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看着颓然点头的依西里德，二世脑中的又一块碎片被填补上。
“原来如此，杀死基兹并非你的本意而是手段的一种。你是想利用‘斐姆的船宴’，破坏基兹的术式。”
“你是说，基兹利用了我举办的‘船宴’构筑了一个仪式魔术？”
梵·斐姆的声音流露出疑惑。
老师望向他，重新说道：
“正是如此。不仅仅是您的赌船，包括我们这些船宴的参与者，都是这位彷徨海魔术师的魔术仪式参加者。我们在不知不觉间，被迫进行了一场长达两千年，极其壮大的魔术仪式的收尾。”
“哦？是有关‘神明裁决’的事情吗？”
这次开口说话的是阿尔蕾特。
身穿军服的艾斯卡尔德斯的女王神色严肃，事关摩纳哥的土地，阿尔蕾特的立场让她无法继续沉默下去。
“正是如此。”
二世根据贤人收集到的情报和他自己经历的赌局，以及观察到的一切得出了一个大胆的推论：
“我们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间，被迫成为一场‘神明裁判’魔术仪式的参加者。这也是为什么，你在察觉到基兹下令除掉我的时候，选择果断出手。因为我这个最大的‘变量’一旦消失，基兹会和阿尔蕾特女士交换赌局参与者的身份。”
“你担心基兹重返赌局并且获得胜利，那时候一切都将尘埃落定，到时就算再杀死基兹也都来不及了。我说的对吗？”
“是啊，不过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我漏算了一点。基兹的死亡并不能终结他的术式。”
依西里德露出苦涩的笑容。而基兹则笑着承认了二世的猜测。
“唉，就是这么回事。我确实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认定，自己总有一天会用到摩纳哥的土地。当然，只靠最初的土地整顿会逐渐偏离我需要结果，所以我会时不时地跑过过来调整这里的地脉，雇用黑手党也是其中的一环，不过啊……”
基兹看向依西里德，他的语气满是困惑。
“嗯……我果然还是想不通。依西里德，你为什么要来破坏我的计划呢？我定期整理摩纳哥的土地，对你来说不算是坏事吧？”
“…………”
沉默了很久的伊希里德悄然开口。
“你没有看着我，也没有看着‘我们’。”
“啊？”
基兹发出不解的怪声，他应该也是第一次看到依西里德露出现在这样的表情。
依西里德没有理会先祖，而是自顾自地吐露心声。
“被你抛弃的莫根法尔斯一直在钻研魔术。你的儿子，也就是家族的第二代开始尝试制作魔术刻印，后续的子孙如同接力培育刻印的内容，作为只被赋予才能的魔术师一族，我们莫根法尔斯摸索、确立了自己的方向，一路锻炼至今了两千多年。”
“可是结果呢？”
“当你相隔数百年造访莫根法尔斯家时，开口就只说要使用摩纳哥的土地。别说要求我们协助，你甚至没叫我们别来碍事！”
依西里德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吗？只要你下达了命令，不管那命令多荒唐透顶，我也好，老爸也好，乃至整个莫根法尔斯家的历代祖先都会毫不犹豫地为你效劳，哪怕是舔你的鞋子我们也乐意！”
“但是结果呢？对于明明没有和任何人约定，却管理这片土地长达两千年的我们，你甚至不曾看过我们一眼！我们，莫根法尔斯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那是什么意思？”
面对依西里德的咆哮，基兹没有生气，他只是茫然地歪了歪头。
众人沉默的看向依西里德，就连莫德雷德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了同情。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就是“无”。
莫根法尔斯对于基兹来说，什么都不是。
魔术师很重视弟子与家人，因为那代表重视与自己相连的人。
一向以甩手掌柜闻名的宝石翁，在收下远坂永人这个记名弟子后，起码也给予了远坂一族“宝石剑”的图纸作为课题，虽然他没指望远坂的后人真的能将那件礼装实现，但起码也为远坂一族指引了方向。
哪怕扭曲如摩根，在诞下莫德雷德后，也赋予了她“杀死亚瑟王”这个使命。
而莫根法尔斯一族什么都没有。
实际上，基兹自己刚才也说了“必须不时调整摩纳哥的土地”，也就是说，他连这种工作都要亲力亲为而不是委托依西里德来做，这足以证明基兹对子孙毫不在乎。
第一千零八十章 神秘解体
“是不是很失望，我因为这种事情而丢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大概是多年压抑的情绪发泄出来的缘故，吐露心声的依西里德反而露出开朗的笑容，他看向贤人和埃尔梅罗二世。
“我自己也犹豫过，到底要不要动手。嫉妒、怨恨、偏执……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被这些情绪驱使。”
依西里德自暴自弃地靠在沙发上。
“我就是个因祖先未庇佑后代而心生怨恨的蠢货，最后为了毁掉他筹谋两千余年计划的家伙……想笑我就笑吧。”
他一口气坦白到此，仰望天花板。
休息室和贵宾室的房间一样，天花板上挂着璀璨的水晶吊灯。依西里德的身影映在吊灯上的被分割成好几份，每一道分身都露出疲惫不堪的表情。
“你就没考虑过不理会他吗？”
作为新世代的魔术，贤人无法理解依西里德的想法。对他而言，头上没有个祖宗指手画脚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而且依西里德也有作为魔术师的才能，不然他也爬不到摩纳哥支部长这个位置，说真的，在贤人看来依西里德完全没有理会基兹的必要。
“如果能无视的话就好了……”
依西里德露出凄惨的笑容。“且不说每隔几百年，基兹就会出现在摩纳哥向我的家族索要土地的控制权。再怎么说，我体内也留着这家伙的血。现在的我还能感受到，基兹的术式还在摩纳哥不断脉动，那脉动至今让我寝食难安。”
“……更何况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向他证明莫根法尔斯的价值。要是连妨碍他的计划都做不到，那岂非代表拥有两千年历史的莫根法尔斯真的毫无意义吗？”
