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黑贞德的声音从教堂的中殿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
“这怎么可能是歌声啊！能唱出这种东西的家伙，嗓子……不对，脑子根本是烂掉了吧！”
龙之魔女在圣十字大教堂的中殿里烦躁地兜着圈子。
她的脚步很快，靴子的鞋跟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是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她的飞龙旗被她随手丢在祭坛上，旗帜的杆子在祭坛边缘晃了晃，差点掉下去。黑色的佩剑挂在腰间，剑鞘随着她的步伐拍打着大腿。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我的圣女。”
吉尔·德·雷的声音从中殿的另一侧传来，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陶醉。
堕落的元帅站在彩色玻璃窗前面，仰着头，闭着眼睛，脸上挂着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此刻，在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那些色彩斑斓的玻璃碎片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扭曲的光影。
“噢噢，这歌声透着何等的创造性！”
吉尔·德·雷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穿着那身离经叛道的服饰，黑色的披风在身后拖在地上，领口敞开，露出一截苍白的、布满青筋的脖颈。
他的眼睛是滚圆的，像鱼一样，眼球在眼眶里骨碌碌地乱转，一会儿看向天花板，一会儿看向地面，一会儿看向窗外的天空。
吉尔下意识地开始跟着歌声摇摆，披风在他身后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在飘动。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团海底的水草，在海流的推动下缓慢地、没有规律地扭动着。
“恶……真的假的啊，吉尔……”
黑贞德的脚步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吉尔·德·雷那副陶醉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嫌恶，又从嫌恶变成了一种“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的绝望。
坐在墙角的弗朗索瓦·普勒拉蒂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了。他捂着肚子，整个人从墙角滑到地上，双腿在空中乱蹬，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不愧是你啊，吉尔！我亲爱的朋友啊！你果然最喜欢这种东西啦！”
黑贞德扭头看向弗朗索瓦。那个留着短发的青年正躺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在空中无力地挥着，像是溺水的人在求救。
“你也喜欢这种歌？”
黑贞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果你敢说是我就把你扔出去”的危险意味。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圣枪魔术
“怎么会？”
弗朗索瓦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笑着摇了摇头，动作很自然，笑容很干净，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会在半夜用婴儿的血画魔法阵的邪道僧侣。
“说实话，我也觉得这歌声很糟。但吉尔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吉尔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谁让我们是挚友嘛……”
弗朗索瓦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这个时代的我，应该还没有和吉尔相遇就是了。”
“我的亲友弗朗索瓦啊，那并不重要！”
吉尔·德·雷回过神来，大步走到弗朗索瓦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他的力气很大，搂得弗朗索瓦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一下。
“重要的是，你回应了我的召唤！这就是我们友情的证明啊！”
他用力地拍了拍弗朗索瓦的后背，发出“嘭嘭”的闷响。“而且你的品味真的很棒！”
“不不不，吉尔，你的品味才真的够酷呢！”
弗朗索瓦笑嘻嘻地回应道。他的眼睛在吉尔·德·雷脸上停留了一秒。
“杀死这个时代的自己，用自己的尸体作为召唤从者的触媒！如此有创意的行为，作为朋友我怎么可能不予以回应呢！”
说完，两个变态肩并着肩，跟着伊丽莎白那糟糕的歌声开始哼唱起来。
吉尔·德·雷唱的是高音部——如果那种走调到离谱的声音也能叫“高音”的话……
