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现在,这座堡垒是圆桌骑士团在巴黎的军营。
剩加赫里斯、鲍斯、兰马洛克都在这里值班。他们从兰斯洛特和崔斯坦出城之后就一直在军营里待命,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当伊丽莎白的歌声从城南方向传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整理身上的装备,同时召集部队准备行动。
凯推开军营大门的时候,三个人已经整装待发。
“那糟糕的声音你们也听到了,我就不多废话了。”
凯爵士没有寒暄,而是选择直接进入正题,“有敌人潜入了城内。南边,大概在圣母院附近的广场上。对方的人数和实力都不明,所以千万不要大意!”
凯的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
“我们的任务很简单:找到他们,将他们逮捕。因为唱歌的人多半是从者,所以即便对方是女性,你们也不要手下留情。如果打不过,就拖延时间等城外的部队撤回来,或者等陛下出手。”
加赫里斯点了点头,他身后的鲍斯和兰马洛克对视了一眼,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分配完任务后,众人带着部队跟在凯的身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进。
……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有两个人正在俯瞰这座鸡飞狗跳的城市。
他们站在圣母院北侧钟楼的阴影里。
从那个高度往下看,巴黎的街道像一张被掀翻了的棋盘,黑白色的棋子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士兵和市民在巷子里乱窜,像一群被暴风雨驱赶的蚂蚁。
“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啊,迦勒底……”
顶着“波旁公爵”外皮的魔神柱菲尼克斯冷冷地开口了。他的手里捏着一只高脚杯,杯中的红色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没有喝,只是端着,让杯子在指尖缓缓转动。
“不过轻易上这种当的圆桌骑士也有问题。说到底,只要巴黎一直封闭大门,以圣枪的力量,迦勒底的老鼠们是不可能闯入这座城市的。你说呢,理查?”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靠在一根石柱上,双手抱胸。他穿着银色的铠甲和红色的丝绒斗篷,领口和袖口镶着金线,胸口挂着一枚金色的盾形纹章。
以“狮子骑士”自称的理查一世的目光落在那个不断传出歌声的广场上,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个前提没有意义啊,公爵大人。”
狮子骑士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随意,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闲聊。哪怕他既不知道“波旁公爵”的真实身份,两人认识的时间也不算太长。
“英雄、骑士,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如果他们对同伴见死不救,只管关着城门当缩头乌龟,那他们还能被铭刻在英灵座上吗?”
“啊,我差点都忘了,你是那些人的同伴呢。”
菲尼克斯笑了笑,随即把高脚杯放在钟楼的石栏上。魔神柱转过身,顺手拍了拍理查的肩膀。
魔神柱用带着三分嘲弄、七分认真的语气对狮子骑士说道:“这可是和你憧憬的圆桌骑士并肩作战的机会,好好珍惜吧。”
“公爵大人不来帮忙吗?”
理查歪了歪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魔神柱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从广场的方向收回来,转而投向北方。
那是不列颠岛所在的方向,菲尼克斯的视线似乎能穿透天空的云层,落在更远的地方。
“迦勒底那边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我需要和北边的女王商量一些事情才行。”
说完,菲尼克斯只留下一个背影给理查。他的身体在街道的拐角处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最后化作一缕淡紫色的烟雾在午后的微风中消散。
理查站在原地,看着那缕烟雾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重新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广场。
伊丽莎白的歌声还在继续。
但是和狼狈不堪的民众和骑士们相比,理查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不快的表情。相反,他欣长的手指饶有兴致地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着节拍。
“奇怪,这歌明明挺不错的啊!那就是未来所谓的‘死核噪音婴儿金属’吗!有趣!”
狮子骑士咧嘴一笑。
“不过虽然有些遗憾,但和亚瑟王为敌的人,我可不能置之不理呢!呜呼!”