依西里德此时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我还是失败了，哪怕我斥重金买下涂有九头蛇毒液的匕首杀死了基兹，但依旧无法阻止他的计划。”
依西里德话音未落，房间里响起清脆的掌声。
鼓掌的人是基兹。
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彷徨海的魔术师开口说道：
“这就是见证孩子成长后的家长的心情吗？有趣，活了两千多年，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体验呢！”
基兹看着伤感的依西里德，露出真诚的笑容。“不过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也是成长的一环哦？现代魔术什么的，早点放弃掉会比较幸福。嗯，虽然你杀死了我，依西里德，但作为记录的我原谅你了！”
“幸灾乐祸的话，你也只能趁现在说了，彷徨海的。”
从刚才开始就保持沉默的埃尔梅罗二世用凌厉的目光看向基兹。“关于你和你的魔术，我多少有些头绪了。”
“哦？这是要开始解体我了吗，时钟塔的‘掠夺公’？”
基兹的脸上露出某种分不清是喜悦还是兴趣的情绪，他迎着二世那挑衅目光笑着说道。
“那我就接受你的挑战，让我们看看你的表演吧？”
“贤人，拜托了……”
没有理会基兹的话，二世来到贤人身边低声说道。“你应该也察觉到一些了吧，如果我的推理中有不足的部分，就拜托你支援我了。”
“啊，没问题。”
贤人的眼中闪过蓝色的幽光。“让死者死的明白也算是我们作为生者的义务。”
得到贤人的承诺后，二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缓缓说道：
“基兹，从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有一个问题始终得不到解答。”
“什么疑问？”
“你太美了。”
“这算什么？你是在称赞我吗？”
二世的问题让基兹愕然，但前者摇了摇头，开始解释：
“在时钟塔的创造科，有一个核心理论。那就是‘美能够成为魔术。’为了抵达根源，魔术师需要准备足以触及根源的究极之美，基于这个理论诞生的产物就是伊泽路玛家一直在钻研的‘黄金公主’和‘白银公主’。”
二世掸了掸雪茄上的烟灰，继续说道：
“虽然我没有前往创造科拜访过，但这个理论给了我启发，我这才联想到，你那非人的美貌应该是某个大魔术的副产物。”
“……呵、呵。”
对于二世的推论，基兹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很有趣的假说。”
“假说么……呵。”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基兹嚣张的样子，贤人就觉得来气，于是他毫不客气地说道。
“梵·斐姆和我闲聊的时候曾经提到过，他虽然知道你在摩纳哥的土地上做了手脚，但苦于一直找不到你的神殿作为证据，所以不好向你这个熟人发起抗议。”
“所以呢，这件事和我们现在谈论的话题有关系吗？”
“当然有啊。”
贤人的目光如同利刃，毫不犹豫地捅在基兹的身上。“对于神话时代的魔术师而言，最美丽的事物是什么呢？”
“……”
贤人的质问让基兹陷入了沉默。
“你们居然要问这个问题啊，时钟塔的君主和支部长？”
神代魔术师的语气发生了质的变化。
“很奇怪吗？”
二世低声说道。
“是啊，很奇怪。你们应该是彻头彻尾的现代魔术师。然而，你们似乎真心打算连神话时代的魔术都加以解体。”
“两者都是魔术，没有什么不能解体的。”
二世理所当然地说道。
贤人则是掏出了鳄鱼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
“神殿而已，很稀奇吗？这种东西我也能做啊。以为现代魔术师就无法构筑神殿，不过是你见识浅薄而已！”
众目睽睽之下，贤人变成了身材魁梧的鳄人战士，白色的鳞片和黄金饰品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煜煜生辉，基兹惊愕地发现贤人的身上流动着复数的神明祝福。
“原来如此，刚刚的你们原来不是在虚张声势啊。”
看到贤人的变身，基兹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年轻人为何有解剖神代神秘的底气。
“我听说神话时代的魔术也有阶段之分，我们所知道的是与神缔结契约，连接神力的魔术。总之，神殿是迎接缔结契约的神祇，重新调整连结的地方。”
看到基兹收起轻蔑的眼神，埃尔梅罗二世继续开始解体工作。
“那么，你会将神殿设置在哪里？在此重复贤人的问题吧。你最应该打磨美丽的是什么？”
“你的美丽是当然的。因为你的神殿不在‘你’之外。和贤人的组合礼装构筑出的小型神殿相比，你的行为比他更进一步。”
“你本身即是神殿。”
“呵。”
基兹笑了。
“真开心，年轻人啊。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喂，你们要不要从现在起来当我的弟子？”
“什么？”
二世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基兹会说这种话。
彷徨海的魔术师先是看向二世。
“既然你都说到这里了，那你应该能够理解。神话时代的魔术与现代魔术在性质上有着本质的不同。也就是说，你也能学。你不是梅尔文的朋友吗？你也看到他使用神代魔术的样子了吧？我保证，只要你跟我学习，你也会觉得现代的魔术很愚蠢。”
“……或许吧。”
二世没有否认基兹的话。“不过，那不是我所爱的魔术。我要成为现代的魔术师。我要穷尽一生钻研现代魔术，作为现代魔术师追寻根源，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抵达那里。”
“真不合理啊，君主。”
“如果合理，我也不会想在现代当魔术师。”
“嗯，说的也是。”
基兹笑了，扭头看向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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