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起初贤人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只有一次他出于好奇买了一个可颂。
实际品尝的结果让贤人有些意外。
外皮金黄酥脆层次分明，内里蜂窝状组织柔软，咬一口黄油香气在唇齿间化开，带着微微的焦糖甜韵。
总的来说，完全不像业余爱好者的作品。
“我在伦敦时就喜欢这个。”
某天下午，贤人在食堂遇到正在整理柜台的沃戴姆，后者笑着解释，“魔术研究需要耐心和精确，烘焙也是。两者在某些层面是相通的。”
贤人顺势接过话题，提起了亚洲一些改良后的糕点做法：日式的红豆面包、港式的奶黄流心包、中式的豆沙面包……
沃戴姆听得认真，甚至还拿出随身的小本子记了几笔。
那次闲聊之后，两人偶尔会在食堂碰面交流烘焙心得。贤人把自家厨房里试验过的几种配方分享给他，沃戴姆则回赠了一些他个人总结的香料搭配技巧。
结果就是，食堂柜台里的面包种类开始以指数级增加，甚至还出现了“限定款”。
一来二去，两人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面包友”。
借着这些闲聊，贤人也逐渐摸清了沃戴姆的想法。
好消息是：沃戴姆对争权夺利确实没兴趣。他留在迦勒底只是为了恩师的遗愿。只要奥尔加玛丽不阻碍那个“计划”，他乐得当个清闲的顾问。
坏消息是：那个“计划”本身，就是问题。
虽然沃戴姆并没向贤人提及那个计划，但作为穿越者的贤人知道沃戴姆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让全人类都升华为更高层次的存在，以此消除一切不平等、痛苦和有限性。在他构想的未来里，每个人都将拥有神性的自觉与权能，世界将不再有饥饿、疾病、压迫……甚至死亡。
而他自己将作为最后的“旧人类”，目送人类迈入新的时代。
站在贤人的角度，沃戴姆的计划算是天草四郎那个“全人类救济”的上位版本。
如果让贤人来评论，沃戴姆的计划有着一种“贵族式的天真”。那是从小锦衣玉食、从未真正见识过人性底层黑暗的人，才会相信的乌托邦。
把全人类变成神？光是人性能否承受这种“进化”都是个问题。更何况，有些渣滓必须用死亡才能约束。
但贤人并不打算劝诫对方。
沃戴姆不是坏人，但这个人“选民思想”重的很。他的理想根植于对恩师的崇拜和对自身使命的坚信，任何理性反驳都会被归为“不理解伟大愿景”。
所以贤人不想浪费口舌。
至于更极端的选项……比如私下干掉沃戴姆，类似的计划贤人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最后都暗自否决了。
基尔什塔利亚不是贝里尔·伽特。
时钟塔十二学科之一天体科的主席，名门之中的名门沃戴姆家的年轻当主，家世和魔术回路都有着以千年为单位的历史。
他可以说是时钟塔年轻一代的标杆人物。就算贤人能悄无声息地让他消失，后续的麻烦也会无穷无尽。
且不说沃戴姆一族不会善罢甘休，法政科也会介入。即便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指向贤人，“基尔什塔利亚在迦勒底失踪”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引发持续数年的调查和扯皮。
贤人不怕这些，但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法政科打交道上。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况且……贤人并不讨厌基尔什塔利亚。
这个金发青年有他的傲慢，但也有他的原则和风度。
如果有朝一日两人因为理念分歧不得不成为敌人，贤人更倾向于在正面战场击败他，而不是用暗杀这种不上台面的手段。
而且以沃戴姆的性格，如果贤人真能在公平对决中胜出，直接招揽他也不是不可能。
除了A组的六人，贤人对其他御主候补就没那么上心了。
对于贤人来说，剩下的这些御主候补，论作用恐怕还不如《西游记》里那两位负责挑担牵马的师弟。
都是“放屁添风”的水平，八戒和沙僧还能牵马和挑行李。
而这些出身魔术名门的年轻人，大多把迦勒底当作镀金或避风港，真指望他们关键时刻顶上去？贤人不抱希望。他们能不拖后腿，贤人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事实上，所谓的“四十八人御主候补”编制，直到贤人上任时都没满员过。
拥有御主资质的人不算太少，但同时具备“灵子转移适应性”的人就稀有了。
再加上南极这地方实在不是什么宜居选择。
冰天雪地，与世隔绝，社交娱乐匮乏……根据迦勒底的记录，哪怕是在马里斯比利运营迦勒底的那段日子里，不少御主候补在南极待上一两年就会以各种理由离开。
