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我做了各种尝试,但不管怎么办,都没办法在那两人之前晋级,现在没有了多余的干扰项,我反而能放开手脚。”
埃尔梅罗二世停顿了片刻。
“但是,输给你,是我不能容许的。”
梅尔文的呼吸稍稍混乱了。
“你说什么……”
“我说了,我不允许自己输给你。虽然有点对不起莱妮丝和学生们,但只有现在,我要忘掉埃尔梅罗之名,只作为韦伯·维尔维特,向你发起挑战!”
韦伯·维尔维特拿出一枚金币看向自己的损友。
“决一死战吧(画上句号吧),梅尔文·威因兹!”
“求之不得啊,韦伯!”
听到韦伯的话,原本僵在座位上的梅尔文脸颊上突然恢复了血色,他也拿起对应数目的金币开始押注。
在不懂魔术的路人看来,这不过是两个赌上头的人在说莫名其妙的话后忽然热血起来的场景。
但是在场的魔术师都能感觉到,轮盘赌桌上的某种流逝在刚刚的那个瞬间产生了变化。
赌博,本质上是一种神明裁判(Ordeal)。
自古以来,人们利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来辨别事物的真伪善恶。其中,利用神明裁定一切可以说是全世界通用的办法。
归根结底,这是一种抛开人力的影响,凭借神意来决定结果。比如日本的盟神探汤。需要用手从滚烫的热水中取出石子。根据是否烫伤来决定有罪无罪。
古代欧洲的女巫审判也用类似的方法鉴定女巫的真伪。
在神明远去,神秘衰退的现代,这种行为无疑是野蛮、愚昧且不可理喻的行为。
因为“用手从滚烫的热水中取出石子,这么做一定会烫伤”已经是不可动摇的常识。
但在遥远的神代,烫伤会因为神明的祝福、加护乃至诅咒的影响产生变化,有的人可能因为神明的青睐不会被烫伤,也有人因为触怒神明而导致伤势加重。
也正是靠着这种原始的方式,神代的人们才可以推测原先无法窥探的神意。
而韦伯和梅尔文进行的轮盘赌,也可以算是神明裁判的变种。比起二世更擅长的“二十一点”,纯粹依赖运气的轮盘赌更接近最原初的“神明裁决”。
让贤人比较惊讶的是梅尔文此时的状态。
今晚的调律师表现的格外亢奋,他咳嗽了几声后,便把手绢抵在了唇上。高档的白绸缎染上了些许赤红。
“真有趣啊,韦伯。”
像是完全不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样,梅尔文眯起了眼睛盯着轮盘。
“明明学会了神代的魔术,但却根本没有用得上的地方的轮盘赌哪里有趣了……”
没有去看轮盘上跳跃的白球,韦伯瞪着自己的好友。
“让那些东西吃屎去吧。”
极其低俗的话语,以极其优美的语调从梅尔文口中吐出,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比魔术了?你以为我是想要那种无聊的战斗才成为彷徨海的弟子的吗?”
“当然不是。”
“那就好。要是被你误会成那样了,我也未免太可怜了。”梅尔文冷笑着擦了擦嘴。
看着这样的调律师,韦伯也好,贤人也好都皱起了眉头。虽然梅尔文的体质差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大概是因为亢奋的问题,他今天的吐血的次数格外的频繁。
如果就这样继续赌局,能不能分出胜负暂且不提,贤人估计这家伙会在决出胜负之前翘辫子。
贤人叹了口气,虽然现在梅尔文明牌站在基兹那边,但他也是贤人认识了多年的好友,又是自己的重要股东之一,实在看不下去的他站了起来径直离开观战席来到了梅尔文身边。
“喂,梅尔文,我有东西给你。”
像是根本没听见贤人的声音一样,梅尔文眯着眼睛盯着轮盘。很明显,他现在只想和韦伯分个高下。
但贤人明显不吃梅尔文这一套。
“你跟谁在这儿装深沉呢……”
贤人扬起左手,一巴掌拍在梅尔文的后脑勺上,他虽然没有用全力,但这突如其来的一掌还是让梅尔文整个人趴在绿色的羊毛毡,连带这他又吐了一大口血,把赌桌弄脏了一大块。
无视了众人惊愕的目光,贤人把梅尔文薅了起来。
“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
“可以可以可以。”
梅尔文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他讪笑着用手帕擦着嘴角的血迹。“抱歉啦,刚刚太投入了,我不是在故意无视贤人你的!”
“拿去。”
贤人从腰带里拿出一个眼药水大小的瓶子,里面是一汪淡紫色的液体。“现在,把它喝了。”
面对贤人命令一样的语气,梅尔文自然不敢拒绝,生怕再挨一巴掌。不过他还是忐忑地问道:“这是什么?”
