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只不过，沃戴姆只是从前所长那里听说过“有一个成功的融合案例”，但他既未见过玛修本人，也不知道实验品的姓名。
此刻沃戴姆看着那个笑容纯净的少女，眼中闪过片刻的讶异，他只是凭直觉隐隐猜到了什么，但这位A组首席的表情随即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轻轻鼓掌表示欢迎。
而真正受到冲击的，是雷夫教授。
那张总是挂着学者式微笑的脸，在看到玛修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甚至走上前，像个亲切的长辈一样弯下腰，对玛修笑着说：
“欢迎来到迦勒底，玛修小姐。我是雷夫·莱诺尔，负责技术维护。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他的语气无可挑剔，笑容无懈可击。
玛修乖巧地点头：“谢谢您，雷夫教授。”
“不客气。”
雷夫直起身，对奥尔加玛丽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离开管制室。他的步伐平稳，背影从容，任谁都看不出异样。
雷夫独自一人走向通往动力室的走廊，脚步声在金属廊道里回荡，一声，又一声。然后，他停了下来。
帽檐下的阴影里，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冰冷得像冻土深处的岩石。
（她怎么可能……以这种姿态出现？）
（那个本该在无菌室里等待命运终末的“实验体”，怎么会成为阿尼姆斯菲亚家的义女，像个普通人一样站在阳光底下？）
明明是只有雷夫一人的走廊，此刻却响起了两个陌生的声音。
“你担心的那个孩子，如今以一个正常人的样子出现在大众面前。不知道你作何感想啊，佛劳洛斯？”
那是雷夫体内掌管“过去”的人格，雷夫·化勒的声音，带着某种戏谑的嘲讽。
“你不会有想要反悔的荒唐念头吧？要知道，你手中的那一票早就已经投出去了。王的伟业已经不容改变。”
紧接着是掌管“未来”的人格，莱诺尔·古辛。他的语气冷静且充满压迫感。
雷夫……或者说，此刻占据主导的“现在”之人格，佛劳洛斯此时缓缓抬起头。
走廊顶部的照明灯投下苍白的光，将他整张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回答：
“我没有后悔。”
魔神柱佛劳洛斯的声音如同淬过火过的钢铁。
“玛修·基列莱特，是因为人类的愚蠢和丑陋所诞生的产物。她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所以，就算她侥幸摆脱了原本的命运……那也已经不重要了。”
他伸出手，按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掌心传来机械运转时细微的震颤，那是迦勒底这颗“巨兽”的心跳。
“重要的是，人类失去了‘王的宠爱’。他们贪婪、短视、自以为是，用科学与魔术之名行亵渎之事。这样的物种毫无希望与未来，也不值得救赎。”
佛劳洛斯收回手，他重新压了压帽檐，让阴影重新覆盖他的眉骨。
“我所要做的事情，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在宣誓，又像在说服自己。
“‘我们’只需要安心等待命定之日的到来。一切，都是为了王的伟业。”
走廊尽头，动力室的巨大闸门隐约传来低沉的嗡鸣。
象征“过去”“现在”“未来”的三个声音此刻重叠在一起汇成一句话。
“一切为了人理修正。”
“完美的‘我们’将会成为这颗行星，唯一且至高的存在。”
走廊内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雷夫朝着黑暗深处走去，整个人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沼泽人”
在玛修正式成为迦勒底一员后，贤人开始将更多注意力投向A组的几位成员。
卡多克·泽姆露普斯是最容易看透的那个。
这位来自波兰的候补御主身上总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郁气息，像总觉得自己站在阴影里。贤人观察了他几次模拟训练，又调阅了过往的实战记录，得出的结论很直接：
和原本游戏里的卡多克一样，实力马马虎虎，但是心态问题非常严重。
具体来说，卡多克的魔术素养和战斗意识大概相当于贤人刚从时钟塔毕业、还没回老家继承家业时的水平。
