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586章

作者:银钥匙

听完梵·斐姆的介绍,贤人隐约嗅到了血腥味。“所以,你希望我作为角斗士参加斗技场吗?”

“因为基兹和梅尔文先生的缘故,船宴的时间出现了变动,再加上一些意外,原定的斗士好像没办法出场了。”

梵·斐姆用手扶着额头,微微摇了摇头。

“你的实力我已经领教过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客串一把角斗士呢?如果你不愿意下场,那能给我推荐几个人选吗?当然,我肯定不会让你们做白工的。赌局的分成也好,我的收藏品也好,只要不是我的女儿们和这艘赌船,剩下的都好商量。”

“角斗士啊……我倒是没意见。”

说实话,贤人还挺想看看梵·斐姆制造的这些人工幻想种到底有多强。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但无论是韦伯还是梅尔文,他们都是我的熟人啊,我要是上场,这对依西里德支部长和阿尔蕾特女士不公平吧?”

“关于这一点,我们这边当然也准备了适当的措施。”

金融魔王招了招手,很快有他的员工递过来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上显示的画面正是现在的斗技场。

不过斗技场中央显示的画面却不是贤人和梵·斐姆。

“如你所见,考虑到隐私与术式的隐匿,我们会给每一位角斗士会加上无法辨识个人身份的滤镜。”

梵·斐姆指着屏幕上被添加了滤镜的自己笑着解释道:“另外,船宴的参加者当然不用说,这次的观众也可以下注。所以角斗士最基本的资料,比如魔术回路数量和魔术属性什么的还是会对外公布的。”

“感觉和赛马一样啊……”

贤人看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第三场游戏也是今晚开始?”

“怎么会?大家也都累了,总要给各位客人休息的时间。”

金融魔王笑着合上笔记本电脑。

“而且我们这边也需要调试,场地的加固工作也还需要一些时间。第三场游戏明晚才会正式开始。”

“那好,角斗士的工作我接下了,至于会不会带其他人过来,我要询问一下同伴们的意见,当然,我不会和韦伯或是梅尔文说的。”

“那就多谢了。”

梵斐姆真诚地向贤人道谢,然后继续带着他参观斗技场的设施。

看着眼前这些栩栩如生的人造幻想种,贤人在惊叹之余,有种奇妙的既视感。

贤人总觉得眼前这些人工生命给他的感觉,和穆尔特家族的成员们吃下兽化药后变身成的野兽人很相似。

以现代魔术的标准,尤其是时钟塔动物科的水平来衡量,穆尔特家族手上的那些能让人类稳定兽化的药物,其完成度高得离谱。

那绝不会是区区一个被赶出意大利本土的黑手党能够研发出来的药物。考虑到穆尔特家族这几年都是在摩纳哥活动的这件事……

贤人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梵·斐姆。“穆尔特家族用来兽化的药,难道是从你这里流出去的?”

面对贤人的询问,梵·斐姆反而异常痛快地承认了这件事。

“没错,那是我和他们做的交易。”

他缓步走到一个囚笼边,看着里面躁动的奇美拉,语气平淡地解释:“至于交易的内容嘛,是有关基兹的情报,谁让穆尔特家族是被我那个老朋友雇用的呢?”

说到这里,梵·斐姆叹了口气,言语之中不免染上了些许忧虑。

“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他一直在对摩纳哥的土地做手脚,但我却始终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我甚至连他在摩纳哥设置的神殿都找不到。”

现代魔术师会修筑工房,神代魔术师也一样。神殿就是神代魔术师的工房,也是隐藏秘密的地方。

“所以,当你得知基兹雇佣了本地地头蛇来帮他照看土地、驱逐外来魔术师时,你便顺势将兽化药卖给了他们。”

贤人接上了他的话,思路瞬间清晰,“名为交易,实为监控。你通过药物的流向和使用情况,来反向推测基兹的布局找到他的神殿?”