“我家的药师做的伤药,除了可以治愈外伤也有补血和修复内脏的作用。虽然没办法从根本上治愈你的病,但这瓶药水起码可以缓和你吐血的症状。你也不想在分出胜负之前死掉吧?”
梅尔文当然知道贤人口中的“药师”是谁,他也知道这是贤人的一番好心,于是他当即拧开瓶子,将里面的淡紫色液体一饮而尽。
对于现在的梅尔文来说,只要能赢,就算是毒药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呜哇……好酸!”
如同乌梅一样的酸涩突然占据了梅尔文味蕾上的每一个角落,这让他端正的五官在脸部的中央紧急集合。
“忍着。”
贤人瞪了梅尔文一眼。然后用精炼魔术把赌桌上的污血清理干净后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虽然美狄亚制作的药水从味道上来说不敢恭维,但效果却堪称立竿见影,久违的血丝爬上梅尔文苍白的皮肤。
“这药真带劲啊!谢了!”
感觉呼吸都变得顺畅不少的梅尔文向贤人投去感谢的目光,然后继续用手中的金币下注,有神代魔女的药剂支持,他甚至有多余的力气和挚友斗嘴。
“早就想和你这样认真比一场了,你不这么想吗?韦伯!”
“并不。”
将自己手中的金币下注在黑色格子里的韦伯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一直都是想成为高位的魔术师啊!以前是,现在也是如此。你这家伙居然修行了神代魔术……可恶,好羡慕!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和你交换身份。就算折点寿、每天都得忍受吐血而且没有增血剂就活不下去、连正经出一次门都要赌命我也认了!”
“哈哈哈,你这家伙还真敢说啊!”
听到挚友的真心话,梅尔文笑的格外开心。
“不过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你比所有人都了解我的健康状态和家庭环境,即使如此也打从心底羡慕着我。在以前的埃尔梅罗教室里,你就是最像魔术师的那个。”
“废话!从一开始,我就是在魔术上燃烧了最多热情的那一个。少拿我跟那帮乌合之众比来比去的,你这恋母癖!”
看着毫不犹豫口吐暴言的韦伯,在场的埃尔梅罗教室的学生们都惊呆了。
在赌桌上相邻而坐着的两人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一样,毫不客气地吐槽着彼此。
“从刚见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你这家伙。我可是倾家荡产才终于被允许进入时钟塔的,而你却一天到晚显摆着你那个说是你妈给你的珍贵收藏!”
“你活该!说到底,你都要倾家荡产才能入学时钟塔了,就别走上魔术师这条路啊,懂吗?”
面对挚友的抱怨,梅尔文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努力什么的,最多算是在满足了才能和环境这些前提之后才能生效的东西啊!区区一个旁听生还把论文强行推给肯尼斯老师。没有自知之明也要有个限度啊!因为你这家伙惹老师生气,别的同学都变得畏首畏尾了!”
“关我屁事啊!对老师来说,学生交的论文什么的,不光是我,所有人的论文都是一文不值的次品罢了!”
韦伯当即反唇相讥道:“是,我承认我当时的论文很拙劣。但不要把那帮家伙被骂的责任也推到我身上啊。和同学签什么狗屁对赌契约,煽动他们把自己的论文投稿到老师的家伙不就是你吗!”
面对二世的斥责,梅尔文一脸得意地仰起头。
“那个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哦?过去的埃尔梅罗教室就是这点好啊。一帮庸才拿自己和肯尼斯老师相比,然后自说自话地崩溃的人实在太多了。虽然不善战斗,但老师在学术上基本上就是万能的,尤其是在不自知地压垮周围人的这一领域格外擅长!”
听到了太多过去的“埃尔梅罗教室”的过去,二世的学生们无奈地扶着额头,依西里德和阿尔蕾特则是手持酒杯,一脸八卦地看着两人斗嘴。
同样在吃瓜的贤人却看到作为东道主的梵·斐姆不知何时走到了赌厅的门口,并且向他招了招手。
在确定梵·斐姆是在找自己后,贤人不动声色地离开座位,以上洗手间为借口从第二场游戏的现场里溜了出来。
看着一脸困惑的贤人,船宴之主开门见山地说道:
“贤人,第三场游戏,你能帮个忙吗?”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斗技场
“帮忙?帮什么忙?”
