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不……”
宁浅语不愿看弦月,她甚至不想承认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如果可以,她真想抹消一切与‘月神’有关的记录,不让这个世界上存在这么一个惹人心烦的神明。
但她做不到。
世上就是有一个神掌管月亮,还带走了她们喜欢的男孩。
安乐都没能把人夺回来。
她更不可能。
“你,不太舒服?”槐序看穿她的情绪。
“……与你无关。”
“我听说镇灵庙的每一任庙祝都会有护法者。”槐序说:“你觉得我合适吗?”
“你?”
宁浅语呼吸一滞,佯装不屑:“区区法相境界,怎么可能成为我的护法者?”
“想当我的护法者,最次也得位道君。”
“你可不够资格。”
什么护法者,那都是什么年代的老传统了?
祖母那辈人都不再履行的传统。
别说护法者,更次一级,戍卫镇灵庙的黑甲武士家族都接近传承断绝,新一代的传人始终悬而未决,未能组建出合乎规格的卫队。
还招什么护法者?
“那就说定了。”槐序挖了一勺蓝色刨冰送进嘴里,“改天我就去庙里找你,该比赛的时候参与比赛,没事的时候呆在你身边充当护法者。”
“比赛的时候记得给我抽点好签。”
“谁同意了?!”
宁浅语骤然激动起来,就像炸毛的猫咪:“我可没同意!乃弗要自作多情!”
“镇灵庙的训练场也借我用用。”
槐序说:“再准备一块空地,我要把四坊区那边的房子挪进去。”
“你不住白氏的宫殿?”宁浅语冷笑,心说白秋秋那个笨蛋又要竹篮打水一场空,精心准备的殿宇没人住,这个笨蛋呆瓜居然要把家搬进镇灵庙所处的空间,那么贫苦荒僻的地方。
庙里住着哪有宫殿舒服?
真是有病。
“住不习惯。”槐序用同一个勺子喂了弦月一勺刨冰,随口说:“宫殿空荡荡的,总觉得到处都染着血,住在里面提心吊胆,老想提防每一个靠近的人。”
“本来我想回四坊区住着,可那里是赤鸣的伤心地。”
“不如住进镇灵庙。”
“什么意思?”宁浅语看看弦月,看看槐序,想不明白。
他身边不是有月神这个坏女人陪着吗?
今夜才完成婚礼,怎么他的语气却像是马上就要恢复一个人独处的状态?
难道弦月有事要回伊甸?
那也不对。
以天人的本事,只要不是身处特殊的地界,或者平日就在肩负某些繁重的责任,完全足以保持时刻联络。
……难道说?
“没什么。”槐序坐回弦月身边,把刨冰放在长椅上,他双手撑着椅面仰头叹息,夜空深黑,不见一丝光亮,月亮快要落下了,太阳即将升起,云楼的盛会也归于静谧。
‘当然不行。’宁浅语心想:‘我怎么能答应你?我刚刚还在想着怎么划清界限,怎么离你这个呆瓜远一点。你却在这种时候向我提议,说要当我的护卫,还要住在我身边?’
‘真是个恶客,不知羞耻。’
‘你甚至还挽着另一个女孩的手,不肯与我对视……’
‘害怕寂寞吗?’
‘弦月有可能离去,安乐的父母死去,本人一时间也无法接受现实,无法恢复往日里的状态,你又习惯了有人陪伴,所以害怕孤独和寂寞了?’
‘想来庙里陪我?’
‘怎么可能呢?’
‘我宁愿常伴青灯,也不要你这个呆瓜在眼前晃悠。’
“好。”宁浅语说:“我同意让你入住,但你不要多想,这是为了小乐。”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
“别扭的家伙。”
第356章 告别之日(4k)
……该死。
宁浅语,你真是个笨蛋,你这个执拗,别扭,无可救药的蠢货,怎么又在答应这种无理的请求?
明明刚还想着一定要拒绝。
现在却又同意了,当着弦月的面,当着那个月神,抢先占有槐序的坏女人,在她面前,同意这种请求。
真是蠢到家了!
就在答应的瞬间,宁浅语又露出羞恼的神色,她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尽可能显得冷漠。
她没法再久留。
光是看着槐序,就感到一阵阵的尴尬——他一定知晓那些心思,那些隐秘的心理活动,他肯定全都能发现,他说不定这会又在心里嘲笑她的别扭。
不可以这样。
怎能如此?