梵·斐姆点了点,笑而不语。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胜负

正当贤人在梵·斐姆的带领下参观第三场游戏的场地时,韦伯和梅尔文却像两个固执的孩童一样用语言和意志互相较劲。

两人近乎偏执地将彼此的人生轨迹、理想与缺憾,统统放在这场赌局的天平上反复称量。

不知不觉中,命运的筹码悄然持平,韦伯和梅尔文所持有的金币数量变得完全一致,双方都恰好拥有三百枚金币。

就在这时,梅尔文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将他面前所有的金币全部推入了代表红色的下注区。

“喂,韦伯。”

梅尔文抬起头,脸上惯有的轻浮笑容消失了。

“要不要一起追加点赌注呢?毕竟梵·斐姆先生也没规定,这赌桌上只能用金币当筹码,不是吗?”

说完,梅尔文看向静立一旁的荷官,那位金发的人偶美人微微颔首,认可了他的说法。

“你要赌什么?”

“你的魔术刻印。”

韦伯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怀疑与警惕。

“我的魔术刻印虽然是由你代为保管,但其所有权应该在莱妮丝手上。”

“那是当然,可实际上,你的魔术刻印现在就是有两份哦?”

听到梅尔文这么说,韦伯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双眼因震惊而瞪大了一圈。

“你这家伙……难道把它‘一揭二’了吗!”

所谓的“一揭二”也叫“脱骨法”,原本是种将一张纸以极高超的技术剥离成两张薄纸的技艺,常用于艺术品的修复或……作伪。但这个词在魔术世界中,却蕴含着其他含义。当然这种技术的使用范围仅限于传承年月极短且写入内容尚少的魔术刻印。

正常情况下,通过正经的“分株”来增加刻印才是正道。但年头太短的刻印本身也缺乏被备份的价值,所以使用这种技术复制刻印的人并不多,如果不是梅尔文提示,韦伯都快忘了还有这种技术。

“梅尔文,你这家伙,为什么对那种东西出手了?”

“因为我觉得早晚有一天会用上啊。”

梅尔文回答得轻描淡写。“就像今天。”

“那我换个问法。”韦伯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是什么时候做的。”

“十年前。”

梅尔文得意地看着挚友的表情因这个答案而皱成一团。

“嗯哼,母本的魔术刻印我肯定不能给你。因为那是小莱妮斯的东西。但我可以把这份珍贵的‘副本’给你。”

“那是我辞任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时候,自然会回到我手上的东西……”

“多少年以后?十年?二十年?”

梅尔文坏笑着看向默不作声的韦伯。“想想吧,早上十年甚至二十年,你就能提前往这空白的画布上,写入独属于你的魔术成果……”

“如果我输了。”

韦伯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要从我身上夺走什么?”

“‘代理君主’的座位怎么样?”

如同伊甸园中低语的恶魔,梅尔文用最轻柔的声音,说出了最沉重的话语。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梅尔文摊开手。

“你已经可以不用再当什么君主了。这只是你和莱妮斯签的口头约定吧?没签什么自我强制证文之类的魔术性强制契约,不是吗?”

他无视了挚友脸上复杂难言的表情,开始描绘自己的设想。

“如果我赢了,我会让妈咪去和民主主义的各位君主‘拉拉关系’。然后,随你夹起尾巴逃到哪里去都行。之后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就好。嗯~虽然感觉会无聊到爆,但‘君主·威因兹’什么的,听起来也还不错嘛!”

听到梅尔文的话,在场的学生们脸色骤然一变,空气中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学生们都知道梅尔文的话意味着什么……这家伙难道是想挑起时钟塔内部的派系斗争吗?

更讽刺的是,梅尔文的话看似不着调,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梅尔文背后的威因兹家族与时钟塔的三大贵族脉络盘根错节,其家族所拥有的权力与财力,在事实上拥有足以动摇时钟塔格局的力量。

“呵,呵,呵……”

韦伯低笑了起来,笑声中混合了荒谬、疲惫与某种解脱的复杂情绪。

“把我的魔术刻印和代理君主的位子架在天平的两端吗……再怎么说,这也太不平衡了吧。”

“谁说不是呢?”

