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66章

作者:颂世歧

  ‘与你无关。’槐序冷硬的回怼。

  前世他就已经在朽日里阅读过血猎相关的资料,自然能够顺利的启动传承。

  血猎的标记在他的眉心一闪而逝,他的脸色渐渐苍白,承载一个早已没落的机构并非易事,各种法术机关都在迅速完成验证,授予相关权限,又强制性要求履行相关的责任。

  在他的视野里,一条条讯息简直就像屎山代码那样密集。

  一百多年来堆积的各种报告和讯息都在疯狂的向着最后一名血猎成员涌来,且大部分都是无效讯息。

  他本来没想现在就加入血猎。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该在晋位真人之后再进入血猎,获得合法的杀人权限,根据‘猎指’的权限,大肆杀戮世家相关的成员,正面与朽日决裂,迅速通过杀戮完成最后的发育。

  但如今计划必须提前。

  他已经和朽日决裂,世家们也远比预想的还要不当人,这时候手里拿着一柄合法的屠刀,比什么都管用。

  至于授权问题?

  姬子夜猛然回头,有一道灵光划破天际,自遥远的龙庭准确的抵达此地,流向作为道标的血猎标记,那是来自宰相的授权,代天巡狩的至上者允诺龙庭槐家的成员重启血猎。

  她的脸色阴晴不定。

  到了这种地步,她不得不怀疑整件事可能都是一个局。

  一个陷阱。

  至尊不理世事,宰相代管朝政,可宰相为何会同意龙庭槐家的申请?

  宰相是寒门出身,入学府,逐级被提拔,最终成就宰相之位,所属派系也和龙庭槐家有仇,他怎么会同意重启血猎这种机构?

  难道这也是月神的算计吗?

  天人令,血猎,宰相的授权……难道连三司会审大神通也被算到了?

  ‘替我向宰相问好。’

  槐序冷漠的盯着姬子夜,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一开始就没有担心过授权的问题,因为他了解宰相这个人,最初就知道如果真的发出申请,宰相一定会通过。

  宰相是公主的老师。

  那是一位心系天下,想要挽救苍生的读书人。

  这种人不会反对龙庭槐家的存在,绝对乐于看到血猎在一百多年后再度被重启,世人的头顶重新有一柄屠刀高悬。

  而且就算宰相不通过授权。

  也还有公主。

  申请发过去的第一时间,她恐怕就已经知晓了。

  天人令落回迟羽手中,三司长官的虚影渐渐拥有神采,姬子夜被当场囚禁,动弹不得。

  无形的九州律法将她钉在原地,拖入特殊的空间。

  此为【天牢】。

  没隔多久,十二楼五城的虚影一闪而逝,建木的枝干拔地而起,一群来自龙庭的人影自青绿色的建木之内走出,径直望向姬子夜和手持天人令的迟羽。

  为首者是烬宗的玉圭道君,其人古板威严,目光扫过烬宗的废墟,动作顿了顿,眉毛微微皱起,但他并不声张,扫了一眼槐序,又看向迟羽和被三司会审大神通压制的姬子夜。

  “太子殿下,请和我们走一趟吧。”

  玉圭道君平静道:“你涉嫌毁坏烬宗驻地,屠杀凡人,勾结朽日,宰相亲自下令要求将你押回龙庭接受调查,所有相关涉事人员一并带走。”

  “陈唯清大人已经主动卸职接受调查。”

  “请你不要抗法。”

  他又看向迟羽,沉默半晌,语气罕见的温和许多:“你父亲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带上天人令,你也和我们走一趟吧。”

  迟羽怯生生的点头。

  玉圭道君是千机真人的师兄,很早以前就在龙庭任职,回来的次数不多,但当年千机捡到迟羽那会,他也在场。

  他至今都还记得当年那个襁褓里的孩子和那些说笑打闹的同门师弟师妹。

  如今……

  玉圭轻叹一声,望着焚风里缓缓垮塌的建筑,所谓的家属院其实都是他们亲手修起来的屋子,当年还争论过彼此的审美,如今故人离去,空余遍地断壁残垣,尸骨成山。

  千机啊千机,真是好狠。

  当年他只觉得这师弟有一颗八面玲珑心,若是做官必然圆滑至极,能步步高升,却没想到他还藏着这种决心。

  不惜彻底背叛同门,连女儿也抛弃。

  这次的事情也闹大了,天人令直接上达天听,现在整个龙庭都像是一锅沸水,各个派系近乎要掀起战争,彼此攻伐,谁也没想到太子出门一趟参与白氏的宴会,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陈氏也被卷入其中。

