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4章

作者:颂世歧

  他的努力,他的坚持,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家庭,想要自己的下一代能够过的更好,想要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想要让深爱的妻子可以活的更轻松。

  可他的母亲多年前就死了,父亲也病逝。

  他活在世上的亲人就只剩儿子和妻子。

  没有儿子,他以后怎么活?

  他的希望丢了。

  槐序告诉石锤,失踪的儿子是被毁容后卖到东坊,病逝的父亲其实是被杀死,而做出这一切的人,就是他那个貌美的妻子。

  石锤当然不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现在的妻子是让他重拾生活希望的那个人,是他的爱人。

  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的妻子居然会是这样恶毒的东西,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精神受到酷刑。

  被海兽拖拽着撕咬都没有这么痛。

  但槐序没有骗他的理由。

  在见面之前,大人物给石锤安排的手下就已经把槐序和那伙催债人的详细情报交给他,甚至知道他没文化,还贴心的读了几遍,帮着解释和分析过详细情况。

  在今天之前,他们没有过任何交集。

  对方的背景也很干净。

  但石锤还是不想相信自己的妻子居然真的已经背叛自己,她竟然是个恶毒到活该下地狱的畜生。

  “那你相信你儿子吗?”槐序抛出这么一个问题。

  石锤立刻清醒,他面临的问题不止是妻子的背叛,最要紧的事情是找回儿子,只不过妻子是幕后黑手的真相太过冲击他的理智,以至于所有注意力都在这上面。

  无论这伙人是什么目的,他们要干什么。

  只要能有儿子的线索,总得试试。

  至于如何验证也很简单。

  他们一起去了东坊一趟。

  槐序直接把毁容后的孩子找出来,让父子相见。

  真相大白。

  父子两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孩子絮絮叨叨的讲清一切,哭的晕过去。

  石锤这个被人围着拿刀砍都没流泪的硬汉,哭的涕泪横流,紧咬着牙齿,狂怒到眼角瞪裂,表情狰狞,眼神却像是死了一样。

  真相居然真和槐序讲的一模一样,半分细节都不差。

  那个女人堕落的简直令人作呕。

  石锤让人把孩子带去诊治,恭恭敬敬的跪在槐序面前,给他磕了三个头。

  得知恩人还欠着钱,他直接就掏出自己带的钱把债务还清,又把剩的钱全都送给槐序。

  就这还嫌不够,还想把剩下的家产也一并送上,觉得这一点钱,根本就不能报答恩人对他的恩情。

  但槐序只是让他回家看看。

  石锤一回家,正好逮住收拾行李准备逃跑的胡二娘。

  ·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孩子是被毁容卖到东坊,又是怎么知道他的父亲其实是被那个女人杀死?”催债人夹着账本问询。

  远处是一阵阵尖锐的哀嚎声,质朴的汉子背着一柄石锤,紧紧抱着一个瘦弱到不成人形的孩子,沉默的看着一群船员将那个美艳的女人绑起来,丢上木头架子受刑。

  先凌迟,再砍手脚,吊着命被火烤,尸体撒进海里喂鱼。

  槐序确实没说出轨的问题。

  他却又巧妙地让石锤自己知道整个事情的始末。

  催债人越发觉得此人捉摸不透。

  十几年碌碌无为,几乎没有人听说过他的名声,只在提起他那个烂赌鬼父亲才偶尔提起一句,似乎也没有上过学或者做出过别的什么事迹。

  若说他无能,也不对。

  这个家徒四壁,饿到瘫在地上几乎不会走路的年轻人,仅用半天就还清一笔大多同龄人都只能等死的巨债,还让云楼近来受到上面赏识的‘石锤’欠下大恩。

  将来光凭这份恩情,混的就不会差。

  可是有这种能耐的人,他又怎么会落魄到几乎要饿死的地步?

  前面十几年的时间,他都在做什么?

  是突然开窍,还是暗中隐忍?

  这些情报的来源也实在让人感到困惑。

  有些私密到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的秘密,他都能随口说出来,作为把柄直接捏紧对方的命门。

  就像一些江湖传说里的人物,神秘莫测。

  过了一会,催债人没听到回答,看向身边。

  槐序正坐在地上,端着粗瓷碗喝稀粥,他饿的要死,拿了钱也不敢吃大鱼大肉,只买一碗稀粥,慢慢的喝了半天。

  最后一口喝完,他把粥碗放在脚边,靠着栏杆懒洋洋的晒太阳,海风吹乱他的头发,脸色依旧苍白。

  像一条阴冷的蛇。

  催债人又以困惑的语气重复一遍问题。

  槐序瞥了他一眼,平淡的说:“或许是因为……我比较了解这些恶人都在想什么。”

  催债人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

  这显然是在敷衍。

  但他也没有逼问的心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作为催债人,他只专注于自己的本职工作,债务已经清除,他们之间也就没有什么瓜葛。

  而且他实在摸不清槐序到底是个什么人,不想再多招惹一个狠人成为敌人。

  他拿着账本笑了笑,扯出槐序的那几页交给他。

  “你的账清了,院子还是归你,戏也确实是一出好戏。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出现这样的好戏,但能够完完整整的看全,机会却不多。”

