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当然,卡罗尔塔作为世田谷区为数不多的高层建筑,一旦燃烧起来肯定会引起媒体的注意,考虑到这一点的远野槙久让自己的手下把所有通往三轩茶屋的道路用汽车和路障封锁起来以便拖延时间。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预想中的冲天大火并未出现。远处的卡罗尔塔依旧安静地矗立在夜色中,沉默得令人心慌。
“佐藤!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还没点火?!”
远野槙久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厉声质问执行点火任务的小队队长。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杂音。
“槙久大人,”一直沉默警戒的轧间红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警惕,“情况有些不对。”
他猛地踏前一步,壮硕的身躯挡在槙久身前。
与此同时,轧间红摩的周身猛地腾起灼热的烈焰,垂在耳边的黑色短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为鲜艳如血的赤红
眼看着轧间红摩切换到了“赤朱红”模式,远野槙久也发现了情况有变。
远野槙久心中一凛,几乎同时,他自身的“非人之血”也开始沸腾,发色泛红,反手抽出了刀崎一族为他锻造的骨刀,刀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森白寒意。
两人背靠背站立,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异常寂静的街道。昏黄的路灯下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但很快,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的香气飘入了他们的鼻腔。
起初,那像是某种熟透了的水果散发出的甜香,但仔细分辨,那香气更浓郁、更醉人,仿佛是无数珍果发酵陈年后酿成的绝世美酒,甘醇中带着一丝令人昏聩的危险。
“哎呀呀~”
一个娇柔婉转,却又带着几分慵懒邪气的声音凭空响起,打破了死寂,“妾身可没想到,在这种年代,还能闻到如此纯正的同族血脉之香……这可真是,令妾身欣喜不已呢~”
“皎月当空,美酒在手,再以性命相互搏杀取乐……两位老爷,不觉得此番风情,别有一番滋味吗?”
槙久与红摩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街道的尽头,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提着一只几乎与她等高的、巨大的琉璃色酒葫芦,步履轻巧地朝着他们走来。
随着她的靠近,那醉人的酒香变得越发浓烈,几乎化为实质,霸道地充斥了周围的每一寸空气。更诡异的是,她途经之处的路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了光芒,一盏接一盏地悄然熄灭。
皎洁的月光失去了灯光的干扰,如水银般倾泻下来,清晰地照亮了来者的模样:
一位身着华丽紫色和服、赤着双足的妖艳少女正举着一只朱红色的酒盏自斟自饮,光洁的额头上,一对朱红色的鬼角蜿蜒向上,在月光下反射着不详的光泽。
酒吞童子将盏中酒液随意泼洒在地,抬起眼,看向如临大敌的两人,脸上绽放出一种混合着天真与残忍的妖艳笑容。
“月色正好,妾身今夜呀~刚巧有了吃同族的心思。”
鬼少女伸出舌尖,轻轻舔过红润的嘴唇,声音甜腻如蜜,却又冰冷刺骨,“两位小家伙,可否愿意……成为妾身的下酒菜呢?”
“精光,精光……这词念起来,是不是很有趣?”
酒吞童子歪着头,笑得愈发灿烂,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嗜血欲望,“久违的同族之味,妾身可是期待着……将两位的骨髓,都吸吮得精光哦~?”
第九百三十九章 月、夜、鬼
月色被越发浓稠的黑暗所吞噬,街灯一盏接一盏地无声熄灭,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存在啜饮了光芒。
一股甜腻到令人头晕目眩、仿佛熟透果实瞬间腐烂般的酒香弥漫开来,沉重地压在空气之中。
远野槙久与轧间红摩骇然发现,自己体内那非人的血液并非在沸腾应战,而是在恐惧地战栗、哀嚎,他们的四肢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连抬起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本能正尖叫着警告两人,眼前的鬼少女是远超乎他们的想象的存在!
神秘会在更古老的神秘面前卑躬屈膝。
作为八岐大蛇的分灵,伊吹童子的侧面,无论是作为龙种还是鬼种,酒吞都是最顶级的,就连生前所剩无几的神性也在朽绳山之战后靠着大国主的碎片得到了弥补。
不仅如此,因为尸首被赫菲斯托斯用星球之外的锻造技术进行了重锻,本体是“神酒鬼火”的酒吞童子如今连神秘衰退都可以抵御。
与之相对的,无论远野槙久还是轧间红摩,他们体内的“非人之血”浓度再高,可轮廓始终是人类,无法和真正的“鬼”相提并论。
面对酒吞童子,两人没有在血脉的催促下当场下跪已经称得上是意志坚韧了。
“哎呀呀~眼神不错呢,虽然看上去你们两位体内还掺了不少杂质,但是没关系哦,妾身最近也对那种叫做‘鸡尾酒’的酒水有些兴趣呢,你看,味道暂且不提,起码颜色很漂亮吧?”
酒吞童子的声音娇柔慵懒,带着独特关西腔调的声音每个词都黏连着一种戏谑的恶意。
大江山之鬼赤着双足,踏过地面,手中巨大的琉璃色酒葫芦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洒出的酒液滴在沥青路面腐蚀出嘶嘶作响的浅坑。
“喝!”
