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67章

作者:颂世歧

  一个人死去,未免太可怜了。

  槐序忽然知道该做什么了,他紧紧地抱着赤鸣,俯身低头,轻轻的在女孩唇边吻了一下。

  在他最孤独的时候,也总想有人能安慰他。

  赤鸣应该也一样。

  “……能把灵性给我看看吗?”

  宁浅语忽然说:“镇灵庙的传承相当古老,比神明存在的历史还要悠久,庙里的一些典籍说不定会有办法。”

  槐序把阴魂土递给她。

  宁浅语扫了一眼就不说话了,灵性残缺的太厉害,简直药石无医,不,说是药石无医都太轻,这根本就是只剩一点碎片残渣,凡人的灵性根本经受不了坎离火的煅烧。

  别说是镇灵庙,就算几位天人一起联手也不行。

  恐怕得下归墟捞人。

  可她能当着安乐的面说没救了吗?她分明看见自己说起镇灵庙的传承时,安乐的眼里忽然恢复一点光彩,她难道要当面掐灭最后的希望?

  安乐什么都没有了。

  连她这个好友其实也是个背叛者,前世在背地里玩弄和享用她碰都舍不得碰的人,还要瞒着她,最终导致那样的悲剧。

  如今槐序要和弦月结婚,迟羽去了龙庭,她又心思不纯。

  父母也去世了。

  她该怎么回答?再怎么委婉似乎也都会像是递出刀子,唰的一下,血不会流出来,血已经流干了。

  那双眼睛再也不会有神采。

  “可以救。”

  槐序把阴魂土拿回去,闷声说:“你知道公主吗?”

  “至尊其实有两个女儿,一个是自幼被当成太子养大的姬子夜,一个是姬子夜的妹妹,她没有被赋予名字,别人都叫她公主,她一出生的位格就等同于天人,伴生先天大神通。”

  “那个神通的名字是——”

  “言出法随。”

  “那是以言语命令世界进而达成愿望的顶级大神通。”

  “只要成为九州演武的天榜第一进入龙庭,就有机会再次面见公主,届时如果她肯帮忙施展神通,我们就能完好无损的将安乐的父母复活。”

  他的目标很明确,参与九州演武,救下宁浅语,杀死商秋雨反转灵性,再进入龙庭找到公主,然后与姬子夜决斗,杀掉赤鸣的仇人,最后找到太阳道君,彻底终结掉这段仇恨。

  必须赢。

  他无路可退,必须得到最后的优胜。

  宁浅语不知道这个消息的真假。

  她更倾向于槐序是编了一个故事来安慰赤鸣,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不讲道理的神通?

  历代镇灵庙庙祝的记载里也没有见过这种级别的神通出现。

  这哪里是神通。

  简直就是许愿,对着世界许愿并得到回应。

  只有通俗小说里才会出现这种不讲道理的能力,用于解决某些人力已经无法解决的问题,她以前就见过这种情节,突然天降某某高人,把原本走向哀婉的故事扭转,变成幸福圆满的结局。

  但她也不想戳破谎言,她自认为性子尖酸刻薄又总是毒舌,但也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掐灭希望。

  这或许会是安乐最后的救命稻草。

  “安乐?”念及此处,宁浅语又撑着伞蹲下身子,想看看好友的状况,却发现女孩不知何时就合上眼,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呼吸和心跳很均匀,没有一点异常的波动。

  她太累了。

  宁浅语心想就这样睡下去也很好,不需要想怎么面对槐序的婚礼,短暂远离惨痛的现实,能在睡梦里躲避一会,她以前偶尔郁闷难过,就会躲起来睡觉或者看书,将自己抛进故事或梦境的世界。

  可是她会做美梦吗?

  如果做了团聚的美梦,如果梦见不久前的生活,她醒来后又该怎么办呢?

  她不久前还以为幸福即将到来,父母双全,槐序也总在身边。

  如今呢?