弗朗索瓦唱的是低音部，两个人的声音搅在一起，和窗外传来的伊丽莎白的歌声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和声。
黑贞德站在中殿中央，看看吉尔，又看看弗朗索瓦，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啧，真是受不了你们！”
她一把抓起祭坛上的飞龙旗，大步流星地朝教堂外面走去。黑色的佩剑在腰间晃荡，剑鞘敲击着她的腿甲，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教堂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举起飞龙旗，对着那可恶歌声传来的方向用力一挥。
黑色的火焰从旗帜上喷涌而出，像是一条倒流的瀑布，朝着天空中的无人机群席卷而去。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空气在火焰经过的地方扭曲变形，像是被揉皱的玻璃纸。
但那火焰烧了半天，却战果寥寥。
看到这一幕，黑贞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黑贞德不是没有火力……恰恰相反，她的憎恨之火足以熔化钢铁，足以把一座城门烧成灰烬。
但没有经过正规的战斗训练的她，准头确实是不行。
她的战斗方式从来都是“把火力倾泻到敌人所在的大致方向”，而不是“精确地命中某个移动的小目标”。
而那些无人机，每一架都搭载了以“红男爵”的数据为基础的飞行模型。
它们的飞行轨迹飘忽不定，速度和方向随时变化，像一群被惊飞的鹰隼。黑贞德的火焰在天上肆虐了大半天，打下来的无人机却不超过两位数。
她咬着牙，狠狠地挥了一下旗。黑色的火焰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的火星，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放了一朵黑色的烟花。
“够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她转过身，看向趴在教堂屋顶上的法芙娜和妖精骑士。
“你们两个，下来！”
听到主人的呼唤，法芙娜从屋顶上滑下来，巨大的翅膀在落地的时候掀起一阵狂风，把广场上的碎石和灰尘吹得漫天飞舞。
妖精骑士的动作轻盈得多，她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白色的裙摆在风中微微扬起。
黑贞德跳上法芙娜的头顶，站稳之后，用旗杆敲了敲邪龙的头。
“走。我们去拉沙里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这些破无人机打不完，那就从源头解决问题。能想出这种损招的，只有盘踞在拉沙里泰的迦勒底那帮人。”
法芙娜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展开翅膀，准备起飞。
“哦，我的圣女——”
吉尔·德·雷的声音从教堂门口传来。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北方的天空，脸上的表情从陶醉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你看天上的是什么？”
黑贞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北方的天际线上，三个墨绿色的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划过天空。它们拖着长长的尾迹，轨迹是不带任何弯曲的直线。
起初，黑贞德以为那是流星。但流星的速度没有那么快，颜色也不太对劲。
“那是什么？”
黑贞德皱着眉头，盯着那三个光点。
站在法芙娜脚边的妖精骑士抬起头，用那双被魔力眼罩遮住的眼睛“看”向天空。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声音变得更冷了，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
“那是女王陛下的魔术。”
她的语气虽然冷淡，但在“龙之魔女”和圣杯的双重作用下，就算她心中不愿意也只能吐露实情。
“用来讨伐不从者的‘止境之枪·伦戈米尼亚德’。”
“什么什么？”
黑贞德和吉尔·德·雷几乎同时发出了困惑的声音。作为虚构的村姑和半路出家的黑魔术师，他们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概念。
但弗朗索瓦的反应完全不同。
那个一直笑嘻嘻的青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的眼睛瞪大了一些，瞳孔收缩，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浇了一盆冷水。
作为和湖之妖精有着深刻渊源的他当然知道妖精骑士口中的“圣枪”究竟是什么、
“圣枪伦戈米尼亚德？”
弗朗索瓦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一种明显的紧张。“那玩意不是在阿尔托莉雅手中吗？”
妖精骑士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你说的是真正的圣枪。我说的是女王陛下根据圣枪的构造所重新编织出来的魔术。”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段说明书。“虽然论威力不及真正的圣枪，但陛下的魔术圣枪胜在数量多，而且不需要解除拘束，所以反而更好用。”