面对贤人一头雾水的疑问,梵·斐姆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他脸上带着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做了一个“请随我来”的手势。然后便领着贤人前往走廊深处的电梯。
随着电梯缓缓向下移动,贤人察觉到他和梵·斐姆来到了游轮中层偏下的位置。
两人穿过几条装饰古典的安静走廊,最终在一扇毫不起眼的厚重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梵·斐姆举起手中的银质手杖在门前轻轻敲了三下,沉重的金属舱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股混合着机油、奇异草药和某种野生动物体味的气息顺着暖风扑面而来。
而门后的景象,让自认见多识广的贤人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着眼前的景象。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等比缩小但气势仍旧恢宏的古罗马式斗兽场。
做旧的石砌拱廊层层向上延伸,斑驳的墙面在精心设置的灯光下投下深邃的阴影,特地筛选过的黄沙铺在圆形场地中央,用来掩盖尚且残留着些许未曾清理干净的深色痕迹。
而在这片寂静的杀戮剧场中, 数十名身着统一黑色制服的死徒员工们正如同辛勤的工蚁一样,沉默且高效地在斗兽场内穿梭忙碌着。
有的员工驱动着水雾与清洁魔术,仔细冲刷着每一级石阶;有人正检查并加固场地周边的防护屏障,魔力流过符文时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梵·斐姆径直走向斗兽场,他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张开双臂,用自豪的声音向久世贤人宣告。
“欢迎来到我的斗技场,这里也是第三场游戏,魔术战的场地!”
贤人也跟随着梵·斐姆的脚步来到角斗场的中央,他本人没去过罗马,但在穿越之前,他通过著名旅游模拟器《刺客信条:兄弟会》,仔细地逛过罗马斗兽场。
即便这个房间被施加了空间拓展魔术,眼前的角斗场也比罗马的那座地表建筑小了不少,不过除了尺寸之外,其他的部分都得到了完美的还原。
不等贤人从这场景中回过神来,梵·斐姆便继续引领他穿过一侧的通道,来到了斗兽场的“准备区”。而眼前的景象,更是让贤人的惊愕达到了顶点。
在灯火通明的巨大准备区内,排列着一个个由强化玻璃或金属栅栏构成的监牢。
而在这里囚笼之中关押的并非人类,而是本应存在于神话典籍中和星之内海的幻想种们。
体长超过四米的双足飞龙正收拢着膜翼,对着看护它的死徒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奇美拉的狮首与羊首不安地躁动着,和作为尾巴的毒蛇争吵着什么。
健壮的牛头人蹲坐在围栏里,安静地喷吐着灼热的白气,偶尔用坚硬的蹄子摩擦着地面打发时间。
略感燥热的蝎狮扇动着蝙蝠一样的翅膀,蝎子状的毒尾如钢鞭般甩动。
而在准备区的更深处,贤人甚至能看到了有着九颗蛇首的神话怪物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三头猎犬正分别啃着员工投喂的粗壮牛骨。
贤人甚至看到了一头狮鹫正在梳理着金属般的羽毛……如果不是毛色不同,贤人甚至以为当年在保加利亚被他猎杀的狮鹫死而复生了!
“这、这怎么可能?”
因为眼前的一切太过震撼,贤人下意识地变得有些结巴。
在神明前往星之内海,神秘日渐衰退的现代,绝不应存在如此多的“幻想种”生存在地表。
即便是他多年前在保加利亚山区遭遇的那只狮鹫,也是依靠机神阿波罗留下的纳米维生系统才得以存续至今。贤人不认为梵·斐姆拥有超越机神的生物技术。
“哈哈哈,我知道贤人你在想什么。”
梵·斐姆笑着拍了拍贤人的肩膀,得意地向他介绍起自己的收藏。
“放心,虽然它们的实力与那些曾行走于地表之上的真正幻想种相比毫不逊色。但它们并不是真货。”
贤人仔细观察了一阵后点了点头。
别的幻想种暂且不提,九头蛇、牛头怪之王、地狱三头犬和狮鹫,贤人都是见过真家伙的。眼前这些外形威武的怪物和真货相比,外表上虽然无懈可击,但散发出的气势和威压还是差了不少。
“这些都是人工制造的吗?”
“正是如此。”
梵·斐姆赞许地点点头,然后得意地介绍道。“这些是我的女儿们和部下们将炼金术、机关术、生物工程与人偶技术融合在一起的产物。我当初看到它们的时候也和贤人你一样惊讶呢!”
“所以,你到底需要我帮什么忙,现在可以说了吗?”
贤人看着梵·斐姆的“怪兽博物馆”,忍不住询问起对方找他来这里的意图。“你不会只是带我来参观这些的吧?”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第三场赌局的内容是斗技场。在一场四回合的战斗中,赌客们将赌斗技者哪一方会如何获胜。至于赌本嘛,直接使用挑战者在第二场游戏中获得的五百枚筹码。超过五百枚的部分,会按照本赌场的汇率兑换。”
“斗技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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