  槐序随手接过来。

  他瞥了一眼内容,捏着账单一角迎着风一点点撕碎,看着雪白的碎片在海风里飘扬,在阳光下如此的纯洁。

  仰面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烟味混合着肉被烧焦的气味涌入鼻腔,闻着异族被炙烤的味道,他的眼神里出现一抹渴求,感到饥饿,又很快收敛。

  他知道这一切的原因也很简单。

  前世,在这件事里,他才是那个最大最极端的恶人。

  胡二娘杀死公公,卖掉儿子,在外面风流成性,在丈夫面前却又装作无辜——可她当时不过是槐序的一个玩具,被极端恐怖的残酷手段所驯服,玩腻后又被随手宰杀。

  而那些情人、石锤,还有眼前的这个催债人,在他疯狂放纵欲望的那些年里,都不过是野狗般的角色。

  作恶时毫无愧疚,只把人生视作一场必胜的游戏,肆意的放纵自我的欲望,向着深渊堕落。

  云楼城的人不敢直呼他的名字,称他为喰主,不少恶徒聚拢在一起,建立一个狂热的崇拜他的教派——这个教派也被他碾碎。

  如今重来一世,他不想再走相同的路。

  所以,催债人才能成功讨到债,看到一场好戏,而不是在丢失负债人行踪后,突然在某个夜里被人找上门,发现自己的全家都整整齐齐。

  “要不要来跟着我干?”

  催债人拿着账本,颇为欣赏的说:“你的脑子很活络,简直就是天生干我们这一行的料,你如果愿意来,我可以亲自带着你,以后让你接替我的位置。”

  “没兴趣。”槐序利落的拒绝。

  “那就交个朋友吧,我叫赤蛇。”

  催债人赤蛇伸出布满鳞片的赤红色粗糙手掌。

  槐序平静的看他一眼,伸出苍白瘦弱的右手。

  “龙庭槐家,槐序。”

  两只手紧紧相握,一个神色愉快,一个却平静如常。

  往常有很多人都想和催债人赤蛇搭上关系,却苦于没有门路,而且赤蛇也看不上他们。

  现在他不但主动放低身段和别人交朋友,还觉得是自己赚了。

  有能力的人在哪里都会受欢迎。

  “走了。”

  槐序摆摆手,背对着大海走向城区,身形依旧单薄,穿一身破补丁漏风衣裳,踢着大一号的烂鞋子。

  路过人群,石锤抱着瘦弱的孩子向他点头示意,他在短时间内就老了很多,眼神死寂冷硬,鬓角的皱纹像是细密的疤痕。

  他紧紧地搂着最后的希望,对于帮助他找回希望的恩人,也报以崇高的敬意。

  槐序不想接受这种感激。

  他觉得自己只是在求财,借助别人的手,消除自己的债务,没什么可被感激的。

  而且前世的石锤听闻妻子所做的一切,在他的恶行面前,狂怒却又绝望的表情——现在依旧鲜活的,暴怒的,在他脑海里发出诅咒。

  他是个俗人,追求欲望,不能算作什么纯粹的光辉的英雄,最多算一个玩家。

  曾经将人生视作游戏的——

  重生的玩家。

第2章 赤鸣之主(6k)

  云楼城,南坊。

  潮声送来湿润的海风,百货店的老板枕着胳膊,脸上盖个草帽,双脚叠放压着柜台。

  红木椅子仅有两条腿着地,随着规律的呼噜声来回摇晃,却始终没有翻倒。

  店面不大,像是那种寻常的小卖铺,门口是个玻璃展柜,里面摆着精致好看但不值钱的小玩意,柜台边上放着一盒盒的球形糖果,花花绿绿的颇为诱人。

  再往里看,几个货架里摆的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西洋货”,什么肥皂、丝袜、福音书,巧克力、摩丝、圣水、天使雕像……

  有人敲敲柜台。

  “棕熊,来点西洋货。”

  呼噜声停止,老板汗毛粗黑的大手摘掉草帽,双腿从柜台收回,稳稳当当的盘坐着。

  椅子前腿不着地,后腿稳稳当当撑着地,不动不移,一副高手的做派。

  一见来人年龄尚小,衣衫褴褛,瘦弱的可怜,风一吹人都晃荡,他嫌弃的一挥手,从柜台抓了一包薄荷糖丢过去:“别胡闹,连个钱都没有,买什么西洋货?”

  “吃个糖,找份工养活自己吧。”

  他还以为是来生意了呢。

  没想到是个学别人说话的穷孩子。

  还棕熊?

  大佬们叫他这绰号也就得了,他惹不起。

  这毛头小子从哪里听来的话,也敢当面这样叫他?

  也就是昨晚打牌赢得多,今天心情好。

  否则他非得教训教训这小子!

  槐序接过薄荷糖,没理他。

  径直走进店内,穿过一排排货架,熟练的挪动几个机关,撩开帘子走进里间。

  老板呆愣的看着他掀开一块地板,露出通往地下室的通道。

  “啊?”老板看看槐序,又看看外边的太阳,不动声色的猛掐大腿。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