哪怕迦勒底开出高额津贴和福利挽留，还是有人选择辞职。有的是受不了极地气候，有的是家里催婚，有的是在外面找到了更“有前途”的工作……
名单上来来去去，始终维持在三十人左右。
不过贤人和奥尔加玛丽倒很镇定。
原因很简单：贤人自己就是一张王牌。
在他们刚到迦勒底的时候，贤人就做了一次灵子转移适应性检测。结果出来时，负责测试的技术员反复核对了三遍数据。
“100%适应性……这、这几乎没见过……”
奥尔加玛丽听到报告时，眼睛亮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抱着贤人的脸颊重重地吻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
贤人笑着拍拍她的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除了我之外，我身边适合灵子转移的人……恐怕多得很呢。）
除了宝石三姐妹之外、巴泽特、卡莲·奥尔黛西亚……这些在手游里能被神灵附身的人，灵子转移适应性绝不会低。
甚至蕾缇希娅和埃尔梅罗二世，大概率也符合条件。
也就是说，光是他身边的“关系网”，就足以填补迦勒底御主候补的缺口。
所以那些来去匆匆的候补生？走就走了吧。贤人真的不在乎。
除了这些御主候补，贤人最关注的自然是那位“雷夫教授”。
知道对方是魔神柱的情况下，贤人不可能放松警惕。但他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没有人能保证打草惊蛇的行为会让雷夫教授作出何种反应。
贤人采取的方式是“定期扫描”。
他隔三差五就用俄刻阿诺斯的探测系统，对迦勒底全区域进行隐秘扫描，重点排查爆炸物、异常魔力节点和空间扭曲迹象。
但雷夫表现得异常谨慎。
这位技术顾问每天准时上下班，认真处理分管的事务，和同事相处融洽，对奥尔加玛丽恭敬有礼，对玛修也表现出恰如其分的友善。他就像一颗完美嵌入“迦勒底”这台巨大机械的齿轮，运转平滑，毫无异样。
几次扫描下来，贤人一无所获。
不过贤人也只能保持警惕，静待雷夫教授行动。
在之后的日子，贤人的生活逐渐形成固定节奏。基本上就是“迦勒底 — 断界之岛 — 东京”，三点一线。
在东京，贤人停止了新一轮的土地收购和商业扩张，转而让夜劫家巩固现有地盘：朽绳山、八王子、小山町、御殿场，以及久世屋和卡罗尔塔所在的世田谷区。
巩固的方式也很直接，基本就是物理清洗。
那些盘踞在这些区域的黑道组织、新兴邪教和贩毒走私窝点，在几个月内被贤人的势力连根拔起，反抗激烈的人甚至会被当场处刑。
至于这些空出的势力真空，自然被贤人顺势填上。
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一个更长远的目的：为断界之岛上的“酒吞神社”收集信仰，转化魔力。
至于填补的手段，无非是投资和增加就业。
贤人这几年在这些地方投资了不少酒厂。员工大多是那些“转行”的黑道底层和改信的原邪教徒。厂房设备由机神工房提供技术支持，销售渠道则借助死徒梵·斐姆在海外的人脉网络。
至于政府手续……地方上的议员和豪族的族长现在见到贤人都需要跪下磕一个，想要什么手续贤人只要开口就会有人主动帮忙办好。
至于新酒的销路出乎意料的好。
机神改良的酿造工艺大幅提升了出酒品质和效率，梵·斐姆的渠道则让这些酒迅速流入全球的高端市场和魔术师圈子。
贤人的那些盟友们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很快印着“酒吞神社”印记的鬼酒迅速在法国、香港、北美打开了销路，甚至就连中东一些国家，比如阿联酋，都有“鬼酒”在销售，价格还不低。
这当然是那位石油王的手笔。
在“鬼酒”销量节节攀升的情况下，连带着酒厂工人的薪资福利也水涨船高。
那些原本不情不愿来上班的前黑道成员，在拿到第一个月的超额奖金后，态度立刻转变。工作积极性高涨，甚至自发组织“质量监督小队”，生怕有人捣乱影响效益。
每一瓶出厂的酒，标签上都印着象征酒吞神社的枫叶与酒杯徽记。消费者或许不知道这图案的含义，但每一瓶被开启、被品尝的酒，都在无形中汇聚成细微的信仰流向断界之岛上的神社。
酒吞童子对此非常满意。
“啊啦，这才像话嘛！”
某次贤人回岛时，这位鬼王正倚在神社廊下，手里晃着一杯新送来的试验品清酒，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信仰之力的持续注入，贤人感觉酒吞童子身上的神气增加了不少，虽然她还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但眉眼之间的气质多少变得正经了一些。
断界之岛那干涸的地脉也重新活跃起来。原本需要靠外部魔力维持的结界和设施，现在能部分自给自足。岛上的植物长得更茂盛，连空气里的魔力浓度都略有提升。
虽然一切都欣欣向荣，但贤人知道，这还不够。
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资源储备