勉强够用，但谈不上不出彩。更关键的是他那套根深蒂固的悲观主义逻辑，总在关键时刻拖他的后腿。
贤人对卡多克没什么厌恶感。这年轻人不是坏人，只是被出身和比较压得喘不过气，又缺乏破局的狠劲和见识。贤人不打算对他委以重任，但也没兴趣刻意整他。
只要未来的卡多克自己别犯蠢撞上来，贤人也愿意放他一马。
芥雏子则是另一个极端。
这位伪装类的精灵女士依旧保持着她的疏离感。她很少出现在公共区域，即便出现，也总是独自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那本似乎永远看不完的书，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贤人知道她的底细，也明白她来迦勒底只是想找个不被人类打扰的栖身之地。
既然对方只想安静过日子，他自然乐意配合。两人在走廊擦肩而过时最多点头致意，没有任何多余交流。这种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对双方来说都是最舒适的距离。
与这两人相比，奥菲莉娅·法姆索罗涅反而是贤人最容易打交道的A组成员。
法姆索罗涅家与久世商事有长期的商业往来（主要是稀有魔术素材和定制礼装交易），这份商业关系也理所应当地延续到了奥菲莉娅这里。
模拟战之后，奥菲莉娅对贤人的态度明显多了几分敬重，但又不至于拘谨。两人偶尔在食堂碰见，会聊几句魔术理论和魔眼应用，气氛算是融洽。
出于拉拢的考虑，贤人和奥尔加玛丽商量后，决定让奥菲莉娅担任玛修的魔术教师。
“就像特莉夏当年教导我一样。”
奥尔加玛丽在所长室里提起这个提议时，眼睛亮亮的，“奥菲莉娅基本功扎实，性格也认真负责，我相信她能成为一个好的老师。”
贤人也没有反对。
对于他来说，让奥菲利亚传授玛修魔术，总比让雷夫成为玛修的魔术老师要好得多。
当奥尔加玛丽向奥菲莉娅提出这个邀请时，这位“现代的女武神”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接下了。
“这是我的荣幸，所长。”
奥菲莉娅站得笔直，那只灰蓝色的独眼里闪着认真的光，“我会尽我所能，帮助玛修小姐打好基础。”
她当然明白这等同于给自己打上了“奥尔加玛丽派”的标签。但说实话，如今的奥菲莉娅并不太在意这件事了。
亲自领教过贤人的实力后，她很清楚迦勒底内部其他派系翻不起什么浪——尤其是在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本人对权力毫无兴趣的前提下。
在她看来，奥尔加玛丽借助贤人的力量彻底掌控迦勒底只是时间问题。早点站队，反而是明智的选择。
何况她是真的喜欢玛修这个孩子。那孩子抱着芙芙、仰着脸问“奥菲莉娅姐姐，这个术式为什么这样构筑”的样子，总能让她冷硬的表情不自觉软化下来。
佩佩隆奇诺的表现则让贤人有些玩味。
这位跨性别“修验者”异常健谈。无论是训练间隙的闲聊，还是食堂里的偶遇，他总能找到话题和贤人搭话，态度亲切自然不说，他还会主动帮忙调节气氛。
但贤人却隐隐有种感觉：佩佩隆奇诺的这些“社交活动”，似乎不只是在展示亲和力。
更像是在……替某人打掩护。
而这个“某人”，正是A组里最神秘的那位——戴比特·泽姆·沃伊德。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每当贤人询问佩佩有没有看到戴比特在哪的时候，这位修验者总是会用巧妙的话术岔开话题。
显然，这两人在私下里达成了什么共识。
关于戴比特，自抵达迦勒底的时候，贤人就一直想和戴比特私下谈谈。
原因嘛……
这不仅仅是因为戴比特是促使马里斯比利自杀的直接导火索，也是因为戴比特的奇异出身。
简单的说，A组现存的六位成员里，有两位并不算是“人类”。
芥雏子是其中之一。她本质上是近似真祖的“精灵”，伪装混迹于世。
而另一位，就是戴比特。
不仅如此，戴比特的情况要比芥雏子更加离奇和复杂。
准确的说，原本的戴比特确实是人类，还是个出身内华达州的美国人。
一切的变化发生在二零零四年。
当时年仅十岁的戴比特跟随父亲，一位传承科的研究者在研究所内调查了一件被称为“天使的遗物”的神秘物品。
那是一个木制的光环状物体，来源不明，性质诡异。但在那天之前，这个圆环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那一天，“天使的遗物”突然发动。
真正的戴比特和他的父亲，被“天使的遗物”在原子层面被分解、抹除，从世界上所有的记录和记忆中消失。
现场只留下一大一小两个人形黑影，像某种残酷的拓印。
但在0.2秒后，“戴比特”不知道为什么被重构复活。
