿内才能见到他,没想到人竟然自个跑出来,坐在这里观察宾客。
既然小乐已经得手,为何又要逃走?
那个笨蛋该不会害羞了吧?
很有可能。
安乐的家教一向都趋于保守,她个人也更倾向于追寻纯洁真挚的爱情,前世曾经有那么多次机会都没有下手,两个人保持着单纯的恋爱关系……今世终于了却夙愿,估计难免害羞。
也不知道昨晚她和槐序做了多久?
……或许是一整夜?
这一世终究是圆满了。
没有被商秋雨独占,也没有让弦月那个刻薄的坏女人顺利完成婚礼,两个本来就该走在一起的人终于顺理成章的跨越那一步的界限。
想到这里,宁浅语白皙的耳梢微微发红,神色也有些不自在。
有点不甘心。
前些时候她怜悯安乐的遭遇,所以赠予玉符帮助朋友,想着与其让那么刻薄的月神得逞,不如让安乐和槐序之间的那段感情走向圆满,跨过早就应该跨越的界限。
如今安乐好像真的成功了,她又难免……
有点艳羡。
宁浅语冷哼一声,别过头不再看槐序,心想这个笨蛋怎么就一点都不反抗,居然真的那么轻松的就被得手,和前世一样好骗,稍微拿出一点小玩意就能骗上床,这次估计也是几句话就沦陷。
‘感觉怎样?’
宁浅语悄悄传音问询,得意洋洋:‘比起赤鸣,是弗是我更厉害一点?’
‘不知道。’
‘哈?’宁浅语颇为诧异:‘弗知道?那个笨蛋难道激动的昏过去了吗?那,那也……应该会知道的啊,难道小乐没有成功吗?如果没有成功,乃这个呆瓜又怎么会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她跑了。’
槐序轻声说:‘我没有反抗,但她哭着跑了。’
宁浅语四下察看,捏碎一枚玉符屏蔽外人的视线,俯身观察——槐序挨着桌子静坐,桌上有一杯茶水,他神色忧郁憔悴,没有一丁点开心的神色,也没有任何食髓知味该有的反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赤鸣的魅力确实殊为惊人,前世连她这个庙祝都只能沦为情感的败犬。
如果赤鸣真的成功,槐序确实不该是这种反应。
所以……
又是前世的恩怨纠葛诞生的苦果?
‘到了哪一步?’宁浅语问。
‘最后一步。’
宁浅语也沉默不语,仗着没人能看见,把槐序挤到一边,也坐在凳子上,忧愤的揪他脸颊的软肉,向两边拉扯,力道不重也不痛,可是看着他憔悴的眼神,她却又下不去手。
知道结果,她猜也能猜到原因。
她太熟悉槐序的性格,料想如果安乐就算失去理智强迫他,他出于愧疚也绝对不会反抗,只要小乐那个笨蛋再狠狠心,今天别说是婚礼,弦月那个刻薄的坏女人估计会被气的脸色发绿。
但她却没料到安乐会崩溃。
只差最后一步……
居然有人会在这个关头崩溃的选择放弃?
本来是帮忙,反而害了她。
早知道会这样,就不应该给安乐玉符,至少还能为她留下一点颜面。
如今倒好。
前功尽弃,没得到半点好处,颜面尽失,过往的印象完全崩塌,人生也要完全失败,沦落到一无所有。
简直就是日暮穷途。
“你准备怎么办?”宁浅语问。
她问的自然是如何处理安乐如今的问题,以她对槐序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放任不管,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是那么紧密,既是彼此的初恋白月光,也是纠缠着厮杀,互相憎恨的宿敌。
……真是孽缘。
“……不知道。”槐序又恢复沉默,连宁浅语也不想搭理,他真像是丢了魂,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今天是他的婚礼,他本该高兴才对,现在却为另一个女孩感到悲伤。
或许粟神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很多个女孩喜欢你,为何独独要只选择一个人?
可是他和赤鸣之间的关系根本就不在于选择与否,那段恩怨没有了结之前,他既不能欢喜的接受爱情,也不能释怀仇恨,更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赤鸣,别扭又纠结,那么痛苦。
赤鸣也不会接受他选择别的女孩。
她们都是很骄傲的人。
假如只选择弦月,就会让安乐痛苦,如果只选择安乐,就会辜负弦月的救赎,单独选择谁都是一种错误。
他好像只能接受。
如粟神所说的那样,接受所有的爱。
“喂,笨蛋。”
他缓慢的抬头看去,却忽然被蒙住眼睛,嘴唇传来湿润柔软的触感,青柠般酸甜的气息将他包裹,侵入喉舌,同口腔内的唾液交汇,技巧仍是那么熟悉,但他缺乏回应的兴趣。
这算是宁浅语的安慰吗?
她总能准确的发现他的失落和各种负面情绪。
没多久,他睁开眼,宁浅语正用手帕擦拭唇角,冷声说:‘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怎么还是闷闷不乐,干脆下点药毒死乃算了,木已成舟,现在再也无法挽回,不如想想今后。’
‘你真的觉得幸福吗?’
‘和那个弦月结婚,她真的就比我,比小乐,比我们都要更好?’
‘嗯。’槐序毫不犹豫的答道:‘当然会觉得幸福,弦月救赎了我的人生,是我的恩人,我的月亮,所以我一定要和她结婚,完成过去没能完成的约定。’
‘……我是问感情。’
宁浅语不甘心的问:‘你和她相处的时候,比和我们在一起更幸福?’
‘这种事也能比较吗?’
槐序说:‘情感不能被拿来比较,我和弦月在一起生活当然会觉得很幸福,她总是知晓怎么照顾我,总是能察觉我最微小的情绪,而且有她陪伴,我再也不会觉得孤独——但我和你相处,和其他的朋友在一起,也会觉得很放松。迟羽前辈除外,她更像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对象,不过我并不讨厌照顾她,因为她本质上是一个温柔善良,但是笨手笨脚的笨蛋。’
“那我呢?”
宁浅语打定主意,如果这个笨蛋能直率的说喜欢她,今天她就一定要把人直接从婚礼上偷走,她对于赤鸣怀有愧疚,对弦月这种刻薄的家伙可不会有什么负担。
反正她是庙祝,迟早都要死去。
既然赤鸣失败了,她为何不能在人生最后的时刻去独占槐序,之后再把他还给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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