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在稍早一些的品川水族馆核心区，闭馆后的巨大空间陷入了深海般的寂静，只有循环水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已经换上军服的织田信长蹲在叶月东名身边，看着她正在把一只外形近似鲨鱼，尾部生有无数细钩状的拇指大小的小鱼苗封在一只透明的玻璃罐里。
“哦！这就是‘矶抚’吗？我虽然听说过这玩意儿，但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的，没想到这家伙的本体居然这么小！”
“别看这东西小，单纯是因为它身上的妖力被两位打散了。”
叶月东名一边用符咒将罐子封印好，一边对信长说道：“这家伙最擅长把人拖入水中吃掉，之前咬死的鱼不过是它用来骗人进水槽的诱饵而已。”
“哦，所以你和彩夏才会被它拖到水槽里吗？那真的还挺危险的！”
信长看了看浑身湿透的土御门彩夏和叶月东名，就在闭馆之后，叶月东名带着另外三人在水族馆里巡逻，结果被现身的矶抚用妖力拖入巨大的水槽里，差点窒息。
好在源赖光和信长都是从者，两人当即切换成灵子形态进入水槽把两人救出来，源赖光更是直接把矶抚切成了“电烤鱼片”。
“嘶……好冷……”
彩夏抱着肩膀缩在墙壁，被水打湿的连衣裙紧紧贴在少女的身上，勾勒出有些狼狈的曲线。虽然水族馆为了保证缸体恒温并不冷，但架不住湿漉漉的衣服不断地抽取少女的体温。
为了不感冒，彩夏连忙用阴阳术召唤出几团橘黄色的火球给自己取暖，顺便把自己和叶月东名身上的衣服烤干。火焰驱散了周围的阴冷湿气，带来令人安心的暖意。
“好暖和……”
感觉到火焰的温暖，叶月东名也感觉舒服了不少。虽然直接打道回府换衣服更舒服，但她实在不想大半夜的穿一身紧贴皮肤的湿衣服走在大街上。
四人围坐在漂浮于半空中的火球取暖，跳动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映出晃动的光影，她们聊起接下来要怎么办。
“两位，不知道你们是否有兴趣和我一起讨伐‘鬼’和他的同伴吗？”
“啊……你是说那个长得像恐龙一样的巨兽吗？”
以为源赖光是在说鬼女红叶，信长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地板上。“如果是那家伙的话，可以哦？之前我还没和它分出胜负呢！”
“恐龙？”
作为活跃于平安时代的人，源赖光自然不知道所谓的恐龙是什么，于是她当即纠正道：
“不，我所说的鬼，是我生前所讨伐的‘大江山之鬼’。”
“酒吞童子？”
作为日本人，织田信长和身为阴阳师的彩夏自然听说过酒吞童子的大名，原本还有些慵懒的信长坐直了身体。“你是说，酒吞童子也被召唤出来了吗？”
“不知道，严格来说我还没看到她。”
源赖光微微叹了口气，随即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但那可憎的如同虫子一般的气息，我不可能认错，而且她的同伙也是不可忽视的强敌。”
“谁啊？”
“就是你们所说的，名为久世贤人的魔术师。”
“他是酒吞童子的同伙吗？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于源赖光的提议，信长有兴趣但不多。毕竟她的首要目标还是亚种圣杯战争，如果酒吞童子确实从者的话还另当别论，但现阶段，信长还不想盲目和极东支部开战。
不过信长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和源赖光交恶，只是就在她正在思考用什么借口敷衍过去的时候，源赖光接下来的话让她闭上了嘴巴。
“之前你也说过，那个男人很强大。但你可能不知道，他能指挥至少三骑从者一起战斗。对于想要获得胜利的你来说，他也是无法忽略的强敌。”
“你说什么？”
闭馆之前，信长虽然和源赖光聊过之前的战斗，但并没有涉及战斗的细节，所以她是第一次听说贤人带着复数的从者和源赖光战斗的事情。“那个叫贤人的家伙，真的能同时使唤三骑从者？”
源赖光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向信长描述那三骑从者的样子。
“那三位从者，其中的两位应该是日本本土的从者，分别是位年轻的武士和年轻的忍者，说起来，那个忍者身上也有鬼的臭味。多半是混血。”
“最后一位是身披重甲的西洋剑士，职阶可能是Saber或者Rider。”
信长和彩夏面面相觑，她们万万没想到，极东支部的支部长还藏着这种底牌。
“有趣，难怪那个人敢直接出现在我面前态度还那么嚣张，除了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原来还藏着伏兵啊……”
织田信长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不是警惕，不是敌意，而是某种发现有趣玩具时的好奇。她咧着嘴笑道：
“赖光，你的建议我同意了。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晚就去那家伙的老巢看看如何？”
“不是直接讨伐吗？”
源赖光皱起眉头问道。
