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槐序就要走向幸福了。
烬宗本该是最安全的区域,云楼都不一定有这里安全,这里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东西,防守又极度森严,明面上只有数位大师镇守,背地里还有问道碑和阵法可以抵御邪魔与歹人。
结果云楼遭遇朽日天人的袭击都没事,这里反而被毁了。
小乐……
她和槐序之间,难道真的就无法回到当初吗?
宁浅语恍惚着,听见席间的另一位天人冷酷的否决,她抬眸看了一眼,是陈氏的天人。
早知道这样,前世她就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对槐序做出那些事,不该隐瞒实情,否则安乐和槐序也不会走向那种结局——知道赤鸣死讯之后,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自己的行为。
三司长官面前的横杆又开始倾斜。
有陈氏天人发话,单凭镇灵庙一系的担保不足以保住槐序。
正如姬子夜所说,他在这九州举世皆敌,没人会偏袒他,没人喜欢他,大多数世家都会把他当作仇人,他的前路永远都不会是坦途,单凭一个镇灵庙,挡不住这衮衮诸公。
‘槐弟,你输了。’
姬子夜依旧从容,淡然道:‘镇灵庙愿意牺牲自身的名声和人脉来保你,着实出乎我的预料,可是单凭镇灵庙一系根本保不住你。’
‘镇灵庙早已不如昔日的辉煌,连传承都已经断绝大半。’
‘她们自身都难保。’
‘刚刚说话的天人乃是清弦的祖父,附近过来的这几位真人道君都是世家子和官府的人,全都要听从我的调遣,就算你能脱离这【三司会审】的大神通,难道还要强杀他们抗法吗?’
‘乖乖和我回去。’
槐序沉默不语,微微佝偻着腰,在列位真人道君们组成的审判与三司会审的大神通面前,抱着女孩的少年是那么渺小,他想起很早以前,他和赤鸣其实也是这样渺小的两个人。
面对着繁荣的吞吐人流的城市,两个人牵着手逆着人流前进。
一起走向海边高坡的巨石。
后来他们举兵相向。
他该恨谁呢?
他对赤鸣与其说是恨,更多是无法释怀的芥蒂,是再也无法诉说的爱和互相累加的痛苦,既不能说是单纯的仇人,也不是纯粹的恋人,最后只能用‘宿敌’这种暧昧的词汇来概括。
所谓‘宿敌’,本就是纠缠不清的关系。
……宿敌不能成为恋人。
因为他们的关系本来就超过一般的,宛如温水般的恋爱,他们之间的爱和恨是沸腾的,是纠缠不清的,是彼此难以言明的,是回忆,是默契,是苦痛与温柔的交融,远远超越所谓恋情。
他该恨商秋雨吗?
不。
如果没有商秋雨,他会死在路边,会死在某个地方,怀抱着执拗死的像是垃圾堆里的野狗。
商秋雨只是向他伸手了。
以她认为可以活下去的方式去向他发出邀请。
既是歧路。
也是独属于他这种人的生路。
他该恨的从来都不是赤鸣,不是商秋雨,也不是某个具体的个人,而是生活在这个时代,让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变得如此污浊与晦暗不明的人们。
人间太污秽了。
需要清理。
三司法官的虚影即将做出判决,槐序呵出一口长长的白气,抱着赤鸣缓缓站起身,眉心开始涌现幽蓝色的光辉,宛如妖冶的印记,继而是红光,在场的真人道君们忽然感到脊背发寒。
他忽然顿住,看向远方。
有人哭着走过来,呜咽着,边走还在边擦眼泪,她的模样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裹着一件斗篷,全身都湿漉漉的,脸上还有血没擦干,她是那么忧郁和脆弱,却还是坚定的走过来。
姬子夜都诧异了。
这么废物,又那么愚蠢的人,竟然还活着?
前来参席的许多真人道君也奇怪的看向迟羽,在场的人个个显赫至极,律法升起之后,场面更是宏大威严,这种只会哭唧唧的小家伙是怎么敢走近这里,掺和大神通的审判?
