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659章

作者:银钥匙

“诺耶尔。”

贤人温和地对修女说道,“诚实,尤其是对我诚实,是我非常看重的一项品质。尤其是在这种关乎未来合作的重要谈话中,你没有耍小聪明把蕾缇希娅和贞德的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这很好。”

在诺耶尔欣喜的注视下,贤人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格式简洁的合同草案,推到了诺耶尔面前。

“基于我们刚才的谈话,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贤人飞快地在合同上补充着内容,“这是一份为期三个月的试用期合同。试用期内,你的主要工作是协助巴泽特和库拉索对人造人展开训练。具体职责和考核标准,稍后我会给你更详细的版本。”

他指着合同上的关键条款:

“转正后的基础月薪,暂定为三十三万日元。试用期期间,按此标准的百分之八十计发,即二十六万四千日元。住宿和饮食都由我提供,你可以搬到我的副手,菲奥蕾·弗尔维吉小姐所住的那栋公寓。她隔壁的房间正好空着。环境不错,安全也有保障。”

“至于奖金和其他福利,”

贤人看着诺耶尔因惊喜而睁大的眼睛,继续说道,“则需要看你试用期的实际表现、培训成果以及可能承担的其他工作来定。合同的解除条款、保密协议、行为规范等内容都在里面,你可以先拿回去仔细阅读不用着急签字,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问我。”

“你不需要现在就作出决定。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也和蕾缇希娅商量商量。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也意味着你将正式踏上一条与过去截然不同的道路,至于教会方面的压力,你可以不用管。这里终究是日本,不是欧洲,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诺耶尔颤抖着手拿起那份并不厚重却仿佛有千钧重的合同草案,目光扫过那些清晰的条款和数字,眼眶有些了。她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贤人先生……我……真的,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年轻修女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紧紧抱着合同,像捧着最珍贵的宝物,向贤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小心地退出了书房。

诺耶尔离开了书房,但贤人却并没有闲下来,虽然他给诺耶尔打了包票,但教会那边会如何行动,他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好在贤人认识一位可以咨询这方面事情的专家。

他当即打开房间里的电脑,把诺耶尔的事情在电子邮件上简单描述了一下,然后给重新执掌家族的海涅·伊斯塔利发了过去。

在脱离教会后如何自保这件事上,这位“骑士”先生可是相当有发言权的。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更生

海涅的电话来得比贤人预料的还要快。

“如果她仅仅是一名普通的代行者,没有特殊的血脉背景,也不是哪位主教或重要人物的私生女或秘密门徒,”

海涅的语气平直,像是在陈述一条经过验证的炼金术公式,“那么,教会为她大动干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事实就是,一个背景清白、潜力寻常的代行者离开教会,通常只会被记录在案,最多会有‘骑士团’的人会关注一下她是否成为了死徒。”

“除非她是被强大的死徒杀死或者转化成了眷属,否则圣堂教会那边不会太在意的她的下落的。只不过……”

海涅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贤人,听我一句。比起编造复杂的伤病理由,或者试图在教会严密的审查下伪装长期隐匿,不如制造一场彻底的、无可争议的‘意外’。让‘诺耶尔修女’这个身份,在法律和教会的记录上,清清楚楚地画上句号。”

“你是说……一场意外?”

贤人握着话筒,目光投向窗外的天空。

“对,一场意外。一场发生在远离日本、发生在‘合理’旅途中的意外。”

海涅肯定说道,“以你如今在极东的影响力,伪造一套毫无破绽的全新身份与户籍,应该比应付教会后续可能的追查要容易得多。关键在于,这场意外不能发生在你的地盘附近,那太醒目,也太容易引人联想。最好是在她‘返回’欧洲的途中,某个第三方的地盘上。”

“确实……我明白了。”

贤人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的方案,“多谢你的建议,海涅。这确实是个更彻底的办法。”

“不必客气。我也受到了你不少的照顾。”

海涅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祝你和那位修女好运。如果需要伊斯塔利家在欧洲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便利,可以再联系我。”

挂断电话后,贤人没有立刻行动。他在书房里静坐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脑中有了个初步的想法。

晚餐的时候,贤人把这件事拿出来和身边的女生们商量,看看要怎么完善这个计划。

“从圣堂教会挖人?”

远坂凛听完贤人的简述,蓝宝石般的眼眸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她放下手中的刀叉说道:“这件事听起来就很有意思。诺耶尔也不算是陌生人,能让教会吃个闷亏,我可是乐见其成。”

“不过在哪制造一场意外比较合适呢?要是在北欧的话,我倒是有不少办法。”

露维娅优雅地交叠着双腿,指尖轻轻点着下巴,艾德费尔特家大小姐的算计本能已经开始运转。“不过从日本返回法国南部,怎么都不会路过艾德费尔特家的地盘吧……”

“要制造意外的话,还是在日本本土动手是最方便的,不过那样也太明显了……”

吃着饭后甜点的樱想了想。“总不能在法国本土动手吧……”

“在日本和法国肯定都不合适。”

贤人将海涅的建议和自己的初步想法和盘托出。“……所以,我的想法是制造一场发生在旅途中的‘意外’。地点最好是在她返回欧洲述职或转程的途中。”

“空难怎么样?”