倒不是贤人有意要涉足政治，而是他手中实际掌控的资源已经形成了不容忽视的“票仓”。
夜劫家在朽绳山、八王子、小山町、御殿场等地的深耕经营，加上他名下的公司日益扩张的商业网络和就业辐射，意味着贤人能间接影响数万人的生计与意向。
在民主体制下（虽然在贤人不这么认为），这些选票就是实实在在的政治资本。
东京都议会和国会中嗅觉灵敏的政客们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最近几年，寄到久世屋的邀请函数量明显增多。
慈善晚宴、政策恳谈会、私人沙龙，甚至还有直接登门拜访的议员秘书，他们言辞恳切地希望“久世先生能拨冗指导”。
贤人对这些示好反应平淡，能推则推，实在推不掉的也只派公司高层代自己出席。
这倒不是贤人故作清高或不懂人情世故，而是他清楚地知道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些建立在现有社会秩序之上的权术游戏，很快就要失去意义了。
距离“人理烧却”事件爆发只剩不到三年的时间。届时，整个人类史将被魔术王燃尽，就算贤人成功阻止了这场浩劫，所有现代产业、商业活动、政治运作都会陷入至少一年的完全停滞。
如果后续的“人理漂白”事件也跟着发生，这个停滞期还会继续延长。
所以这些政治活动在贤人看来，这就像在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上争夺头等舱的座位一样毫无意义。
除了在迦勒底露面之外，贤人把剩下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资源的积累上。
在断界之岛的火山周边区域，地下仓库的扩建工程已经进入第三期。如果有人从空中俯瞰，可以看到山体一侧被开凿出数个规整的方形入口，重型无人运输车辆进进出出，将加工好的物资送入地下深处。
这些物资的来源，主要是俄刻阿诺斯在深海的作业。
“大洋之神”的机神真体虽未完全修复，但已经足够在太平洋深海沟区域进行大规模开采。
富含稀有金属的海底矿脉、热液喷口附近的高纯度矿物沉积、甚至一些机神大战时沉入海底的金属残片……这些资源被俄刻阿诺斯打捞上来后，统统被运到了断界之岛。
赫菲斯托斯的工房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运转，自动化熔炼炉将原料加工成规格统一的金属锭。
这些金属资源被分门别类存入恒温恒湿的地下仓库，数年的堆积让仓库里的物资规模已经需要用“万吨”来计算。
除此之外，能源供给也是贤人非常关心的事情。
道理很简单，一旦“人理烧却”到来，福岛第一核电站就无法再供给电能，所以贤人一直在暗中推进的“等离子聚变发电站”的建设。
再有两年，这座全新的发电站就能竣工。
当初贤人选择搞地热发电站，不是他手上没有更好的技术，完全是资金不足，那时没有俄刻阿诺斯的他也弄不到那么多稀有的金属。
另一方面贤人也是出于安全考虑：过于超前的能源技术一旦被外界察觉，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觊觎，尤其是北美那个擅长“长臂管辖”和“技术共享”的北美大国。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这座等离子聚变炉发电站建在断界之岛这个独立的小世界里，贤人完全不需要在意外界的目光和规则。赫菲斯托斯可以放开手脚，运用机神数据库中那些远超当前人类文明的技术进行设计和施工。
甚至等离子聚变发电技术都不是赫菲斯托斯数据库里最先进的，单纯只是因为在有限的时间下，这是能最快应用的技术。
站在正在调试的一号反应炉控制室内，贤人能透过厚重的观察窗看到内部那个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环状结构。
那是约束高温等离子体的磁力场发生器，其技术原理与人类目前研究的托卡马克装置类似，但稳定性和能量输出效率高出几个数量级。
“燃料注入系统正常。”
“磁场稳定率99.8%。”
“冷却循环已就绪。”
工房内的管理系统用电子音汇报着各项参数。赫菲斯托斯的虚影漂浮在控制台前，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调整着最后几个参数。
对于贤人来说，这座发电站除了能在人理烧却之后依旧能维持岛上的电力供给之外，还能够和迦勒底一样，把电能转化为魔力。
贤人体内的大圣杯炉心虽然优秀，但也需要长时间吸收地脉的魔力，而这座电站一旦建成，完全可以保证贤人体内的魔力可以一直维持在盈满的状态。
贤人看着平板电脑上记录着数据，抬头问道：“燃料方面呢？聚变需要氘和氚，我们储备了多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