“千机的女儿?”
有人认出她:“这是玄妙子的徒孙,那个卡了心魔关……关?”
伴随着靠近,迟羽的气息骤然一变,再变,法相朦胧的影子啼鸣着,十二重楼跃入第一重,继而势如破竹的进入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当着诸位真人道君的面直入法相十二重楼。
紧跟着她的气息竟然再次跌落。
又跌回一重楼。
而后再次开始攀升到十二重楼又跌回一重楼。
往复九次。
“九转?”姬子夜认出这种法门:“商秋雨当年研究出来的法门?”
可是九转有什么用?
就连真人第三境的缪斯都被大神通强制性压到席间,不得干扰审判,镇灵庙一系抛弃人脉和名声都不要,也保不住人,一个积累多年才抵达九转的法相,能有什么用处?
她连投票权都没有。
可三司长官的审判却卡住了,像是信号不良一样卡顿,齐刷刷的看向迟羽,她走到哪里,目光就跟到哪里。
陈氏天人忽然直起身,若有所思。
槐序也看着她,看着迟羽走到他的面前,努力擦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一直在哭,她怯生生的说:
“槐,槐序,我来帮你了。”
“好。”
他没有散去眉心的血光,神色冷酷,却眨了一下眼睛,干净的水流凭空生出,帮迟羽擦掉脸上的血迹,而后静静地看着她。
这位总是把事情搞砸的前辈。
什么也做不好的笨蛋。
她回来了。
槐序一眼就能看出来,站在这里的是拥有前世记忆的迟羽,她看过来的眼神都明显不同,这位脆弱的前辈,软糯的前辈,忧郁的小鸟,正处在崩溃的边缘,却没有真的崩溃。
他一不小心又成了迟羽的支柱。
但万幸。
他这一次没有再走上那条歧路,忠实的扮演着应该扮演的角色,他不知道迟羽经历过多少心理斗争才能鼓起勇气走到这里,再次来到他的面前,她还活着,比他预想的要有韧性。
姬子夜感到事情不太对劲。
原本胜券在握,可是如今最稳妥的大神通【三司会审】怎么突然停止了,难道千机真人的女儿身上有什么东西足以干涉这种级别的神通?
若是真有,为何先前不用?
先前都快死了,也没见她取出什么厉害的后手,毫无反抗之力的就被切断四肢,一矛钉死在地上。
一枚令牌被迟羽丢上三司长官的桌子。
她说:
“我以烬宗名义担保,槐序是烬宗弟子,师祖玄妙子的学生,修行《三界灾劫灭度书》,持天人令,享受一应特权,不受凡俗法律约束,若无堕魔,只受至尊调遣,无人可治其罪。”
“我以烬宗之名,指控太子姬子夜、陈氏嫡女陈清弦、陈氏天人陈唯清、烬宗千机真人勾结朽日。”
“申请三司会审。”
“……天人令?”姬子夜缓缓站起身,看了看迟羽,又看了看那枚古朴的令牌,这东西没有任何附加的功能,仅仅代表一种权力,一种作为至上者,公卿之首的倾世特权。
这本该是属于玄妙子的令牌。
为何会在此处?
不等她反应,紧跟着槐序就把赤鸣交给宁浅语照顾,转身对着虚空遥遥一拜,咬牙切齿的说:
“槐氏子弟槐序,请列祖列宗见证。”
“今日,我将加入狩猎。”
“剑指公卿!”
第346章 上达天听(4k)
姬子夜猛然看向槐序,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果决,不惜加入一百多年前就被解散的血猎,也要乘势追击把她关回龙庭。
若是让他成功,短期内恐怕她都要被囚禁。
倒反天罡!
