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781章

作者:银钥匙

“是跟着我们一起去拉沙里泰也好,还是去里昂、马赛……哪里都可以。只要离开这里就行。”

说着,贤人从腰带里取出一块金砖,放在桌上。

那块金砖不大,大概也就成年人巴掌的长度,厚度不到两指。但它沉甸甸地压在粗糙的橡木桌面上,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略带橘红色的光芒。

“如果他们是因为钱的原因不方便离开,你告诉他们不用担心路费。”

贤人用手指点了点那块金砖。“这笔钱,我来出。”

查理曼看着桌上的金砖,又看了看贤人。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然,然后点了点头。

“你连路费都肯出的话,那我应该能劝说他们离开,但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很简单。”

贤人直起身,双手环抱在胸前。

“我要用魔术封锁蒂耶尔周边的山谷。”

“封锁山谷?”

“没错,虽然高文被我们击败了,但波尔多还在英军手里。他们纠集军队卷土重来是迟早的事情。”

贤人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清晨的凉风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远处的山脊在晨光中勾勒出黑色的轮廓,山谷里的雾气还没有散去,像一层薄纱覆盖在树林上方。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黑贞德占据的奥尔良,是我们不能再继续放任不管的存在。”

贤人转过身,背靠着窗框,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剪影。

“所以,我不打算在蒂耶尔分配战力。但我也不能真的放着蒂耶尔不管。所以,我决定把山谷锁死,让波尔多方面的英军短时间内无法突破这里。”

查理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金砖,在手里掂了掂。那分量让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金砖收进怀里。

“以我的口才,再加上这个——”

他拍了拍胸口,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贤人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伊丽莎白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等一下。”

自称偶像的龙娘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她那双粉色的大眼睛里没有之前那种偶像营业式的甜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严肃。

“圆桌骑士那边暂且不说,邪龙法芙娜和那个妖精骑士,很强吧?”

她的龙尾在身后不安地摆动着,像是在强调她接下来的话有多重要。

“我好歹也是和龙有关的从者。对于那两个上位龙种有多强,我可是很清楚的哦?”

伊丽莎白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只靠我们这些人……不可能是那种怪物的对手啊?”

“嗯,你说的没错。”

贤人知道,伊丽莎白的直觉是正确的。事实上,早在他和圣乔治在拉沙里泰对抗邪龙法芙娜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上位龙种的强大。

即便有对龙特攻的圣人相助,贤人在对抗法芙娜的时候也显得格外吃力,对此他早就有了计划。

“所以我们才要前往拉沙里泰。”

贤人从窗边走回桌边,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淡苹果酒,然后掀开了那张真正的底牌。

“在那边,我们要召唤新的从者来补充不足的战力。”

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荆棘长城

黎明的光线从东方的山脊后面渗出来,把蒂耶尔的屋顶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远处的杜罗勒河谷还笼罩在晨雾里,像是一条灰白色的绸带缠绕在山脚。

查理曼推开“面包与盐”的木门,清晨的凉风迎面扑来,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阿斯托尔福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罗兰帮忙切碎的金块。布包虽然不大,但坠得他纤细的手腕微微下沉。

“走吧。”

查理曼看着朝阳对着自己暗暗鼓劲,然后年轻骑士收回目光,带着阿斯托尔福走上街道。

蒂耶尔的清晨很安静。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踩上去有些湿滑。两旁的房屋都是石头砌的,窗户紧闭,偶尔能看到某扇窗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静止。

查理曼在第一户人家门前停下。那是一栋两层的石屋,门口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木牌,上面画着一把剪刀的图案。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探出头来。他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好。昨晚的龙吼声和战斗声,让镇上的人都没怎么合眼。

“早上好。”

查理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相信的魔力。“能打扰您几分钟吗?”