话音未落,理查一世径直从钟楼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啸叫着跳向地面。在落地的瞬间,如同饥肠辘辘的猛兽一般,狮子骑士迈开双腿,朝着歌声的方向狂奔。
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噩耗
就在巴黎城内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凡尔赛郊外的战斗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正在和罗兰战斗的帕西瓦尔,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铠甲内侧的衬衣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力地扩张胸腔。
和有些狼狈的圆桌骑士次席相比,圣骑士的呼吸平稳得像是刚睡醒而不是打了上百个回合,额头上更是只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上百个回合的缠斗,把两个人之间的差距磨得越来越明显。
论武艺,帕西瓦尔不输罗兰。
论能力,圣枪的治愈力让帕西瓦尔在战斗中几乎不用担心小伤,枪尖的破防能力也让罗兰不敢像对付普通敌人那样用身体硬接。
论位格,帕西瓦尔是圆桌第二席,罗兰则是查理曼十二勇士之首,都是在各自的时代被歌颂的大英雄。
但有一点,罗兰不仅比帕西瓦尔强,甚至强很多。
那就是耐力。
在罗兰的故事里,他是战斗到全军覆没,整支部队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才力竭而死。
那是两万人对抗四十万人的死斗,双方从日出打到日落,从日落打到日出,直到罗兰的身体再也撑不住。
因为这个事迹被升华成了从者的能力,导致身为从者的罗兰,耐力属性强到了近乎不讲道理的程度。
在贤人合作过的众多从者当中,只有赫拉克勒斯那种级别的怪物能在耐力上和罗兰不相上下。
帕西瓦尔的枪尖再一次刺向罗兰的胸口。罗兰侧身避开,杜兰达尔从下往上撩起,剑刃擦着帕西瓦尔的手臂飞过,在他肩甲的边缘切下一小片金属碎屑。帕西瓦尔后退了两步,圣枪在地上顿了一下,支撑身体的同时也帮自己稳住呼吸。
罗兰没有追击。
圣骑士站在原地看着帕西瓦尔,杜兰达尔横在身前,他的呼吸甚至比战斗前还要平稳,脸上没有任何疲惫的痕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个淡淡的笑。
莫德雷德那边,胜利天平的倾向也在悄然改变。
虽然战斗一开始,开启加护的加雷斯来势汹汹,靠着惊人的速度和冲刺,少女骑士一度压得莫德雷德喘不过气来。
但是撑过了最初的几轮冲刺后,叛逆骑士在战斗中渐渐取得了些许优势。
论速度,莫德雷德或许不如这位同母异父的姐妹。
加雷斯的“神速”加护让她的每一次冲锋都快到肉眼难以捕捉,但莫德雷德有魔女的油膏和贤人的充足供魔。
油膏让她的身体反应速度提升了至少三成,贤人的魔力供给让她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魔力放出。
银白色的雷光从克拉伦特上炸开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雷光的爆发都让她在格挡和闪避之间多出零点几秒的缓冲时间。
很快,莫德雷德开始适应了加雷斯的极速。不仅如此,她甚至开始提前判断加雷斯的攻击路线。
比如,当加雷斯的枪尖从左侧刺来的时候,莫德雷德的剑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加雷斯的骑枪从右侧横扫的时候,莫德雷德的身体已经开始后仰了。
总之,两个人在速度上的差距正在被莫德雷德的战斗直觉一点点抹平。
其结果就是加雷斯的铠甲上的伤痕变得越来越多。
加雷斯肩膀的板甲上有一道被雷击留下的焦痕,焦痕的边缘是熔化的金属冷却后的黑色颗粒。
胸甲左侧有一个被剑刃砍出的缺口,缺口的边缘锋利得像刀片。盾牌的边缘已经被雷光炸得卷了边,原本平整的金属表面现在像一块被揉皱的纸。
和她相比,莫德雷德的铠甲称得上是光亮如新。
加雷斯的骑枪只在叛逆骑士的手臂和裙甲上留下了几道较浅的刮痕,没有一道能突破铠甲触及叛逆骑士的皮肤。那些刮痕在银白色的甲胄上像几条细小的疤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莫德雷德再次用克拉伦特弹开了加雷斯的骑枪。这一次叛逆骑士没有立刻反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加雷斯后退了几步稳住身体。
少女骑士的呼吸已经开始紊乱了。
她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每两次呼吸之间都有一次明显的停顿。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挂着因为呼吸急促而带来的白色泡沫。
加雷斯的额头上全是汗,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流,流进眼睛里让她的眼皮不停地眨,但她没有手去擦。
加雷斯虽然从逐渐神格化的骑士王那里获得了充足的魔力供给,但她本人并非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即便她是从者之身,少女骑士依然能感觉到疲惫。
几十轮冲锋下来,她的双腿有些发软,手臂也有些酸胀,视野更是被汗水模糊到快要看不清楚的程度。
“呼……哈……”
加雷斯半蹲在地上,盾牌竖在身前,枪杆横在盾牌的上沿,枪尖从盾牌的右侧露出来,指向莫德雷德的膝盖。
“莫德雷德卿……你、你果然很强啊……”
加雷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词之间都隔着一次喘息。
莫德雷德站在十米外,克拉伦特架在她的肩膀上,剑刃上的银白色雷光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几条细小的电弧还在剑身上游走。她看着加雷斯那副疲惫的样子,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莫德雷德没有选择进攻,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喘息中的加雷斯。
加雷斯眨了眨眼睛,那些流进眼眶的汗水让她看东西有些模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后看着莫德雷德的站姿和战斗刚开始时没有任何区别。
“你不进攻吗,莫德雷德卿?”