叼着半块羊羹的卡莲举手说道,“如果是国际航班失事,就算是教会那帮老古板也没办法说什么吧?”

“那么做牵连太大了。”

灰原立刻否决了卡莲的想法,“国际航空事故调查组织、保险公司、当事国政府……太多眼睛会盯着,很容易节外生枝。”

“海运呢?比如渡轮事故?”

难得来久世屋吃晚饭的菲奥蕾小声提议道。

“且不说海运时间跨度长,变数多,而且海上失踪……教会未必会立刻认定死亡,可能启动搜寻程序。”

贤人摇头。“当然,最重要的是船票可比机票贵的多,以圣堂教会给诺耶尔的预算,她是不可能考虑走海路的。”

“预算啊……”

这时巴泽特忽然说道:“比起日本直接飞回法国,先飞到伊斯坦布尔然后转夜间巴士前往巴黎的话,能节省最多百分之三十的费用。要不要从这一点着手?”

她的话瞬间点醒了众人。

“巴士事故……”

露维娅抚弄着她自傲的金色长发轻声说道:“如果在山路发生事故,比如坠崖。车辆被毁不说,遗体也难以辨认。事故的地点又在土耳其。作为穆斯林为主的国家,教会的影响力很弱,当地调查力度和教会能介入的程度都有限。而且,一个没什么背景的代行者死在那种地方……”

“简直完美。”

远坂凛接口道,眼中闪烁着计划成形的光芒,“因为预算不足选择廉价路线,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山区夜班巴士发生事故也合理,生还率低很正常。只要现场处理得干净,教会最多发一份讣告也就归档了事。”

“但我们要怎么执行这个计划呢?”

樱问到了这个计划的关键,“在土耳其制造一场看起来天衣无缝的交通事故,需要有当地人配合吧?”

“人的话倒是好办。”

贤人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

“石油王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他的生意和人情网络覆盖很广,提供一些后勤支援或者疏通当地关节,应该不难。”

说着,贤人看向三姐妹。“你们还记得富琉加吗?就是我们在剥离城遇到的那位兼职占星师的雇佣兵魔术使。他常年在中东和巴尔干地区活动,接各种‘灰色’委托。处理这种‘意外’,他可以说是专业人士。”

“富琉加……”

远坂凛回忆了一下,“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中东占星师?他在中东还挺有名的,他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不断为这个计划添砖加瓦。

接下来的几天,极东支部在平静的表面下,进行着高效而隐秘的运作。

贤人负责联系阿特拉姆和富琉加,敲定计划所需要的载具与相应的报酬;远坂凛和露维娅利用魔术师的知识,协助设计事故现场可能需要的、不易被常规手段侦破的“巧合”;樱和卡莲则帮忙完善诺耶尔“出发”前后的行为逻辑与痕迹掩盖。

至于诺耶尔,她在得知整个计划后,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配合着贤人的安排把关于亚种圣杯战争的报告发回了圣堂教会的总部,接着以“准备返回欧洲述职”为由,订下了那张前往伊斯坦布尔的廉价机票。

出发当日,“修女诺耶尔”在羽田机场平静地办理了登机手续,通过安检后,她消失在前往伊斯坦布尔的航班乘客之中。

然而,在飞机起飞后不久,乔装改扮的诺耶尔已经在贤人的接应下,悄然离开了机场安全区,被送到朽绳山的夜劫家暂避风头。

之后,在土耳其境内的托罗斯山路上,一辆型号、牌照都与诺耶尔预定车票相符的旧巴士,在一个浓雾弥漫的夜晚,因为“司机疲劳驾驶”和“刹车系统疑似突发故障”,冲破了防护栏,翻滚着坠入深不见底的山崖。

汽车爆炸所引发的火灾几乎吞噬了残骸的一切。

现场留下的零星“遗物”和身份证件,以及经过模糊处理的、符合教会提供的诺耶尔基本体貌特征的“遗体”在一个星期后才被当地警方找到。

随着“修女诺耶尔”死于意外事故的消息传到马赛后,事情的发展完全和贤人、海涅所预料的一模一样。

在确认了事故的真实性(至少表面如此)以及遇难者平平无奇的身份后,圣堂教会驻马赛的相关部门只是例行公事地发出了一份死亡通知,并没有进行深入的调查。

因为是事故,又发生在土耳其境内,再加上诺耶尔的人际圈很窄,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底层代行者的生命,跑到异国他乡的荒山野岭之间进行调查。

