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只有在解决城内的敌人之后,他们才会选择出城支援兰斯洛特和崔斯坦。
阿格规文之所以没有通知崔斯坦城内出现了敌人, 一方面是因为他也不知道圣枪的力量竟然连城内响起的歌声也一并阻隔。
另一方面,他已经通过魔术礼装通知了帕西瓦尔和加雷斯往回赶,而他还要向亚瑟王当面汇报情况,仓促之下,才没有用礼装通知崔斯坦和兰斯洛特。
当然,这其中是否有阿格规文想摆兰斯洛特一道的想法,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战场上空,龙骑兵团的飞龙在天空中盘旋,鸢尾花旗的光辉还在,玛修构筑的卡美洛城墙还在,圣乔治的精神守护也在。三重防线叠加在一起,让英军的弓箭越来越无力。
崔斯坦的手指还在拨动琴弦,真空刃的密度越来越低。不是因为他的体力不支,而是因为他越来越不安。城墙上依然没有鲍斯的身影,城内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虽然帕西瓦尔和加雷斯正在返程的路上狂奔,但崔斯坦本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好在,镇守在巴黎中心地带的骑士王并没有无情到在这里舍弃崔斯坦和兰斯洛特。
就在兰斯洛特和崔斯坦带着数量不多的部队苦苦抵抗的时候,援军终于出现了。
只不过,援军并非帕西瓦尔,而是一个出乎崔斯坦和兰斯洛特意料之外的人。
在城门上方的垛口处,那里的大气像是被人扔了一颗石子的平静水面产生了数道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随着涟漪的扩散,空气中浮现出淡青色的光痕,这些光痕迅速勾勒出一个妖娆的人形轮廓。
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出现在城门上方的垛口上。
她的脸被黑色的面纱遮住,即便那面纱的材质很单薄,阳光能轻易透过去,但神奇的是,没有人能透过这薄薄的面纱看清这女人的五官,外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苍白脸庞。
柔顺的金色长发从她的肩头垂落,发梢在战场上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女人身上的这件长裙领口很高,将她欣长的脖子全部遮住。长裙的袖口很宽,垂下来的布料像两片黑色的蝴蝶翅膀。
女人站在城门正上方的垛口上,鞋尖踩在石砖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随着她的出现,战场上的温度似乎在那一瞬间降低了几度。
这并不是说现场的气温真的开始下降,而是一股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不知不觉地弥散在空气中。
对魔力格外敏感的从者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集中到了女人的身上。
圣乔治的剑顿了一下,玛尔达也把手杖停在了半空中。贞德的鸢尾花旗不再飘扬。
和他们相比,贞德Alter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因为她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气质。
那股气质在贞德Alter的眼里,不知道为什么和吉尔·德·雷的感觉有些相似。
可惜贤人不在这里,不然贞德Alter一定会提醒那家伙小心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看到在场的从者把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妖妃摩根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
出现这里的“摩根”自然不是她的本体,而是她本人制作出来的影像。真正的妖妃此刻正坐在不列颠岛的王座上,面前摆着一个水晶球,水晶球里映着巴黎城外的战场。
作为和不列颠岛高度绑定的“岛之主”,现在的摩根已经不能轻易离开这座岛国了,否则她的力量就会开始大幅削弱。
不过,摩根虽然不能离开不列颠岛,但这不妨碍她参与战斗,靠魔术的力量,摩根可以将自己影像投射到了巴黎的战场上,一样可以改变战局的走向。
“这是我最后的慈悲……垂下头吧。”
摩根的声音从垛口上传下来,虽然音量不大,但每个单词都清晰地传入了战场上的每一个人耳中。
那清冷的声音仿佛不是从摩根的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四面八方的空气中同时震动产生出来的,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整个战场上。
“没有恐惧……也没有希望……唯有像罪人般死去。”
浑浊且强大的魔力从摩根的长裙下摆里涌出来,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在空气中扩散。
这股浓烈的魔力所到之处,空气中开始凝结出细小的黑色冰晶,冰晶在阳光下闪烁了一下,然后融化,消失在空气中。
除了崔斯坦和兰斯洛特之外,城外的每一个圆桌骑士,他们的身体都被这些细小的黑色冰晶趁虚而入。
高浓度的魔力晶体侵入了这些骑士和士兵的体内,他们的身体开始迅速发生了变化。
在强大魔力的感染下,士兵们的瞳孔从正常的大小扩散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眼白从白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是一层血膜覆盖在眼球表面。