轧间红摩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告诉他,如果再不行动自己就会死,他口中发出不甘的怒吼,强行催动全身的“赤朱红”烈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红摩挥舞铁拳,烈火旋聚成一道火龙卷刮向面前的鬼。
“真可爱呐~是想用这火照明,看清妾身的脸吗?可惜啦,这种程度的火,风一吹就灭喽~”
酒吞童子却只是掩唇轻笑,语气里充满了怜悯,她樱唇微启,轻轻一吹。酷热的火焰龙卷在接触到酒吞那满是酒香的吐息后瞬间倒卷回去,颜色也从炽红变成虹彩。
红摩惨嚎一声,他引以为傲的筋肉和铁骨眨眼间就被虹色毒火的烧灼,周身皮肤发出焦臭的气味。
恐惧驱使着远野槙久发出怒吼,挥舞着手中的骨刀倾力朝着前方斩去,刀锋直指酒吞童子那对不祥的朱角。
然而,刀刃在落下的瞬间被酒吞童子的手指抵住,任凭远野槙久怎么向下发力,手中的骨刀都纹丝不动。
“不错哦~居然没有逃走,你这小家伙的血虽然单薄,但作为‘鬼’还是挺合格的嘛~”
酒吞童子咧着嘴角,眼神里却满是残忍的笑意,“存在即为鬼,狂乱亦为鬼,碎裂还为鬼,吞噬仍为鬼,哪怕被迫服从,同样为鬼。”
说着,酒吞童子那纤细的手指随意地向前一点,远野槙久的右臂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那并非被外力打断,而是他自身的骨骼和肌肉在血脉的命令下自发地背叛了他,如同麻花般剧烈绞拧、断裂!
“啊啊啊——!”
槙久发出凄厉的惨叫,那痛苦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说来讽刺,因为远野一族亲自布下的隔音和驱人结界,导致远野槙久的声音没有任何人能听到。
就着远野槙久的惨叫和轧间红摩的哀嚎,酒吞童子咕嘟咕嘟地喝着甜美的酒水。
两人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孔倒映在大江山之鬼的眼中如同上好的下酒菜,望着夜空中的满月,微醺的酒吞童子想起了过去在大江山和茨木童子嬉戏胡闹的往事。
虽然酒吞童子是名义上的大江山统帅,但她性格惫懒,打理领地这种麻烦事都被她丢给了茨木去处理。
久而久之,就有些拎不清斤两的鬼向酒吞发起挑战,而那个时候的酒吞童子就是用类似的手段调教那些同族。
“哎呀……夜有满月,手有美酒,眼前有美味佳肴,跟着老爷总是能遇到好事情呢~”
大江山之鬼的声音语气依旧甜软得发腻,但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来自远古的、令人窒息的恶意。
倒在地上的远野槙久和轧间红摩还想挣扎,脑袋却昏昏沉沉地,仿佛被人丢进酒池之中。
“砰”地一声,酒吞童子拧开了背后那只巨大酒葫芦的盖子,葫芦中涌出无色透明却泛着淡淡虹彩的酒水。
酒液如同美丽的缎带一样将远野槙久和轧间红摩纠缠包裹,两人的骨骼、脏器、血肉在“神便鬼毒酒”的作用下软化、朽烂最后融入酒水,只剩下毛发和一张人皮留在原地。
由非人之血酿造成的新酒汇成一道细流,涓涓流入酒吞童子手中的朱红色酒盏,原本无色的酒液混进了一抹诡异的猩红。
“嗯哼~这味道还是和过去一样……甘甜,甘甜,简直是甘甜的凝聚体,令人死去、令人腐朽、令人融化堕落般颤抖、炙热的滋味……啊……欲罢不能呢~”
酒吞童子仰起头迎着满月细细品味用同族的骨血酿成的味道,看着走过来,眼中闪着蓝色幽光的贤人,她自言自语道:
“更不用说下酒菜是在明亮月光映照下的碧蓝色眼瞳……那其他什么都不需要了啊。”
“你在说什么?”
“啊,只是感慨这味道久违了呢……”
将酒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酒吞童子笑着来到贤人面前邀功。“老爷啊,妾身的表现如何呢?”
“完美。”
贤人蹲在两套人皮面前,用鞋子踢了踢。“嗯?我还以为你会把他们连皮带骨都酿成酒呢,没想到还把皮留下了。”
“毕竟皮比较脏嘛,酿成酒会影响口感。”
酒吞童子耸了耸肩膀,然后好奇地问道:“远野家的喽啰们已经都解决掉了吗?”
“大部分小卒子已经被女妖战机小队和狮子劫先生击毙了,不过还留了几个活口,我打算拿他们做点文章。”
贤人漫不经心地说道:“现在只剩下七夜家的当家,那家伙有两下子,莫德雷德强烈要求把那人交给她来对付。”
“啊啦,看来骑士小姐还对鬼一法眼的事情耿耿于怀呢!”
