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这是月神的人啊!
浅语喜欢的人,偏偏是这个孩子。
她又是庙祝……
庙祝。
生来就不自由,生来就背负那么沉重的职责。
进餐厅之前,宁浅语就不自在的抽回手,她想起安乐也在这里,当着好友的面,她实在不敢和槐序太过亲近。
她在长桌的角落入座,身边坐着老庙祝。
望着满桌佳肴。
沉默不语。
想起前世的许多往事。
安乐也没有说话的心思,向宁浅语打了个招呼,就坐在位置上等着吃饭,她准备餐后继续去修行,然后等着玄妙子过来。
粟神在槐序身边坐下。
老庙祝向这位端庄的美人微笑颔首,总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但此刻也不好查验,只当是槐序结识的某位长者。
就是这气息……
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镇灵庙比上个时代要破落很多。’粟神对槐序说:‘当初我放逐国师的时候,镇灵庙的规模比现在要大上千倍,连山接海,遮天蔽日,如今竟然只能躲进这小小的一方空间。’
‘先不要和她们说我的身份,隐瞒一段时间。’
‘对了,今早我去了一趟祭坛,可能引出一些动静,之后再与你细说。’
第358章 我也在你身边(4k)
‘嗯,我知道。’
槐序舀起一勺五谷粥,吹吹热气,慢条斯理的喝粥,又撕开一块饼子。
他还有闲心给安乐夹菜。
宁浅语坐在角落,看见这一幕,本来伸手去夹菜的筷子僵在半空,她慢慢的把手收回来,筷子搁在一边,一言不发的喝粥。
这粥可酸啊。
‘……你不惊讶?’
粟神看了一眼自家立约人,愉快的神色稍稍减退,有点失望,又说:‘当年我和几个神明联手,一炷香的时间内就完成了放逐,整个过程都处理的很干净,就算是朽日也不知道完整内情,只知道国师遭遇大恐怖、大不详。’
‘这应该算是一桩秘闻。’
‘可以猜到。’槐序咽下米粒,看了粟神一眼,注意到她的失落,说:‘当年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只有那几个人,排除掉槐家当时的家主,剩下的人选也不多,你也是其中之一。’
‘确实很厉害。’
‘我其实有在惊讶,只不过没表现出来。’
他觉得粟神的反应很像那种长辈,讲出来一件亲历的旧事,想看看孩子的反应,如果表现的太平淡,她就会失落。
但也不能太夸张。
大呼小叫,显得太假。
‘……你的心情很平静。’粟神喝着粥,沿着契约传来失落的心绪:‘根本就没有在惊讶。’
‘为什么要在乎这个?’
槐序放下碗,奇怪的看了一眼粟神:‘你今天……感觉好奇怪。’
‘很奇怪吗?’粟神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天青色眼眸,淡淡的眼影,五官完美无瑕,神色淡然,发髻也梳的很整齐,没有不雅的乱发,举止端庄优雅,一如往常。
同过去相比,没什么区别。
硬要说变化,大概就是比过去更关心自家的立约人?
想帮他洗漱,帮他更衣,帮他处理掉所有大大小小的杂事,给他喂饭,哄他入睡,再然后……
做点亲昵的举动。
她和这孩子之间的契约可是超越世俗一切关系的伟大约定,彼此之间的日常相处应该更亲近才对,就像……作为后辈的弦月先前和他相处时的状态。
她觉得彼此之间很生疏。
先前没有这种感觉,毕竟这孩子对谁都喜欢冷着脸,但自从看见他和弦月,和同为神明的后辈却能相处的那么亲密——粟神的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的不适感。
祂也是神明。
此世立约的时间比弦月更早。
她却看着自家立约人亲昵的躺在后辈神明的怀里,尽情的向她撒娇,为她的离别而哭泣落泪。
这感觉真有点奇怪。
所以她多关心一下立约人,也很正常吧?
槐序轻轻摇头,以为是错觉,自从弦月走后,他看着院内的陈设总有些恍惚。
他还没带弦月看过这座院子,主卧的双人床还是他一个人睡,每次睡醒都要看见空荡荡的另一边。
院内的两个秋千总在风中轻轻晃荡,上面却空空的,没有一个人影。
或许粟神没什么变化。
是他多心了。
他放下勺子,起身去做餐后洗漱。
粟神照常收拾餐桌,安乐和宁浅语也跟着起身离席,老庙祝则拉着粟神闲聊,却没看出任何破绽,弄不清她究竟是谁。
餐后不久,便有乌鸦落在枝头。
玄妙子如约来探望两个学生,检验修行进度,准备亲自指导他们的修行。
她对此颇有信心,作为教授出玉圭、虎贲和千机等多个真人道君的名师,灰烬物流公司当前的掌舵人,道宗最后的遗留,再棘手的学生,她也有信心制定出最合适的教学计划。
只可惜小迟羽不在。
听说那孩子已经破除心魔晋位法相,正适合与两个后辈一起修行。
作为前辈去示范。
“这是我写的烬书心得,这是法相十二转的修心法门,这是两套用于法相阶段的战斗构筑体系……这是我当前的修行概况。”
“师父,还有什么问题吗?”