然后是身体。
众人的肌肉开始膨胀,铠甲被膨胀的身躯撑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肩甲和胸甲之间的缝隙被撑开,露出下面鼓胀的、青筋暴起的肌肉。
无论这些军人的身高是多少,短短几秒钟过去,他们的身高都在这短暂的时间内蹿升了一大截,从正常成年男性的身高变成了超过两米的巨汉。
铠甲在他们的身体上变得紧绷,像是一件被塞进了太胖的孩子的旧衣服,每一个缝隙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当然,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作为身躯被强化的代价,这些军人的理智、判断力和恐惧感,全都在他们的身体再次“发育”的那一瞬间消失不见。
如今,这些人变成了只知道服从摩根命令、不知疲倦与后退的战斗机器。
摩根自己称呼这些人为“试做型肃正骑士”。
说来也有点讽刺,这个“小花招”原本是摩根准备拿来对付亚瑟王和圆桌骑士的,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编织出来的魔术,居然用在了现在这种地方。
原本被龙骑兵们压着打的圆桌骑士们,在摩根的帮助下,终于开始了反击。
一位原本左臂受伤的肃正骑士不仅伤口急速复原,他还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被同伴丢弃的长枪,然后手臂猛地一挥,长枪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呼啸着朝一头低空掠过的飞龙冲了过去。
长枪的速度快得惊人,飞龙的翅膀来不及完全展开就被枪尖刺穿了左翼,翼膜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
飞龙的身躯在空中歪了一下,背上的骑士直接被甩了出去,如果不是事先涂抹了油膏,又被玛修的宝具“已然遥远的理想之城”保护着,这名骑手必定当场阵亡。
在玛修宝具的保护下,这名骑手整个人拍在地上顺势翻滚了好几圈,最后灰头土脸的他被身边的同伴拉了起来,虽然手臂和四五根肋骨一起断掉,但好歹也是捡回了一条命。
另一个肃正骑士拔出了腰间的骑士长剑,剑刃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明明只是普通人类,但这名“肃正骑士”的动作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可以暂时比肩从者。
几个年轻的龙骑兵试图从侧面包围他,但肃正骑士的剑实在太快了,他连续三剑逼退了三名龙骑兵,最后趁着第四名龙骑兵靠近的时候,一剑将那头狰狞的双足飞龙一刀两断!
在摩根的辅助下,越来越多的肃正骑士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就连城墙上的守军也被摩根变成了肃正骑士。
这些可以匹敌二三流从者的人形兵器抬起头,盯着天空中那些盘旋的飞龙,双眼被疯狂和杀气所填满。
虽然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但士气高涨的龙骑兵们依旧从高空中俯冲下来,投枪不断从骑士们的手中飞出。
但肃正骑士们的实力和反应速度有了质的改变。
无论是城墙上的弩炮还是弓箭手射出的箭矢,爆发出的速度和力量都和之前判若两人。
虽然靠着惊人的机动性,龙骑兵们勉强在箭雨中穿行,但越来越多的飞龙和骑手被肃正骑士们的攻击命中,不断坠落在地上。
幸运的是,贞德手中的圣旗还在发力,玛修构筑的卡美洛城墙依旧坚不可摧,圣乔治的精神守护还在,所以龙骑兵团的损失还控制在一个比较小的程度。
但肃正骑士们的攻击太凶猛了,三重防线的叠加效应在摩根的魔术面前开始变得有些摇摇欲坠。
而就在玛尔达准备和塔拉斯克对摩根发起攻击的时候,西边的地平线上响起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帕西瓦尔和加雷斯赶到了。
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加雷斯的必杀技
帕西瓦尔和加雷斯的到来,无疑为圆桌骑士团打了一针强心剂。
冲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加雷斯,她带着十几骑从凡尔赛方向奔来的骑兵,踏着焦黑的土地,卷起一路尘土。
帕西瓦尔紧随其后,他那身被鲜血染红的白色铠甲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眼,但圣枪朗基努斯的治愈力已经将他左肩的贯穿伤修复完毕。
当帕西瓦尔策马进入战场中心的时候,朗基努斯之枪的枪尖亮了起来,白色的光芒像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
光芒扫过之处,那些被摩根强化过的肃正骑士身上残留的伤口开始愈合。
肩膀上的贯穿伤收口了,被盾牌砸裂的胸甲下方的骨折接上了,被飞龙利爪撕开的皮肉重新长好了。
“兰斯洛特卿!崔斯坦卿,我和帕西瓦尔卿来支援你们了!”
加雷斯握紧缰绳,一马当先地冲入了战场。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战场,然后她就看到了兰斯洛特正在和一个举着十字大盾的少女缠斗,崔斯坦在用真空刃压制龙骑兵团。
城墙上,自己的母亲摩根的身影正俯瞰着一切。不过加雷斯的视线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个和兰斯洛特交战的少女身上。
那面盾牌,那个姿态……
加雷斯瞪大了眼睛看向马修。
“咦?加拉哈德卿?是……加拉哈德卿吧?为什么变成女孩子了?!”