酒吞童子娇声笑道:“妾身虽然觉得骑士小姐动真格的未必会输给那个天狗,但谁让对方跑了呢?”
“所以说啊,这次就让她好好发泄一下怨气吧。”
说着,贤人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两张人皮。“比起那边,这玩意要怎么处理?总不能挂在家里吧,怪恶心的。”
“既然老爷觉得碍眼,烧了便是。”
说完,酒吞童子当即准备吐火将两人的人皮烧掉,不过贤人想了想还是拦住了她。
“先等等。”
贤人忍着不快将两张人皮卷起来打包好。“这玩意儿还有用,等用完了再烧也不迟。”
说完,贤人把卷好的人皮收好,带着酒吞童子前往莫德雷德和七夜黄理的战场。
第九百四十章 七夜黄理
在远野槙久和轧间红摩被酒吞童子加工酿造的时候,七夜黄理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铠甲骑士。
七夜黄理的武器是一根一头粗一头细的铁棍,没有任何刃,姑且称之为“锥”吧。
对于黄理来说,他真正的武器其实是七夜家代代流传的暗杀体术。
七夜黄理不仅可以无视重力直线运动和自行决定落点,而且可以如同蜘蛛一样在天顶上行动,体术精熟且会缩骨,就连大陆那边的被称作“点穴”的技术也略有小成。
黄理习惯的杀人方式,是用手上的这根类似铁锥的短棒击碎目标的骨骼,有时他也从对方的额头贯穿颅顶,直接粉碎敌人的大脑。
靠着诡异的体术与致命的杀人手法,七夜黄理是日本有名的杀手,无论是黑道还是神秘圈子,都对这位暗杀者颇为忌惮。
对于七夜黄理来说,“杀人”这件事只是单纯到近乎流水化的工作。
即便是接受“退魔”相关的工作,那些非人之物,也会被黄理毫不留情地碾碎。
以至于在七夜黄理的认知当中,除非面对的是荷枪实弹的部队,杀人是一件如同呼吸一般简单的事情。
但眼前的“骑士”彻底击碎了七夜黄理原本的认知。
坚硬的铠甲即便被自己的铁棍命中也不会留下丝毫伤痕,力量甚至在轧间红摩之上,明明身穿重甲速度却比只穿布衣的自己还要迅速。
一米多长的骑士剑不仅锋利到足以开碑裂石,缠绕在剑锋上的赤色雷电更是逼得七夜黄理连连后退。
七夜黄理活了三十年,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敌人。
“……你就是传说中的从者吗?”
七夜黄理听说过,名为亚种圣杯战争的魔术仪式里可以召唤出世界各地的英杰之魂。
他怀疑眼前的铠甲骑士也是类似的存在。
面对杀人鬼的询问,莫德雷德扛着克拉轮特闷声闷气地说道:
“啊,咱是Saber职阶的从者,至于真名,现在的你还不配问。不过你要是想跑的话可以逃跑哦?”
黄理没有回答。他的“净眼”清晰捕捉到赤雷中跃动的魔力流,那并非自然的雷电,而是高度凝聚的魔力奔流。他清楚,若此刻转身,只会被这赤色的雷霆轻易贯穿。
杀人鬼压低身形,再度发起进攻。
七夜黄理一跃而起,利用路灯和街道两旁的建筑进行立体移动,如鬼魅般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发动攻击。
铁锥点向铠甲的接缝、头盔的缝隙、关节的薄弱处,杀人鬼将所有的技巧与经验全部倾注于这暴雨般的攻势之中。金属撞击声如骤雨敲瓦,火星四溅。
可莫德雷德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她只是轻轻转动剑锋,以最小幅度的动作挡下所有攻击。赤雷不时迸发,每一次金铁相撞都震得黄理虎口发麻。
“啧、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莫德雷德颇为不满地说道,“这种程度的攻击连让我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啊!”
叛逆骑士并非在小瞧七夜黄理,而是从她在罗马尼亚被召唤出来到现在,见识过太多高水准的战斗了。
以体术而言,七夜黄理可以说算是当代人类的巅峰,只论格斗技巧就连巴泽特都未必能和他相提并论。
但对于和赫拉克勒斯正面对练过的莫德雷德来说,七夜黄理的体术花哨有余,威力不足。
就算是拼速度,黄理恐怕连鬼一法眼的羽毛都摸不到。
“啊,腻了。”
莫德雷德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头,随即她猛然向前踏步。她并没有选择突进,而是在七夜黄理试图接近她的瞬间将克拉伦特径直劈下。
简单、直接、毫无花巧地一剑却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这是莫德雷德在无数次回忆和赫拉克勒斯对阵后领悟到的一剑。
“——铿!!”
七夜黄理在半空中勉强侧过身体,想靠着铁锥的反震避开这一剑,但随着刺耳的金属碎裂声响起。那柄伴随他多年的铁锥,竟被一剑斩断。
剑锋的赤雷余势未减,如同狂暴的猛兽一样撕裂了杀人鬼的肩头,若不是他在最后瞬间以体术技法硬生生偏移了数厘米,这一剑就足以将他劈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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