门缝开大了一些。

阿斯托尔福站在查理曼身后,脸上也挂着灿烂的笑容。他手里的小布包在晨光下晃了晃,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两个小时后,查理曼和阿斯托尔福站在镇子东头的最后一户人家门前。

劝说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

因为查理曼这几天英勇的表现以及非凡的个人魅力,蒂耶尔的居民们对他的话非常重视。

再加上颇具诚意的资金补偿,哪怕是本地最倔强的老人,最终也还是点了头,开始和家人一起收拾行李。

就在查理曼挨家挨户进行劝告的时候,酒馆里,贤人正在检查腰带里的装备。

贤人抬起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罗兰。

“你不跟着查理曼一起去吗?”

罗兰摇了摇头,把装着淡苹果酒的杯子放在桌上。“我只擅长动手,不擅长动嘴。”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如果我要是能说会道的话,早就把安杰丽卡公主追到手了……”

贤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安杰丽卡公主……罗兰那场轰轰烈烈又惨淡收场的初恋对象。是让英勇的罗兰在森林里赤身狂奔装野人、用杜兰达尔砍碎沿途一切东西的女人。

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就算已经成为了英灵,这件事依旧是罗兰心里最深的伤疤。

贤人识趣地没有讨论这个话题,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整理腰带里的装备。

当贤人走出“面包与盐”,罗兰也不动声色的跟了出来,他还是挺好奇贤人要怎么封锁镇子外面的道路。

蒂耶尔镇外,莫德雷德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双手抱胸,看着下方杜罗勒河谷的地形。

伊丽莎白一蹦一跳地走过来,龙娘踩着高跟鞋在碎石路上走得磕磕绊绊,龙尾在身后甩来甩去保持平衡,嘴里小声抱怨着“为什么非要来这种地方”。

莫德雷德没有回头,只是朝前面努了努下巴。

“看那边。”

伊丽莎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杜罗勒河谷在晨光下展开,像是一道被巨斧劈开的裂缝。V字形的峡谷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两岸的悬崖陡峭得像刀削过的墙面。谷底的河流在花岗岩的缝隙间蜿蜒,水面反射着碎金般的光斑。

“蒂耶尔这地方,确实易守难攻。”

莫德雷德打量着周围的地形,语气感慨地说道。“只要堵住北面的谷口,南面的人想上来就得爬悬崖。”

伊丽莎白没有说话,她对偶像事业之外的事情实在提不起兴趣。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脚步声,贤人和罗兰从镇子里走出来。

贤人站在岩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山谷的地形。

杜罗勒河从北边流过来,在这里切出一个三百米深的V型峡谷。河流在花岗岩里拐来拐去,两岸全是陡峭的悬崖和岩石露头。

贤人的计划,就是依托这里的地形把山谷封锁起来。

他从腰带上取下那张封装着“森林贤者”的换装卡片。卡片在他指尖转了一圈,淡绿色的光芒从卡面上渗出,像是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缓慢地向四周晕染。

绿色的魔力光在他身上流淌,将他的装束从深色的风衣换成了德鲁伊风格的组合礼装。

贤人跳到河谷的边缘,抬起右手。

他体内的圣杯炉心内开始将储存的魔力通过他手臂上的回路向外输送。那魔力庞大得惊人,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他体内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手指,注入脚下的土地。

很快,从者们听到了声音。

那是剧毒藤蔓生长的声音……那不是春天树枝抽芽那种温柔的、安静的生长,而是一种暴烈的、带着撕裂感的疯长。

毒藤的根系在岩石的缝隙里炸开,茎秆在空气中抽长,藤蔓像蛇一样缠绕、攀爬,然后覆盖山谷的土地。

铁锈色的藤蔓从山坡上冒出来。

它们最开始只有手指粗细,但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几秒钟的时间,那些藤蔓就长到了成年男性手臂那么粗。表面上布满了尖刺,每一根刺都有小指长,在晨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藤蔓向四面八方蔓延,覆盖了岩石,缠绕了树木,填满了沟壑。它们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手操控着,精准地朝着河谷的缺口处汇聚。

罗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手臂粗细的藤蔓纠缠在一起,编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墙的高度从三四米到七八米不等,厚度也在一层一层地叠加。铁锈色的藤蔓在晨光下像是凝固的血液,那些尖刺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两个小时后,河谷北面的缺口被彻底堵死了。

一道两公里长、十几米宽的荆棘屏障横亘在峡谷中间,像是一道植物编织出的城墙。屏障的两端嵌进陡峭的崖壁里,连一只兔子都钻不过去。藤蔓还在继续生长,虽然速度慢了下来,但肉眼依然能捕捉到它们在缓慢地蠕动、纠缠、加固。

“真是惊人!”