  本来不该被搬到明面的争斗,被直接撕开了遮羞布。

  ……道统之争。

  朽日所代表的是一种道统,一种有别于天人之路的新路,同九州的灵性拔升之路完全相悖,自一百多年前起,两种道统的争斗就没有停止过,如今终于被人彻底搬入明面。

  各个派系,世家,学府,军队,公司化的宗门,官府内部……

  往后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了。

  ‘道统之争。’姬子夜自以为明悟:‘原来如此,这件事不止是月神的算计,背后还有宰相他们的手笔,难怪月神会如此大张旗鼓的出现,她也不过是个诱饵,我们都入局了。’

  ‘师父那边恐怕也不会太顺利。’

  ‘你赢了,槐弟,九州确实有人在乎你,我没想到镇灵庙一系会站在你这边,更没想到一个曾经蠢笨、无能又软弱的人,竟然能在这种意想不到的地方狠狠地给了我一刀。’

  ‘不过,槐弟,如果月神以为这样就能废掉我,那就太可笑了。’

  ‘我毕竟是太子,至尊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我,所以没有人敢轻易动我,就算是宰相也不行。这一点小错最多就是让我被软禁一段时间,等到九州演武结束之后,我说不定还会被归还自由。’

  ‘……我迟早会杀了你。’槐序冷声说。

  “好。”

  姬子夜却飒然笑道:“那我给你个机会,如果你能夺得九州演武的天榜第一,我就抛下太子身份,与你公平对决,届时生死胜负,各凭本事。”

  “若是我胜,你就乖乖的给我当跟班。”

  “若是你胜……”

  姬子夜笑着摇摇头,不觉得会有这种可能,她拂袖转身,在玉圭道君等人的监视里走向建木,身影缓缓没入树体。

  龙庭所处的空间无法通过物质界直接抵达,只能通过建木来往返。

  入了建木,她也就无处可逃。

  但正如姬子夜所说的那样,这世上只有一个太子,至尊明面上只有这一个子嗣,就算她参与了道统之争,最多也就是被暂时软禁,没人敢轻动她,如何处置还是要看至尊的意愿。

  “诸位。”

  玉圭道君冷冽的目光又扫向先前投票的诸位道君,冷声道:“请自行入龙庭接受调查,不要等我们去请。”

  “你们也有勾结朽日,参与道统之争的嫌疑。”

  “不要抗法。”

  先前在席间投票的诸位真人道君神色各异,却也没人敢提反对,涉及到被搬至明面的道统之争和前朝旧事,主动接受调查说不定还没事,要是抗法……

  事情可就大了。

  宁浅语起身离席,恢弘的三司会审大神通失去支撑后正缓缓消散,她没有关注那些真人道君,庙堂里的争斗,青色绣花鞋踏足焦土,走向坐在门槛前抱着红发女孩发呆的少年。

  天空闪过闷雷,这个多雨的城市又开始下雨,西北角的阴云越发浓黑,天色渐渐阴沉起来。

  大暴雨要来了。

  “我,我做到了,槐序。”

  迟羽站姿笔挺,乍一看是冷淡的美人,却捏着袖口,糯声说:“我要去一趟龙庭,之后回来参加九州演武,我已经是法相九转十二重楼了,以后一定能帮到你……请,请你等我。”

  “嗯。”

  槐序表情发木,轻声说:“谢谢你,迟羽前辈。”

  “……不要学坏。”

  迟羽殷切的恳求:“求求你,一定要继续当个好人。”

  “嗯。”槐序轻声说:“你也要好好活着,迟羽前辈。”

  “我并不讨厌你。”

第347章 回归云楼(4k)

  迟羽抿着嘴唇,舌头轻轻掠过牙齿,想起那种雨后薄荷般清新忧郁的气息,暴雨突降,焚风依旧,少年抱着红发女孩颓然的靠墙坐着,她觉得时机不太合适。

  等下次见面,再……

  这一世的槐序,总觉得要比前世更加诱人,更脆弱,有一种完全的破碎感。

  宛如被人狠狠摔碎又小心粘合的琉璃。

  ……不讨厌的意思?