“总要先试探一下嘛，那家伙可是本地的地头蛇，那三骑从者可能都不是他全部的底牌，就像你说的，酒吞童子也没有现身。贸然进攻可是会吃苦头的！”
说着，织田信长半开玩笑的说道：“再说，如今的东京可是比当年的京都还要大的城市，没有我们带路，你是找不到极东支部的位置的。”
虽然不情愿，但此时的源赖光并非一意孤行的狂战士，她也知道信长的话是对的，于是她点头说道：
“那么等御主们的衣服烘干之后，我们就前往敌营一探究竟吧。”
半个小时之后，烘干衣服的一行人离开了水族馆，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叶月东名的招呼下，众人上了她停在附近停车场的座驾。
东名的座驾是一辆三菱 Pajero Mini。这辆缩小版“小吉普”，车长不到四米，主要是能装不少她除灵用的道具。
信长被召唤出来后还是第一次坐汽车，和彩夏坐在后排的她左顾右盼。她好奇地摸着车窗和座椅，对现代工业造物表现出孩子般的新鲜感。
随着小吉普行驶在路上，信长对这种快捷方便的出行方式很满意，她忍不住看向自己的侍女。
“彩夏，我记得你家里不是也有车吗？为什么不开出来？”
“我还没考驾照啊，信长大人……”
土御门彩夏还想说什么，但是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西南边的方向。
“嗯？”
不只是彩夏，赖光和信长也察觉到了什么。两位从者像是约好了一样，齐齐看向彩夏所看的地方。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变冷，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那是与她们前进方向呈六十度角的方位，那是世田谷和品川交界处的一片密集的居民区。
“感觉到了吗？”
信长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快。
“浓重的死气……还有魔力的异常流动。”赖光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她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有什么东西在进行‘魂喰’……规模不小。”
魂喰，吞噬生者灵魂以榨取魔力的禁忌之术。
“哦？”信长的眉毛挑了起来，“在这种地方搞这么大动静？现在的魔术师都这么嚣张了吗？”
和信长相比，源赖光则是一脸怒容，握着刀柄的指节微微发白。
对于她这种正道的英雄来说，魂喰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的事情！
“御主！”
“啊啊，我知道我知道！”
虽然贪财，但叶月东名无法对魂喰这种恶劣的事情放着不管，她咬了咬牙，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在下一个路口，她调转车头，朝着散发异常魔力波动的地方驶去。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不死军团
随着车辆越靠近居民区，空气中的异样感就越明显。
最先消失的是声音。
住宅区本应有的声音，空调外机的嗡鸣、偶尔经过的车辆、夜归者的脚步声，宠物狗的吠叫声……所有这些都渐渐淡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过滤掉了。
最终，只剩下车辆引擎自身发出的闷响，以及轮胎压在路面那过于清晰的沙沙声。
然后是光。
路灯依然亮着，但光芒变得黯淡、稀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出去的世界。住宅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也变得模糊，有些甚至完全熄灭，只剩下黑洞洞的窗口。
但比起这些，最令人不安的是温度。
夏夜的闷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寒意。不是气温降低的那种冷，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带着湿气的凉。这寒意仿佛能穿透车窗和衣物，让皮肤不由自主地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是结界。”
手握方向盘的叶月东名警惕地看向前方。作为灵媒师，她对于结界的存在非常敏感。
而且因为有式神管狐的提醒，她甚至比土御门彩夏还要早一步发现结界的存在。
“是很高明的认知干扰……不是魔术师或从者的话，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的异常，甚至会下意识地避开这片区域。”
彩夏紧张地看着周围，她虽然从小修习阴阳术，但是基本没有实战经验，她只能按照学到的知识用手指在汽车的顶棚刻画五芒星。
“晴明桔梗印：五芒星结界！”
随着彩夏的一声娇喝，吉普车的内壁亮起一道蓝色的五芒星阵，这个小型阵法既可以当护盾，也能在持续期间净化周围的邪气。柔和的蓝光充盈车内，稍稍驱散了逐渐入侵车内的寒意。