加雷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她知道自己是弱势的一方,知道莫德雷德如果在这个时候发起进攻,她可能连格挡的机会都没有。但莫德雷德没有动。
“别把我和兰斯洛特那个笨蛋相提并论。”
莫德雷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虽然我们所属的阵营不同,但我会堂堂正正地击败你,把你送回英灵座。所以你想怎么休息都可以。”
“反正,最后的胜利者肯定是我。”
加雷斯沉默了一秒。她蹲在盾牌后面,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她的心脏跳的依然很快,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她的眉头猛地拧在一起,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刚才还在喘息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愤怒。
“请不要再说兰斯洛特卿的坏话了!”
加雷斯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把准备继续说些垃圾话的莫德雷德吓了一跳。
“在回应陛下召唤的时候,兰斯洛特卿已经对我道过歉了!再怎么说,他也是正式叙任我为骑士的存在,所以我早就原谅他了。对于我来说,是我一直想成为的理想的骑士……所以,我绝对不允许你说他的坏话!”
“这样啊。”
莫德雷德的眉毛挑了一下。她的嘴角那抹邪气的笑容还在。“不过,现在的你连站着都费劲,你不是我的对手的!”
加雷斯知道,莫德雷德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却是事实。
她已经意识到了,就算正常使用宝具,她多半也不是莫德雷德的对手。从者之间的战斗,实力差距不是单靠意志就能抹平的。
莫德雷德的灵基等级比她高,魔力量比她大,战斗经验比她丰富。正常打下去,她赢不了。
想要赢,加雷斯就必须牺牲些什么。
加雷斯咬紧牙关,双手握紧骑枪,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祷文,但没有发出声音。
紧接着少女骑士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少女骑士准备燃烧自己的灵基,然后把这股魔力全部投入到自己的宝具里。
作为加雷斯宝具的象征,少女手中的骑枪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从枪身内部渗出来,像有人在枪杆里塞了一根烧红的铁条。
加雷斯要用一次超越极限的冲锋来一决胜负。
只是在这紧要关头,加雷斯忽然停住了。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远处的帕西瓦尔也是一样。
罗兰的杜兰达尔正刺向他的胸口,剑尖距离他的锁骨不到十厘米。帕西瓦尔没有闪避,没有格挡。他只是呆呆地骑在马背上,脸上写满了震惊。
杜兰达尔的剑锋从帕西瓦尔的左肩锁骨下方刺了进去,轻易贯穿了肩甲和肌肉,鲜血迅速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帕西瓦尔的左胸往下流,把纯白色的铠甲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色。
轻易得手的事实让罗兰愣住了,他拔出剑,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帕西瓦尔。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圆桌第二席会在战斗中犯的低级错误。
帕西瓦尔因为肩部的剧痛回过神来了。他咬着牙,圣枪朗基努斯在手中猛地转了一圈,枪杆横向扫出,用尽全力将罗兰逼退了两步。
圣枪的治愈力在他拔剑之后就发动,伤口边缘的肌肉开始蠕动,皮肤从两侧向中间收拢。
不过帕西瓦尔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刚刚他和加雷斯都收到了阿格规文发来的巴黎遭到袭击,兰斯洛特和崔斯坦被埋伏的消息。
大本营遭到攻击,同伴被埋伏,这一切都让两人大惊失色,而当他们从阿格规文那里得知,兰斯洛特和崔斯坦之所以会被埋伏,单纯是因为两人要来凡尔赛支援自己!
哪怕纯真如加雷斯,也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成为了引诱同伴出城的诱饵。
这一切从开始就是个陷阱!
好在帕西瓦尔足够镇定,圣枪在他的手中转了一圈,枪尖直指巴黎所在的方向。然后他用大到每一个圆桌骑士都能听到的声音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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