本来是她想要以【三司会审】将槐序关入‘天牢’带回朽日,结果如今的局势竟然逆转了,反而是她要被指控勾结朽日。
连血猎都要重新现世。
席间的真人道君们也突然变了脸色,有些年纪较大的道君条件反射的就开始警惕的扫视四周,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一个龙庭槐家的末裔竟然先后弄出来天人令和血猎。
千机真人可是出了名的护短,玄妙子也尤其宠溺徒孙,会把天人令传下去当护身符也不奇怪。
可谁知迟羽竟然会拿着天人令指控其人勾结朽日,背叛了烬宗,还把太子姬子夜和陈氏都给一并卷入其中,事情突然就闹大了。
还有血猎……
血猎是什么?
血猎是一百多年前由龙庭槐家主持的特务机构,臭名昭著的刽子手集中地,专查邪修和非法血祭,主动出击到处封存可能危害苍生的禁忌技术,世人谓之大恐怖,大不详。
仗着当时的太子撑腰,血猎横行无忌,连不少神明都曾被血猎伐山破庙,许多公卿都被当堂拖走满门抄斩。
听者闻风丧胆,见者……往往没有以后了。
龙庭槐家之所以名声臭不可闻,但凡传承稍微悠久一点,人人都与其有仇怨,与血猎这个机构也脱不开干系——他们当年真是没有一丁点人情世故,逮着谁有问题,关系再好也要挨刀。
可是血猎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名存实亡了。
龙庭槐家被举族流放,血猎里残留的老人全都成了大魔掉进归墟,传承彻底断绝,理论上就算有血猎印记,不懂入门仪式,也无法成为新的血猎。
再者想要成为血猎的一员,可是需要龙庭的授权。
没有至尊点头,就等同于没人背书,没有靠山,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光复当年的盛景。
姬子夜脸色一变,抬头看向上方,发现头顶赫然被标上一个硕大的血色‘猎’字,字迹刚劲有力,色泽猩红,边缘仿佛还有液体渗出,忽然就有阵阵阴风荡起,三司法官也看向她。
神通要反噬了。
三司会审大神通可借九州律法之力,请来诸位道君,列位天人协力,霸道至极,但规则同样严苛无比,一旦发动,她自己也无法完全操控程序。
天人令足以保下槐序。
血猎机构只是无人,但律法里仍有相关条例保留,动用血猎的权限配合天人令,竟然让三司法官反过来盯上了她这个神通的施展者!
她要被自己施展的神通反噬了!
原本想要用机制杀来绕过月神的后手,强行把槐序带走,没想到她却被机制反噬,自己搞不好要被关回龙庭,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再出来活动!
‘你从哪里得到的血猎传承?’
姬子夜颇为疑惑,朽日的藏书里倒是存有完整传承,但槐序还没去过朽日的密库,他本人也只是四坊区贫民窟出身,太阳道君亲口说过没有教过他任何有关于修行的知识。
如今槐序却当面使用了血猎的权限。
一百多年前,龙庭槐家的孩子一出生就会被血猎标记,自动成为血猎预备役成员,等到成年后接受完整的传承教育,便可正式进入血猎。
但伴随着龙庭槐家举族流放,血猎标记的相关详细资料应该早就是秘闻。
仅有少部分人知晓。
槐序能够使用血猎权限配合天人令,逆转三司会审大神通的机制,说明他一开始就知道自身拥有血猎印记,知道血猎相关的知识,并且得到过完整的传承,知晓如何使用权限。
是谁教的他?
按理说他不可能会这些东西才对。
难道说龙庭槐家的血统还有其他神妙之处?知识伴随着血统的传递完成了隔代的复苏,天赋异禀的槐序阅读了血中的知识?
陈氏就有类似的技术。
可是龙庭的记载里,龙庭槐家似乎并没有应用过类似的法术,他们都是一群异常骄傲,执拗,甚至可以说是傲慢的家伙,认定这种技术一定会扭曲人的天性,为此还攻击过陈氏。
上一篇:综漫,从芙宁娜开始变身美少女
下一篇:房车求生:二次元图鉴收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