原本彩夏还想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纸张折叠出纸鹤，然后用纸鹤追查魂喰的魔术师在哪，但是当她打开手包一看，彩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在水族馆的时候，因为被矶抚用妖力拖进了水槽，导致她的手包里的东西都被水泡坏了！
要不是她泡澡的时候喜欢和闺蜜煲电话粥，所以买的手机都是带防水功能的款式，不然连手机也要 一起报废掉。湿透的符纸、糊成一团的笔记、软塌塌的钱包……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阵狼狈和懊恼。
“喂，你们看那边！”
一直靠着车窗的织田信长突然指着窗外对同伴们说道。
除了负责开车的叶月东名，彩夏和赖光也顺着信长的手指看向汽车右侧的街角。
在昏暗的路灯光下，有什么东西的影子在移动。
出现在灯光下的，是一具全副武装的骷髅。
一般来说，骷髅会给人一种杂兵的廉价感，但信长她们看到的骷髅却恰好相反。
路灯下的漆黑亡骸手持金色的盾牌和长枪，头戴金冠，紫色的披风在晚风下微微飘扬。金色的甲胄和武器在路灯下煜煜生辉。
骸骨的眼窝里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每迈出一步，骨骼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嗒……咔嗒……
那声音规律而沉重，敲打在寂静的街道上，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伴随着那令人不安的摩擦声中，第二具、第三具……
从十字路口的各个方向，全副武装的黑色骷髅战士如潮水般涌现。它们身上的装备不仅整齐划一，而且分工明确，俨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亡灵士兵？”
看着那些携带金色装备的骷髅战士，信长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真没品味，这该不会是猴子搞出来的东西吧，难道她也被召唤了？”
赖光已经随时准备抽出她的佩刀，只要叶月东名停车，她就要下去将这些污秽之物送回黄泉。
汽车的引擎和灯光吸引了骷髅部队的注意，发现了入侵者的骷髅部队既没有呐喊，没有战吼，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但它们同时转向汽车的方向，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眼眸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冲锋开始了。
面对第一波大约三十具全副武装的骷髅战士，坐在汽车后排的信长甚至不打算下车。她只是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三十支火绳枪出现在吉普车周围，随着绵密的枪声不断响起，火焰在骷髅战士们的身上炸开。
“哼哼，看我的第六天魔乱射！”
信长双手抱在胸前哈哈大笑，“数量虽然多，但杂鱼还是杂鱼嘛！”
“不对，它们没有全部倒下！”
源赖光看着硝烟弥漫的十字路口，她的感知穿透烟雾，眼神中满是警惕。“死亡的气息并没有减弱！”
“什么……哈？”
随着硝烟散去，信长惊愕地发现，她确实击碎了不少骷髅战士，但有大约一半的骷髅及时架起盾牌站成一排，靠着左右盾牌的掩护，扛住了信长的第一轮枪击。
那些金色的盾牌上布满了凹痕与焦黑，但确实未被击穿。
在意识到信长的火力凶猛，这些身披金甲的骷髅战士举盾架枪，步调沉稳地朝着三菱吉普的方向逼近。
“搞什么啊！”
虽然嘴上在抱怨，但信长的眼中却收起了轻蔑。这不是魔术师能带出的使魔该有的水平，指挥这些骷髅战士的明显是位战争经验丰富的将领！
很快，更多的骷髅从街巷中涌出。五十具、一百具、两百具……它们像是无穷无尽，似乎整座居民区的街道都被骷髅战士堵塞，甚至其中一些战士还爬到了民宅的屋顶上！
“这些家伙……到底有多少啊？”
看到窗外的骷髅大军，彩夏冷汗直流，她不断地构筑新的防御术式附着在汽车的外壳上，蓝色的符文如同呼吸般在车体外闪烁明灭，竭力抵抗着越来越浓的死气侵蚀。
叶月东名也握紧方向盘，她连忙找了空巷子让汽车掉头。不然以日本街道的窄小程度，她再想开车跑就来不及了！
源赖光瞬间切换到灵子形态跳到车顶，她召唤出巨大的和弓，开始不断射出附带着紫色雷电的箭矢，每一次弓弦震响，都伴随着一道撕裂空气的紫雷箭矢，精准地命中目标，炸开一团绚烂而致命的雷光。
每一箭射出，紫色的雷光就能炸出一块空地，但很快就有新的骷髅战士填补转瞬即逝的空白。清理的速度勉强赶上涌来的速度，战斗陷入了令人焦躁的消耗战。
“要找出源头才行啊！不找到召唤者，它们会不断再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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