罗兰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他见过不少魔术师,但能像贤人这样,仅凭一己之力在几个小时内改变一片山谷地貌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能试试它的硬度吗?”

圣骑士拔出腰间的杜兰达尔,金色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他的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像是小孩子看到了一个新玩具。

贤人没有说什么,只是做了个“请”的动作。

罗兰走到荆棘屏障前,选了一根碗口粗的毒藤。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剑柄,杜兰达尔从上至下劈落。

“铛!”

剑刃砍进藤蔓的瞬间,发出一声金属撞击般的脆响。藤蔓的表面裂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汁液从伤口处渗出来,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味。

罗兰皱起眉头。以杜兰达尔的锋利程度,加上他的怪力,这一剑应该能把这根藤蔓一刀两断才对。

他再次举起剑,又是一记重劈。

“铛!”

伤口更深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断。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罗兰咬了咬牙,手腕翻转,剑刃以一个更刁钻的角度切入。第六刀劈下去的时候,藤蔓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断成两截。

但还没等罗兰松一口气,他就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断成两截的藤蔓,切口处同时开始蠕动。新的纤维从断面处长出来,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扭动、缠绕、编织。几秒钟的时间,两截藤蔓就重新长在了一起。不仅如此,它们变得比原来更粗,表面的尖刺也更密集。

“嘶……”

罗兰倒吸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着杜兰达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把圣剑收回鞘里,转头看向贤人。“我承认,这墙确实能拦住英军很长一段时间。”

“只能抵挡刀剑还不够吧?”

伊丽莎白站了出来,她把那头精心保养的粉色长发往脑后一甩,深吸一口气,然后炽热的龙息从她喉咙里喷涌而出。

橘红色的火焰裹挟着高热撞在藤蔓墙上。火焰舔舐着藤蔓的表面,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连地面的碎石都开始发红。

但藤蔓墙纹丝不动。

它的表皮从铁锈色变成了焦黑色,但丝毫没有起火的征兆。火焰烧上去的时候,那些藤蔓甚至像是在吸收热量,而不是被点燃。

与此同时,一股让人窒息的恶臭从藤蔓表面散发出来。那味道像是腐烂的肉和烧焦的橡胶混在一起,浓烈到让人眼睛发酸。

“呜……”

伊丽莎白连忙捂住鼻子,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好几步。她的眼睛被熏得有些发红,声音也变得闷闷的。“还挺耐烧的……”

她甩了甩头发,让自己远离那股恶臭的范围,然后有些不情愿地承认道:“好吧,这道墙确实很结实。就算是军队想要在短时间内突破这里,也是不可能的。”

贤人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没说的是,因为罗兰和伊丽莎白都是自己人,在他的压制下,剧毒藤蔓才静止不动的。换做是英军,别说拔剑或者放火,仅仅是靠近,这道荆棘长城就会主动发起进攻。

这些植物前后吸收了“腑海林·阿纳修”的残骸和九头蛇的生物因子,它们不但有剧毒,而且格外嗜血。藤蔓上的尖刺能轻易刺穿皮甲,注入的毒素能在几分钟内放倒一个成年人。那些嗜血的藤蔓会主动缠住任何靠近的生物,把他们拖进藤蔓墙的内部。

就算是拿着圣枪的帕西瓦尔,也休想轻易突破这里。

“走吧,我们时间不多。”

贤人转过身,朝镇子里走去。莫德雷德和罗兰跟在他身后,伊丽莎白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铁锈色的藤蔓墙,打了个寒噤,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