“啊……呃,啊?”乌鸦抱着一摞玉简,鸟喙微张,本该被她教导的学生却神色淡然,拱手作揖,等着师父下一步的吩咐——这般做派,实在让玄妙子想起一个人,一个熟悉的学生。
符清流。
贫苦孤儿出身,以三界灾劫灭度书修至真人境界,单独一人奔赴西洋,一招屠灭数国,以对手最擅长的领域败尽同时代所有真人,号称天人之下最强者,奠定烬书之威名。
同样的惊才绝艳,同样的淡然。
无需指导。
当年同阶之内,诸位真人轮番切磋,竟无人能胜他个一式半招。
这种人仿佛承天命而生,先天无惑,修行之际毫无疑惑,甚至还能反过来解答他人的难题。
若无意外,未来注定证就天人果位。
只可惜,符清流已经死了。
当年他追杀朽日的上一任太阴道君,被先天大神通偷袭,致使法体崩毁,神魂陨灭,二人一起坠入归墟深处,再无音讯。
“他不如我。”
槐序淡然道:“我知道您在想谁,但他确实不如我。”
符清流其实没死。
多年以来,太阳道君都在为朽日做事,换取各种机会去垂钓归墟,尝试从中取得某样东西,符清流残损的肉身早被他钓出来了。
如今符清流是朽日的人。
正在重修境界。
同阶之内,符清流能对他产生威胁,但生死厮杀绝不是他的对手。
“年轻人果然有朝气……真像啊。”玄妙子感慨道:“当年你的符清流师兄也曾指着李氏真人说过这句话,后来他也确实将那位李氏的道君击败,但愿你能再现他的辉煌。”
“前辈不怕后辈有志向,只怕后继无人。”
“不错,不错。”
“……等着。”槐序不喜欢被人拿着比较,前世商秋雨说谁优秀,他就一定会把那人击败,证明自己,世上英雄天骄无数,可大多数人在他面前,也不过是软脚虾纸老虎罢了。
一群臭鱼烂虾,都不如赤鸣。
若非燃命折寿之法害的她英年早逝,这世上能有几人敢称天骄?
等九州演武,分个高下。
“小安,你……”玄妙子却见安乐一挥手,同样的一摞玉简便整齐的码放在它身边,也是对烬书修行而产生的心得,数种法术构筑体系,以及被整理出的数种通过燃命折寿来迅速晋位的法门。
它张张鸟喙,又缓缓合拢,面前堆着两摞玉简。
神色呆滞。
坏了,坏了,坏了,教学生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挑战,学生各个都是天骄,人人都有当年的符清流之姿。
难道这些年过去,九州又有什么盛世?
天骄遍地走?
可她该教什么呢?学生压根没有任何困惑,修行过程毫无阻滞,法相阶段的修行简直就是一片坦途,只要经历合适的磨砺,恐怕很短的时间内就能迅速跨越这个阶段的修行。
真是后生可畏。
若是没有意外,恐怕又能见到两个不满二十岁就晋位真人的天骄人物。
“……缺钱花吗?”
乌鸦扑扇翅膀,滑溜的转了几圈,落在槐序肩头,笑容和蔼:“为师颇有家资。”
它马上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月神的夫君会缺钱吗?
白氏郡主喜欢的人,会有缺钱的时候吗?
必然不可能。
“噫……不想我玄妙子也会有今日。”
乌鸦夸张的扬起翅膀,大张鸟喙:“苦也,苦也,学生太优秀,为师竟没了用处,只能叫几句苦来兮~”
“既然如此,便让为师给徒儿们亮一手狠活儿!”
“取剑来!”
槐序以化剑之术拘来气剑,随手掷出,三尺长剑落在乌鸦面前,被它用翅膀抓住,当场表演出一番剑舞,以剑为笔,在半空刻录下诸多文字秘辛与图景,都是龙庭槐家的旧法。
其中有一部分,竟然连他也没学过。
不愧是道宗密藏。
当年道宗号称天下第一大宗门,于灾劫中被毁,玄妙子便是号称万法源流的道宗密藏所诞生的‘灵’,化作乌鸦的形态带着伴生的‘三界灾劫灭度书’游历受灾的九州各境。
名师中的名师,世间诸法皆‘略知一二’。
画完龙庭槐家的旧法,玄妙子又看了一眼安乐,演示出许多适合她修行的法门,诸多宝术信手拈来,院内一时间华光四射,风雷攒动,引得老庙祝都过来看热闹,连连吃惊。
“还没完呢。”
乌鸦跳到槐序肩头:“龙庭槐家最要命的不是修行法,不是法术,而是你生来就有的剥骨削灵和天妒。”
“所谓剥骨削灵,剥的是根骨,削的是灵性。”
“你一经出生,修行天赋便要弱上许多,更无法施展龙庭槐家血脉传承的先天大神通,能够修行至此殊为不易,能称得上是奇迹。”
“可是还不够。”
“纵使你修行商秋雨的‘九转’法门,并将其推演改进成十二转,以十二转十二重楼法相的底蕴,尝试晋位真人,亦有极大的可能会身陨,神魂俱灭,五脏成灰,灵性永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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