他的身体、DNA、记忆、人格，都与之前完全相同。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但戴比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就像一幅被彻底粉碎后又重新拼回的画，每一块碎片都在原位，但“画本身”已经不同了。
而原本的“戴比特”以黑影的形式永远活在传承科的地板上。
简单的说，如今的戴比特是个“沼泽人”。一个在认知和物理层面都与原体无差别，但本质已被替换的存在。
也正因此，时钟塔传承科在事件后认定他“不再是地球人”并将其逐出传承科。尽管戴比特本人始终坚持视自己为人类。
贤人想和戴比特谈谈，不仅仅是因为他离奇的出身，也是希望可以获得一个可靠的盟友。
根据手游里的表现，如今的戴比特本质上是一个可以与外宇宙的“暗黑星”建立连接的人形终端。
他可以随时随地召唤来自140亿光年外宇宙边缘的外星阴影生物，而且随着遭遇的敌人越强，他能召唤的外星生命就会越多、越强。
而且贤人没记错的话，这个增长完全没有上限。也就是说，戴比特甚至能在不召唤任何从者的情况下，独自击败神明乃至更恐怖的敌人。
贤人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能和戴比特达成共识，就等于为他们增加了一个堪称战略级武器的同伴。在人理烧却和后续可能出现的危机面前，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而且贤人和戴比特一样，都对迦勒底存在的理由抱有怀疑，也都不信任马里斯比利。
但问题在于——他见不到戴比特。
自从贤人来到迦勒底，戴比特就像一个幽灵。他虽然会准时出席每一次全体会议，并且坐在会议室的角落，一言不发。
会议结束后他就会立刻离开。贤人试过在走廊堵人，试过让巴泽特提前蹲守，甚至试过在戴比特的宿舍门口“偶遇”。
但这些尝试全都失败了。
戴比特总有办法在他靠近前消失。不是用魔术，更像是某种对时机和路径的精准预判。
几次试探后，贤人确定了：戴比特确实在刻意回避他。
而佩佩隆奇诺，就是那个帮忙打掩护的人。每当贤人试图接近戴比特可能出现的位置，佩佩总会“恰好”出现，用各种话题拖住他，等贤人脱身时，戴比特早已不见踪影。
至于佩佩为什么帮戴比特……贤人暂时不清楚。也许是私人交情，也许是某种交易，也许只是佩佩乐于见到这种“捉迷藏”的游戏。
而戴比特回避自己的理由，贤人倒是有个猜测。
“难道……那家伙是担心我用‘泡影之魔眼’看到他用手枪威胁马里斯比利的影像，然后当众揭发他是逼死马里比利斯的凶手？”
这是贤人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毕竟在外人看来，贤人是奥尔加玛丽的丈夫，是阿尼姆斯菲亚家的女婿。就算他公开表示不打算替“岳父”复仇，戴比特恐怕也不会相信。
魔术师的世界里，血缘和名誉带来的立场往往比个人意愿更有分量。虽然戴比特现在算不算魔术师还有待商榷，但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不想进行交谈的态度。
想通这点后，贤人便放弃了强行和戴比特见面的打算。
既然对方不想见面，那就不见。
贤人相信，过度逼迫和试探只会把潜在盟友推向对立面。所以他选择维持现状。
戴比特继续当他的幽灵成员，贤人则把注意力转向其他值得关注的对象。
比如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
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迦勒底首席烘焙师
与A组其他成员相比，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在迦勒底的生活简直像是在度假。
奥尔加玛丽正式就任所长后，沃戴姆肩上的管理职责大幅减轻。他也乐得清闲，甚至开始把更多时间花在了个人兴趣上。
比如烘焙。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迦勒底食堂的角落多了一个小小的玻璃柜台，里面陈列着沃戴姆亲手制作的面包：法棍、可颂、黑麦面包、香料佛卡夏……
这些面包每天限量供应，往往在午餐开始后半小时内就会售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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