她的声音穿透了战场上的嘈杂,清晰地传到了玛修的耳中。此时少女手中的盾牌刚好格挡住兰斯洛特的一记重劈,身体往右侧滑了半步,然后借着反作用力站稳。
玛修抬起头,看着那个骑在战马上、脸上还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的少女骑士。
玛修从加拉哈德的灵基中继承了一部分关于圆桌骑士的记忆。靠着那份记忆,她认出了对方正是高文的妹妹,加雷斯。继承了圆桌空缺的第七席,以骑枪术闻名,亚瑟王曾盛赞她为“狂暴之狼”。
将盾牌竖在身前,玛修调整好呼吸的频率后,朗声说道:“你就是加雷斯吧?我叫玛修·基列莱特,是从加拉哈德卿那里继承了力量,隶属于人理保障机构迦勒底的亚从者。”
她的声音不大,但胜在足够稳定清晰。
“我虽然不想和你交战,但为了守护正确的人类史,从未知的敌人那里夺回未来,我会和你们战斗到底的……对吧,前辈!”
“没错!”
立香从玛修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橙色头发的女高中生双手攥成拳头,下巴微微扬起,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女孩。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突破司令的拦截,但我和玛修,还有大家都会战斗到底,夺回属于我们的未来!”
听到这番话,加雷斯一时语塞。
她看着玛修和立香,年轻的脸上闪过多种情绪。其中有困惑、有犹豫,当然也有惭愧。
虽然和其他圆桌骑士一样,加雷斯选择相信骑士王的判断。
人类已经没有未来了,魔神王的大光轮已经将人类史焚烧殆尽,迦勒底的抵抗不过是垂死挣扎。与其让人类在绝望中灰飞烟灭,不如接受亚瑟王的计划,以被保存的方式留下存在过的证明。
但看着眼前这两位同龄人的双眼,正直善良的加雷斯实在说不出反驳两人的话。
不是因为她觉得骑士王的计划错了,而是因为加雷斯从两人的眼中看到了光和火。
那是加雷斯以为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的东西:希望与勇气。
即使迦勒底真的会失败,即使她们最终挡不住魔神王的力量,两人这段话里蕴含的勇气,都不应该被他人贬低。
“原来如此啊,是我搞错了啊……玛修阁下是吗,对不起,我一不小心把你当成加拉哈德卿了……”
加雷斯从马背上微微欠身,郑重其事地向玛修道歉。
但直起身后,少女骑士的表情变了。那种因为长途奔袭带来的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圆桌骑士的、认真到近乎倔强的表情。
“你们的想法,我已经知道了。这份勇气值得尊敬。但我们也有想要追随的人和愿意相信的事情,所以我们这边也不会退让。”
加雷斯架好骑枪,枪尖指向玛修的方向,双腿马腹做好了冲锋的准备。她的目光越过玛修的盾牌,落在她的身上。
少女骑士的眼中没有敌意和憎恨,有的只是一种“我尊重你,所以我不会放水”的坦诚。
战马的前蹄在地面上刨了两下,鼻孔里喷出两团白气。但有人抢在加雷斯冲锋之前,站了出来。
“抱歉,玛修和那边的圆桌骑士还没有分出胜负。如果你们要插手战斗的话,就由我来做你们的对手吧。”
圣乔治的声音从玛修身侧传来。
屠龙圣人左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十字。阿斯卡隆那银白色的剑刃从剑鞘中出的时候,发出一声清澈的嗡鸣。
此时,玛尔达和崔斯坦缠斗在一起,黑白贞德都在维持龙骑兵的攻势,查理曼和齐格飞已经潜入城内。他是这个战场上最适合拦截帕西瓦尔和加雷斯的人。
“在下是圆桌的第二席,帕西瓦尔。阁下是……”
帕西瓦尔的目光落在圣乔治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身银白色的铠甲,散发着神圣气息的佩剑,以及那种带着些许悲悯、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神。
很显然,眼前这位骑士不是一般的从者,这是一个有着深厚信仰的战士,一个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死亡、但从未在死亡面前退缩过的人。
“Saber,乔尔乔斯。回应抑制力的召唤前来这个特异点。”
圣乔治将阿斯卡隆举到胸前,剑尖朝上,做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然后他吹了一声口哨。
幻影战马贝亚德在众人面前现身,只见它扬起了前蹄,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然后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主人上马。
圣乔治翻身上马,银白色的铠甲在马背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他握紧阿斯卡隆,剑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枪尖指向帕西瓦尔的方向。
“赌上我这把剑的荣誉!让我们为了各自的正义而战吧!”
“哦哦哦!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圣乔治吗!那么就让我也正式报上名号吧。”
不等帕西瓦尔开口,加雷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少女骑士握紧骑枪,枪尖指向圣乔治的胸口。她那因长途奔袭而疲惫的身体,在这一刻完全忘记了疲劳,热血从心脏涌向四肢,就连她的指尖都在发烫。
“在下圆桌第七席,加雷斯!”
话音刚落,加雷斯就催动了战马。她的速度很快,快到帕西瓦尔还没来得及说“小心”,人已经冲出去了十几米。
帕西瓦尔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他握紧圣枪,白色的光芒从枪尖亮起,扩散到他的铠甲上。
他没有选择立刻加入战斗,而是选择留在原地为加雷斯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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