  诸海的海面被迅速掠过,嶙峋的银色大翼盖住云霄,远处传来阵阵鲸鸣,鲸之民的族群在迁徙,宁浅语撑着伞眺望远处,云楼近了,日月仍在同辉,燃烧的黑色太阳正缓缓崩裂。

  白秋秋步履匆匆的走过檐廊,听着下属汇报情况。

  婚礼突然中断,诸位道君与宾客一起失联,成片的建筑被卷入天人的心像领域,整个云楼都乱作一团,到处都有人在谣传白氏已经要亡了。

  她驻足在荷花池前。

  叔父白九锡这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喝酒,一个人倚着池中凉亭的圆柱独饮,云氏的黎水道君一袭宫装长裙坐在池边,楼氏的两位道君也沉默的坐在一旁,一颗人头摆在中间的桌面。

  “秋秋来啦。”

  白氏王者仰起脖子,饮尽杯中美酒,龙瞳慵懒的扫向自家侄女,把酒杯里几滴残液倒进池子,锦鲤们蜂拥而至,而后大片大片的翻了肚皮,他喝的竟是毒酒,池水顷刻间一片乌黑。

  每天,每个时辰,每一秒,不知有多少人都希望他死。

  但他就是不死。

  他是白氏的庶子,私生子,自从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一天起,所有人都想要把他拉下来,认为白九锡配不上这个位置,可时至今日,他也还是好端端的坐着,以白氏王者的身份君临。

  白秋秋恭敬的走上前去,汇报了如今的情况。

  “简单。”

  白九锡丢下酒杯,倚着柱子半睁着眼:“照着规矩来呗。”

  “哪条规矩?”白秋秋问。

  白九锡在阴影里缓缓睁眼,龙瞳猩红,冷冽的盯着自家侄女,忽然笑道:“自然是违令者杀,犯上作乱者杀,散布谣言者杀,触禁者杀……谁不服你,你就去把他杀了。”

  “你是白氏的嫡女,这种事不要我再教你第二次。”

  “懂吗?”

  “……婚礼?”白秋秋问:“要怎么处理?”

  “你不该问我。”

  白九锡懒洋洋的倚着柱子,合上眼好像随时都要睡过去:“这事是你来负责,办的好不好,最终的后果都是你自个承担。”

  婚礼的双方全都离场,一位天人和诸多世家的嫡子嫡女,列位道君,全都在白氏的地盘失踪,还有朽日的人出现突然袭击会场,这位白氏王者却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依旧我行我素,肆意张狂。

  反观云氏和楼氏,几位真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尤其是黎水真君,简直是一蹶不振,这位美人坐在池边,绣花鞋浸在水里,不久前她还谋划着杀掉白秋秋,断绝白氏的传承人,野心勃勃的觊觎着白氏的位置,如今却静坐着,一语不发。

  白秋秋恭敬地行礼。

  “郡主。”

  云青禾踏剑飞来,先行礼,又向她汇报:“槐公子带着安乐小姐回来了,镇灵庙的那位庙祝也在。”

  “好。”

  白秋秋终于有些喜色,迟羽能抽身离去,宁浅语能果断的追上,但她却不能,她必须留下处理自己职责以内的事务,维系婚礼现场的稳定,她是白氏的郡主,不再像之前那样自由。

  “打开密库。”

  她不忘嘱咐云青禾:“拿我的手令,把最好的疗伤和安神的药都取来。”

  “遵命。”云青禾恭敬行礼。

  女孩摸摸猎鹿帽,踩上飞剑再度升空,一刻也不停的飞向密库,《天地敕令剑法》的小剑被孕育,诸般情绪泛起波澜,她的动作很快,远比平常的其他任务要更加积极。

  她也希望自家郡主能在槐公子那里得到更多好感。

  但她只是个小侍女。

  能帮的忙很少。

  “白秋秋。”

  白九锡忽然叫住她,瞥了一眼黎水道君,又说:“痴情可以,但别忘了本分。”

  “你是白氏的人。”

  “……遵命。”白秋秋恭敬行礼:“谢叔父教诲。”

  宫殿里点着熏香。

  灯光恰好处在一个稍暗的程度,能看清物体的轮廓,正适合修养和安睡,槐序坐在床边,握着女孩的手,宁浅语则站在床前,一遍遍的施法检查,玉符的光芒不时闪烁着。

  白秋秋推门进来的时候,宁浅语恰好刚要离去。

  “安乐醒了吗?”