  是不会拒绝?

  她又看向赤鸣,原先的心思烟消云散,忽然就理解原先槐序为何总是拒绝她,忽然知晓槐序偶尔的眼神为何总是那么忧郁,人生真像是一个大圆,推来转去,又回到相似的原点。

  “走吧。”玉圭道君缓步走来。

  其他事项都已经处理完毕,之后烬宗的废墟会被封存调查,其余师兄弟很快就会赶回来。

  将会有专人去追猎千机这个叛徒。

  他望着烬宗的废墟,又看向依偎在一起的少年少女,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槐序的手里:“要是有人想对你出手,把玉佩捏碎。”

  “会有人来帮忙。”

  “宰相吩咐过,你不需要现在就去龙庭,血猎的入门仪式考核等你入了真人境界才会开始,但现在……”

  “血猎的权限全面为你开放。”

  “你要懂得分寸。”

  玉圭道君顿了顿,又说:“如果遇到无法处理的人,也把玉佩捏碎,事后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

  槐序轻轻点头,把玉佩收起,坑里的尸骨也被他收敛带走。

  他抬眸看向银发的龙女。

  结束了。

  他不想再继续呆在这个伤心的地方,云楼那边的弦月还在等着他回去完成婚礼。

  下一瞬间,白龙展翼升空,嶙峋的大翼撞碎雨云,围绕着大岛盘旋着,绕过一圈又一圈,槐序坐在龙首最前端,宁浅语为他撑伞,他向下眺望,黑色巨石静卧在南坊的海边,风停了,空气沉闷的令人窒息,怀里的女孩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那么空洞,失去一切的光彩,他轻柔的伸手抚摸着赤鸣柔软的红发,自上而下,一遍遍的轻抚,眼泪滴在她的脸颊。

  宁浅语也不说话。

  她单臂撑着伞,站姿笔挺,裙摆在风中飘舞,身姿窈窕,身段凹凸有致,她的神色冷漠清淡,望着远方的云海,天色渐渐变暗了,太阳正失去它的光辉,森白的月亮孤独的占据夜空。

  白龙挥动嶙峋的大翼掠过诸海,连素来喜欢热闹的缪缪也知道这会不该胡闹。

  静,太安静了。

  他很想有人能够说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知道刚刚就该和迟羽多聊几句,叮嘱这个笨蛋前辈到了龙庭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和公卿们走的太近,不要以为说好话的就是好人,那群东西吃人都不吐骨头……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迟羽不是小孩子了。

  但她是个很容易眷恋巢穴,依赖他人的笨鸟。

  说这些话,只会让她更加不想离开,但她却又是必须离开一段时间。

  此时此刻他该想些什么呢?他该做些什么?安慰的话语实在太过浅薄,道歉也不能挽回任何事,早该抓住的手在他的面前停下,那只手裸漏白骨,缺了指甲,那么执拗,一点点变得冰冷,就像怀里眼神空洞的女孩,一切温柔与笑容都被燃烧殆尽,所剩下的只有麻木的人偶。他能做的只有抱紧,再牢牢地紧握她的手,看着白龙跃过波澜壮阔的海面。

  他看着有人在远方轻笑。

  蓝发飘舞。

  商秋雨正抱着剑坐在一条小船上,慢悠悠的飘过大海,雨势滂沱,电闪雷鸣,风卷起大浪,她也并不理会,一个人静静地飘荡,一点点仰起脖子,仰面向后躺下,蓝色长发宛如散开的绸缎,她温柔的笑着,缓缓向着天空伸出一只手,看着白龙划过将要黑暗的夜空,小船进了水,一点点沉没,渐渐的沉入水中,她知道槐序不会停下,她只是想要这么做。

  她以前说过。

  沉入大海的那一天,看着海平面越来越远,身体向着孤独的深海越沉越深,被信任的一切背叛,那个时候,她最希望有人能够紧紧的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