梅尔文坦然地耸了耸肩膀。“你的刻印副本根本就是白板一块嘛,以魔术的价值来衡量,标价一欧元都不会有人买。”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

“但,对你而言,又如何呢?”

“…………”

韦伯的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为了掩饰内心的波动,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坐在观战席上的他的学生们,此刻也都屏住呼吸,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老师会作出怎样的选择。

“我说过了。”

韦伯·维尔维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犹豫与杂念都排出体外,“只有你,我不想输。”

他同样将自己面前所有的金币,沉稳而坚定地推了出去,押在了那个孤零零的数字 “四” 上,与依西里德选择的赔率一样,一赔三十五。

“你的赌局我接受了!梅尔文!”

“很好,挚友。”

梅尔文满意地笑了,那是一种计谋得逞、夙愿将偿的笑容。两人一同向荷官点头确认。象征命运的白色象牙小球,被荷官优雅地掷入飞旋的轮盘,开始了一场决定二人未来的死亡之舞。

“梅尔文。”

“怎么?”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场胜负?你对君主的位置应该没有兴趣吧?”

“对你来说,那大概是‘两周’。对我来说呢,这一小时就是全部了。”

他口中的“两周”,自然是指韦伯前往日本参加那场亚种圣杯战争,并彻底改变其人生轨迹的那段短暂时光。

“面对突然要借钱去日本,结果回来以后彻底变了个样子的同班同学,我到底有多么的惊讶,你能明白吗?”

梅尔文像是在和自己说话。“我的身体一直就是这么虚弱,而你这家伙……只经过了充其量两周的冒险,就仿佛破蛹羽化,蜕变成了另一个人。你知道这件事让我有多痛苦吗?”

“关我屁事啊!”

韦伯一脸嫌弃地骂道。“你又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哼,别人的心情?”梅尔文嗤笑一声,“我才不感兴趣。”

两人就像早已写定结局的剧本,不管怎么沟通,他们都绝对无法互相理解,也不认为对方能理解。

“你一个人跑去冒险,奇迹般地生还,不断地改变着自己的命运,还在不断地得到新的成就……”

梅尔文的声音带着某种向往。“看到这些,就连我这个早就对一切都麻木了的家伙,也想要去认真地活一次试试啊!”

“想活你随便去活啊,混蛋!”

“这太难了。”梅尔文喃喃道,“我认识的人里面,也只有你做到了啊。”

梅尔文一脸不爽地说道,活像自己喜爱的玩具被人独占的小孩子。“太狡猾了……也给我分一点啊。”

“这种屁话你怎么不去找贤人抱怨!”

韦伯扭过头,狠狠地瞪着损友。“论起‘改变’,那小子才叫真正的天翻地覆吧?同为‘新世代’的魔术师,那家伙只用了短短五年,就爬到了无数人一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圣杯战争那种修罗场,那家伙简直像是去郊游一样,反复赢下了四次啊!四次!我光是想象一下胃就要炸了!”

“会被杀的,我才不要。”

梅尔文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结果自然是换来了韦伯的一记白眼。

就在两人这最后的争吵声中,那枚决定一切的白色小球,逐渐力竭,就好像一只看不见的神明之手在反复确认两人的意志与决心。

在轮盘上最后挣扎了几下,白色的小球终于落定。

“恭喜。”

荷官低下头,看向轮盘上的落点,那是黑色的数字 “四”。正是韦伯押注的,承载着他此刻全部信念与决意的数字。

神明,在这一刻站在了他的那一边。

“已确认,君主·埃尔梅罗二世大人获得超过五百枚金币。”荷官用她一如既往平静无波的声音宣告,“承认其通过第二局游戏,获得晋级资格。”

随着荷官的宣言落下,紧张的气氛随之消失,梅尔文肩膀放松下来,他仰面朝天,双手扶着额头向着天花板叹气。

一旁的韦伯也好不到哪去,他看上去似乎已经连抬起头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的样子。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吵架也是一件力气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