  宁浅语看了她一眼,沉默半晌,冷说:“赤鸣醒了。”

  “我建议你在门外等一会。”

  “最好什么也别听。”

第348章 我们相恋的那天(6k)

  槐序坐在床边,握着女孩纤细的左手,她的脸色苍白,憔悴的好像生了一场大病,眉宇间的那些温柔全都褪去,剩下的既不是铁血的赤鸣也不是温柔的安乐,暖阳般的活力消失了。

  她是那么脆弱,令人泫然欲泣。

  一时间,槐序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女孩,他取出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指头摩挲着信纸上那些字迹,他看着女孩的眼睑,在漫长的等候里甚至开始细数睫毛的数量。

  他展开信纸,从头开始默念:

  【槐序。

  我仍然记得我们相遇的那个夜晚。

  海风冷的刺骨,我生平第一次背着父母找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独自一个人孤独的坐下,一遍遍的检查手枪的弹匣,一遍遍的眺望海滩的潮水。

  那个时候,我希望有一个熟悉的人来阻止我,又不希望有熟悉的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知道这种行为不对,我知道自己正在做错事,可我却无法停下,只能怀揣着矛盾的心将枪口对准自己。

  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我自以为是的背着父母跑到东坊发传单,天真的认为这种行为可以挽救家里日渐衰败的糕点生意,最终的结果却是铺子被人砸毁。

  父亲终生都无法再顺利的站起来,母亲患上肺疾,每个阴雨天的家里都回荡着低沉的咳嗽声。

  我亲手毁了曾经幸福的家庭,把父母勉力维系的一切都在一天内摧毁,随之而来的债务和各种重压全都压在我们的家庭,让每个人都难以喘息。

  本以为烬宗的工作能够让情况有所好转,我在其他前辈的建议下选择培元诀作为最初的修行法,怀揣着忐忑的心跟随小队完成信使任务,却在一次次意外里遍体鳞伤,亲眼目睹新朋友在面前死去。

  若非迟羽前辈支援及时,恐怕连我也会被斩首。

  被割喉真的很痛,我掐住自己的喉咙,像是缺水的鱼那样挣扎,竭尽一切努力想要自救,却只能看着血源源不断的染红指缝。

  我的胳膊被划伤了,头发被火烧的焦烂,全身好像都在疼,敌人却还提着刀慢慢走过来,没有一丁点的怜悯的举刀想要斩首。

  我知道我马上就要死了。

  我想哭,想大喊,却发不出声音,我的气管也被割开,血正呛进肺里。

  活人在我的面前被烧成焦炭,滚烫的骨灰撒在我的身上,烫出大片的疤痕,我第一次知道修行者的世界原来那么残酷,外面的人们不是都像街坊邻居那样友善。

  是父母保护了我的童年,而不是世界本就温柔。

  出了那次意外之后,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债务仍在累积,催债人登门过一次,收走了家里的一些东西,催促我们尽可能的赶快偿还债务,否则他们只能把房子收走抵债。

  我谎称还有工作,欺骗父母说小队还在出任务,实际上迟羽自出了意外那一天起,只来看过我一次,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人影。

  我每次说是出去工作,其实都只是为了让父母能够放心。

  但他们真的不知道实情吗?

  我的爸爸妈妈一直都是很聪明的人,不够聪明机敏的人永远无法关注到小孩子的每一个情绪变化,及时的纠正和疏导,让她成为一个……大家公认的好孩子。我知道这有自夸的嫌疑,但我的父母一直都认为我很优秀,是街坊邻居嘴里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我更无法面对他们,愧对他们的培养,如今还不得不撒谎,扯出一个又一个谎言,努力的维系已经摇摇欲坠的生活。

  我走在黑白化的世界里,所有的东西都和我隔着一层膜,我看着自己剪掉头发,看着自己洒扫院子,走到无人的地方,一遍遍的检查弹匣,一遍遍的看着潮水吞没海滩。

  我想结束这一切。

  我希望能有一个熟悉的人出来阻止我,又不希望有熟人见到我,我或许还不想死,但我又控制不住的想要结束,我希望熟悉的人救下我,又不希望熟悉的人救下我,那意味着我的痛苦还要延续,我的痛苦还会加码,自杀失败会给本来就灰暗的家庭再增添一抹暗色,我更无法面对父母,我的父母也将无法面对我。因为他们成了我的累赘,我成了父母的累赘。

  那时候,我又期盼着天降一个英雄圆满的解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