弗朗索瓦的表情稍微松弛了一些，但还是皱着眉头。他重新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三个墨绿色的光点。
“那种事怎么样都好，那该死的东西往这边来了！”
黑贞德仰头看着天空，脸色忽然变了。
因为她发现那三个光点中的两个，在飞行的过程中突然改变了轨迹。它们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奥尔良的方向俯冲下来。
邪龙发出一声咆哮，展开翅膀冲天而起。妖精骑士的反应比她更快，白色的龙翼在她身后展开，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向天空。两头神代的龙种，一前一后朝着那两发从天而降的圣枪魔术迎了上去。
弗朗索瓦站在教堂门口，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两道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没办法了”的释然。
“嗯……我还挺喜欢奥尔良的。要是就这么被砸毁，未免有些可惜啊……”
他晃晃悠悠地从背后抽出一本书。
那本书的封面是人皮的，摸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滑腻感。书页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血浸泡过。
《螺湮城教本》。
这本魔导书原本是他生前的时候送给吉尔·德·雷的礼物。
虽然后者还没有从灵魂层面上把书还给他，但考虑到对这本书的应用水平，元帅暂时把书还给了弗朗索瓦。
弗朗索瓦翻开人皮书，用意大利语低声颂唱起来，在他那亵渎的咒语下，大地开始颤抖。
地面裂开了，裂缝从弗朗索瓦脚下向四周延伸，像是一张正在张开的嘴巴，奥尔良城外的滩涂，淤泥开始翻涌。
那些淤泥已经在那里堆积了有一阵子了，这些黑色、黏稠、散发着恶臭的淤泥，此刻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底部搅动起来，整片滩涂都在沸腾。
然后一只粗壮健硕的触手从淤泥里伸了出来。
那只触手的直径超过十米，表面覆盖着黏滑的、暗红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吸盘。吸盘的边缘长着细密的倒刺，倒刺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暗紫色光泽。
然后是第二只触手。第三只。第四只。
当那只巨大的海魔从淤泥里爬出来的时候，整片滩涂都被它掀翻了。它的身体高度超过一百米，像一座从泥里长出来的肉山。
“嗯~这家伙原本是想拿来捕获另一位贞德的，但是没办法，现在情况紧急，只好让它先登台上场啦！”
弗朗索瓦合上魔导书，把它夹在腋下，仰头看着那只正在从淤泥里爬出来的庞然大物。他嬉笑着朝着天空一指，手指指向那两发正在俯冲的圣枪魔术。
“上吧，就决定是你了！”
巨大的海魔挥舞着触手，挺身而出。它的触手在空中划出巨大的弧线，带起呼啸的风声，朝着那两发圣枪魔术抽了过去。
拉沙里泰，城北舞台。
贤人站在舞台中央，吉他还挂在身上，但他的手指已经离开了琴弦。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臂上的终端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卫星传回的画面。
巴黎被一层白色的光幕笼罩了。那层光幕的魔力读数高得惊人，贤人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伊丽莎白的歌声已经无法再穿透那层屏障。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巴黎。他的注意力在那三发从北方飞来的光点上。
卫星的追踪系统已经锁定了那三个目标。它们的速度在进入大气层后稳定在十倍音速左右，贤人调出弹道计算的结果，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三发中的两发，目标指向奥尔良。一发，指向拉沙里泰。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高速运转。
对于摩根的圣枪魔术，贤人的印象可太深刻了。
在游戏的剧情里，这东西的射程极长，即便不考虑异闻带的问题，它依旧可以从不列颠岛直接打到位于大西洋的亚特兰蒂斯。
它们的威力虽然不及亚瑟王手中的真圣枪，但单发的破坏力绝对不在A+级别的对城宝具之下。
如果那发指向拉沙里泰的圣枪魔术没有被拦截，整座城市会被瞬间抹平。
贤人摘下身上的吉他，转身塞到伊丽莎白怀里。龙娘愣了一下，抱着吉他，嘴巴还保持着唱歌的口型。
“经纪人？”
“演唱会暂停。”
贤人的声音简短而果断。他跳下舞台，落地的瞬间已经切换到了指挥模式。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地上炸开。
“所有人听我指挥！准备拦截天上的那东西，绝对不能让它落在拉沙里泰！”
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排兵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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