宁浅语利落的折身回返。
槐序甚至没来得及提醒她,那是上山的路而非下山的路,黑发青眸的女孩已经步伐迅捷的溜走,身影隐没于黎明前的黑暗。
小径上又只剩下他和弦月。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风声高远,静谧的黑暗里传来铃声,月亮的最后一缕银辉低垂,众多楼阁间的灯笼还未熄灭,街上有一队队士卒巡逻,夜色将要结束,太阳尚未升起。
“很有趣。”弦月打趣道:“她的性子同你曾经向我描绘的形象分毫不差,是个装着冷硬疏远,其实心灵柔软,甚至有些怯弱的女孩。”
“我不能原谅她对你的欺骗和诱导。”
“但也不否认。”
“不否认她确实对你怀有一种喜爱,这种喜爱让她陷入一种别扭的难以自处的境地,一边是自己注定履行而无法脱逃的职责,一边是卑微、不敢说出口就已经失败的迟来的爱情。”
“我在她的眼里是敌人,是夺走你的恶棍。”
“任何一个笃信纯粹爱情,真挚爱情的人都绝不会想要看见这样的一幕——你所爱的人同其他异性热恋的相拥并走在一起,而你只能躲在湿冷的阴暗灰色世界,茫然的前进。”
“所以她一定会把我视作最凶恶的敌人。”
“这很正常。”
“……那你讨厌她吗?”槐序问。
“你不应该问我。”
弦月抱住他,往耳边温柔地呼气:“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你的人生圆满,我才能完成对你的救赎。”
“我喜欢与否有什么关系呢?”
“她是你的朋友。”
“宁浅语是你人生的一部分,参与过你那么多的旧事,你难道舍得放弃她吗?她本性不坏,只在某些事上格外贪婪,却也没有做过对你有损的事,你仍然把她当成‘朋友。’”
“以妻子和恋人的角度,要分享你的爱给其他女孩确实很不容易。”
“但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说完这句话后就变得沉默,显然藏着心事。
一件整夜都耿耿于怀的心事。
有关于赤鸣。
赤鸣说她把毕生心血,为了拯救他所作的一切准备,全都放进那个铜箱子里,弦月先前给他的那封信,也是出自铜箱子。
那个箱子原本应该是安乐的嫁妆。
可弦月从未提过。
前世她自称是赤鸣的姐姐,所以要来救赎他,却没有说过任何与铜箱子有关的事。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疑点。
赤鸣的父母。
作为天人的弦月在安乐的身上放置了能够保全性命的后手,却没有关照赤鸣的父母。
安乐的父母如前世一样死去。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安乐,女孩屡次落泪,她本该发疯,本该仇恨,本该大哭大闹,她却什么都没做,她一个人在露台上喝酒,趴在他的怀里呜咽哭泣,说他太残忍。
若不是玄妙子到来,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今天是他的新婚夜。
他总不能抛下弦月,转而花上大量的时间去照顾安乐?
未免太过分了。
可是安乐的哭声又是那么令人难过,她真真正正的失去了一切,一无所有,甚至都不敢再奢求幸福。
幸好有个活宝师父从天而降。
把气氛搅乱了。
但安乐所说的那些话,提过的铜箱子,却在他的心里一直被记挂着,他一直想着这件事。
那封信的每一行字,他都能倒背如流。
……弦月为什么要瞒着他?
前世的弦月和他相处那段时间,连自己和安乐小时候的很多糗事都愿意告诉他,却唯独没提过这个关键的铜箱子。
“天快亮了。”
弦月轻声说:“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早些问出来吧。”
槐序保持着沉默。
他知道弦月的意思,她的伤势很重,最多陪他等到天亮,之后就必须去闭关修养,延缓伤势的恶化。
想要问什么问题,确实只能趁现在。
他如实说了自己的疑惑。
为何要隐瞒呢?
为何前世的弦月不肯提起有关于铜箱的事,那封信也不曾给他看过。
一直到今世,才让他看见那封信。
在看见那封信之前,他对于赤鸣一直抱有误解,无法释怀,无法原谅,不能克制爱她,也不能克制恨她,这种反向的情感,矛盾的撕扯,简直把他变成一个行为古怪的疯子。
而当他看见那封信之后,一切却又无可挽回。
安乐的父母死了。
“那你现在还恨赤鸣吗?”弦月揽过他的肩膀,温声问:“还会想着抗拒她,想要等待她的复仇,想要把一切都做个了结吗?”
“不恨。”
槐序顿了顿,又说:“但我仍然希望做个了结,我们前世经历过的那些事,到现在我也无法释怀。”
“我亲手杀了她。”
“你要怎么做个了结?”弦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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