倒是远在路易斯安那,成为泰瑞伯尼教区负责人的卡拉柏神父私下里给贤人打了个电话,想让贤人帮忙确实自己的弟子是否真的死于意外。

考虑到卡拉柏神父已经在美国养老,贤人用隐晦的方式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他。

知道诺耶尔也是被迫加入教会的老人瞬间心领神会,在知道弟子安然无恙,只是以新身份生活在日本后,老人在送上了祝福后安心地挂断了电话。

而在东京,贤人把办理好的新身份的证明文件,包括户籍抄本、护照、健康保险证推到了诺耶尔的面前。

文件上的照片虽然是她,但名字、出生地、经历全都焕然一新。

她不再是那个被迫过着清贫和危险生活的“代行者诺耶尔”。而是一名从小就在八王子出生并长大的法裔公民“爱染诺耶尔”。

“爱染……”

她轻声念着这个陌生的姓氏,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复杂的心情化为如释重负的感激,以及一丝对新生的期待。

“之前我们签订的魔术契约已经生效,你的教官试用期也可以正式开始了。你的工作内容,巴泽特和我家的女仆长会告诉你的。不过在那之前……”

说到这里,贤人对诺耶尔露出微笑,然后将一把公寓的钥匙推到她面前。

“恭喜你迎来新生,快去你的新家看看吧,爱染小姐。”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葬礼

虽然诺耶尔开心的拥抱新生活了,但贤人却并没有闲下来,因为他还有一件更为棘手的事情要处理。

那就是土御门祐介的葬礼。

这件事比诺耶尔的身份转换更为棘手。因为信长的杀伐果断,土御门祐介在圣杯战争开始的当天就被一枪崩了,连带着尸体都被信长给火化了。

如果土御门祐介只是一般人,那么贤人想要把他的死亡隐瞒起来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但土御门一族好歹也是传承近千年的家族,祐介本人虽然不算政界的高官,但也是宫内厅的一部之长。这样的人如果平白无故的死掉了,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和留言。

既然贤人答应了信长要帮彩夏善后,那这件事就必须从长计议。

贤人需要的不是简单的伪装,而是一整套精密、连贯且经得起推敲的“演出”。

好在信长火化了土御门祐介之后没有把他的骨灰给扬了,贤人在土御门家的院子里把骨灰挖出来后,他带着遗骸带回了久世屋的地下魔术工房。

在美狄亚的努力下,她用神代魔术和土御门祐介的骨灰制作了一具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破绽的尸体。

贤人的计划其实很简单,直接公布土御门祐介的死讯,疑点太多。尤其是对宫内厅的官员和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亲戚肯定会嗅到可疑的味道。

所以贤人必须给土御门祐介安排一个“合情合理”的退场方式。

“这具尸体是用土御门祐介本人的骨灰和炼金术制作的,只要再加上一点魔术,足以骗过普通医生和近距离探望者们。”

美狄亚认真地看向贤人。“关键在于这个人的‘病史’和‘死因’要如何设计。”

“徒弟,你怎么看?”

贤人嬉皮笑脸地看向灰原哀。他相信作为久世家的学历巅峰和医药专家,自己的内弟子一定能想出完美的答案。

灰原知道这种事情肯定要落到她头上,所以早就从彩夏那里获得了土御门祐介近几年的体检报告和医疗记录。

“不能是常见病,病程不能太长,否则容易和他生前的活动轨迹矛盾。需要一种突发、迅猛、预后极差,但又并非完全罕见的急性病症……所以,最好的选择是神经系统或免疫系统方面的疾病。”

翻阅着土御门祐介的体检报告,灰原哀最终选择了一种名为“急性播散性脑脊髓炎”的罕见疾病。

这种病的特点是就起病急骤,迅速进展至昏迷,死亡率高,且病因复杂,难以溯源,非常适合作为“意外”的医学解释。

两天后,东京都内一家与夜劫家关系深厚、以高端服务和严格保密著称的私人医院,接收了一位陷入深度昏迷的“土御门祐介”。

在灰原和美狄亚的引导下,不知内情的医生们将这位活死人诊断为急性重症脑炎。

“土御门祐介”被顺理成章地安置在最高级别的看护病房,身上连接着各种维持生命的仪器,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

当然,这些都是美狄亚利用魔术伪造出来的假象。

随着病危的消息传开,土御门祐介在宫内省的同僚们闻讯后,陆续前来探望。

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仿佛一夜之间被重病击垮的祐介,大多数人只是表达惋惜,留下慰问品,低声交谈几句关于生命无常的话题,便摇头离去。

几位关系稍近的,也只是在病房外多停留片刻,向守候在旁扮演着悲伤且坚强的女儿角色的彩夏询问病情,得到的永远是医生凝重的表情和“情况不容乐观,正在全力抢救”的公式化回答。

探望者中,自然也有土御门分家的眼线。他们仔细观察,甚至试图以关心的名义凑近病床看个究竟。

但以这些乌合之众的水平,自然看不穿美狄亚的神代魔术。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生命体征微弱、确确实实躺在病床上的“族长”。疑虑或许仍有,但“土御门祐介病危”这件事可谓证据确凿。

“病人”在重症监护室里“支撑”了大约一周。

这一周里,彩夏按照贤人的指示,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疲惫、担忧以及一丝强撑的坚强,偶尔在接受慰问时,还会“不经意”地提起父亲前一阵似乎就有过头痛、乏力等“先兆”,只是没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