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弩箭的威力比弓箭大得多。一头飞龙的左翼被弩箭贯穿,翼膜被撕裂了一个拳头大的洞,龙身在空中歪了一下,然后开始倾斜、旋转、坠落。
即便双足飞龙的机动性再强,鳞片再坚韧,在密集的箭矢和弩炮的攻击下,天空中的龙骑兵还是开始出现了伤亡。
一队龙骑兵从高空中俯冲下来,投枪从他们手中飞出,刺穿了两个弓箭手的胸膛。
但在他们拉升高度的过程中,城墙上的弩炮同时开火,三支弩箭击中了两头飞龙。一头飞龙的腹部被弩箭贯穿,内脏从伤口流出来,飞龙在空中挣扎了几下,然后连同背上的骑士一起砸在了城墙根下。
新组建不久的龙骑兵那锐不可当的势头,总算是在英军的饱和式射击下被削弱了一些。
此时,其他人还能在飞龙背上稳住身形,利用飞龙的机动性躲避箭矢、寻找攻击窗口。
但藤丸立香仅仅是趴在飞龙的后背上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女高中生的双手死死抓住飞龙脖颈上的鳞片边缘,指节发白,双腿龙背上的鞍具,大腿内侧的肌肉已经开始发抖。
她的橙金色短发被风吹得像一面倒挂的旗,眼睛被气流吹得睁不开,只能用眯成一条缝的视线观察战场。
(这样下去不行啊……)
思考片刻后,立香毫不犹豫地让飞龙奖励,然后从龙背上翻了下来。几乎是从龙背上下来的瞬间,立香跑到了玛修的身后。虽然有些乱来,但立香谨记贤人曾经和她说过的话。
在玛修的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
起初,立香不理解司令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是随着战况的发展,立香意识到,有玛修的保护,她比骑在飞龙上要安全得多。
更何况作为半路出家的御主,自己只有站在玛修身边的时候,魔力的供给效率才能达到最高等级。
当立香从龙背上下来的时候,正牌的圣女贞德站在龙骑兵团的最前方,鸢尾花旗在她手中展开。她的目光从城墙上的弩炮转移到地面上的弓箭手,从弓箭手转移到天空中正在坠落的飞龙,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能再减员了。
贞德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鸢尾花旗。旗面上的金色纹章开始发光。圣洁的光辉从旗面的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个正在膨胀的、温暖的光球。
风从贞德脚下吹起来,把她的白色披风吹得向上飘扬,鸢尾花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各位,请站在我背后!”
贞德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每个单词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龙骑兵的耳中。
“只要这面旗帜还在,就不会溃败!谨以全知遍览一切的主啊,请用爱庇护我的同胞吧!一切都是为了修正人理,吾等屹立于此处!”
贞德的声音变得越发高亢,鸢尾花旗的光辉也越来越耀眼。光球以圣旗为中心炸开,最后化作无数道细细的光线,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吾主在此!”
光雨落在龙骑兵们的铠甲上,落在飞龙的鳞片上,落在地面上那些被箭矢射伤的士兵身上。
那些骑在飞龙后背上的法国士兵,在光芒落下的瞬间,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天空中飘满了鸢尾花瓣和天使的羽毛。
橙金色的花瓣从天空飘落,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落在飞龙的翅膀上,落在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上。灰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落在伤口的边缘,伤口开始愈合。
拉海尔骑在一头深红色的飞龙背上,鸢尾花瓣落在他的肩甲上,在他的铠甲表面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的光痕。
老将的眼眶有些发红。因为眼前这圣洁的场景他只在教堂的彩色玻璃窗上见过。
年轻的士兵们比拉海尔更加激动。几个二十出头的骑士看着天空中飘落的花瓣,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虔诚,从虔诚变成了狂热。
他们握紧手中的骑枪,挺直了腰背,飞龙在他们胯下发出低沉的咆哮。
此时此刻,龙骑兵团的骑士们无比确信,上帝是站在他们这边的。龙骑兵团的士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高涨。
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三重防御(下)
看到贞德发动宝具,玛修也不甘落后。
盾之少女先是用十字大盾撞向兰斯洛特,盾牌的盾面贴着兰斯洛特的剑刃滑过去,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兰斯洛特被撞得后退了一步,暗紫色的剑刃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最后刺入地面,总算是帮他稳住了重心。
玛修没有追击,相反,她左脚一蹬,身体向后方飞跃和兰斯洛特拉开了大约十米的距离。
少女将手中的盾牌重重地顿在地上,盾面朝前。她的目光穿过盾牌的上沿,锁定了兰斯洛特的身影。.
“真名,公开!”
玛修大声宣言道。
“我乃立于灾厄之席的骑士!这是能治愈所有伤痕,所有怨恨的吾等故乡。显现吧,已然遥远的理想之城(Lord Camelot)!”
在玛修解放宝具真名的瞬间,十字大盾的盾面开始发光。
只不过和贞德手中的鸢尾花旗帜放出的圣洁光辉不同,盾牌散发出的光辉更接近清冷的月光。银色的光辉从盾牌的边缘渗出,像水一样向下流淌,在少女脚下汇聚,然后向两侧和身后扩散。
以十字大盾为界线,银白色的光芒在她身后凝聚成一道虚影,皎洁的月光化作坚实的城墙。
那是曾经屹立在不列颠岛上的卡美洛城的城墙,白色的石砖,高大的塔楼,垛口上飘扬着金色的狮子旗。
洁白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玉石一样的光泽,每一块石砖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石砖之间的缝隙细到连刀刃都插不进去。
城墙耸立在玛修身后,像一队沉默的白色巨人,俯视着面前那些穿着铠甲手持武器的圆桌骑士们。
兰斯洛特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阿隆戴特的暗紫色剑锋距离玛修的盾牌不到半米,但那一剑没有落下去。兰斯洛特盯着玛修身后的那面城墙,被血光占据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微微张开。
那面城墙他太熟悉了。他曾经沿着那白色的城墙巡逻,也曾在城墙下的训练场上挥洒过汗水。
那里曾经是圆桌骑士团所集结的地方。
不仅是兰斯洛特,就连崔斯坦的琴弦也停了一瞬。他的手指搭在弓弦上,指尖微微颤抖。他紧闭的双眼颤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卡美洛的城墙在他们面前展开,这不是敌人召唤出来的幻影,而是加拉哈德曾经的记忆。
加拉哈德印象中的卡美洛,是圆桌骑士团的黄金时代,也是每一位圆桌骑士都无比怀念但却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在看到玛修召唤出的城墙和贞德挥舞圣旗的身姿后,法军的士气迅速膨胀, 与之相对的,英军士兵的士气开始迅速低落。
这个时代,英国国教尚未出现,英国人也是信仰天主教的。
他们从小在教堂里听着圣经的故事长大,在祈祷时念着圣母玛利亚的名字,在战场上把十字架贴在胸口祈求上帝的保佑。
对他们来说,上帝是正义的。那么谁是正义的,上帝自然就站在谁的身边。
现在,各种神迹出现在死对头法国人那边。
鸢尾花瓣从天而降,天使的羽毛拂过伤口。美丽洁白的城墙从少女盾牌后面矗立起来。
士兵们看着那些在几个月前还被他们追着打的法国骑士心中不是滋味。
这些法国人此刻一个个都像被圣光笼罩着的圣战士一样,眼睛里有光,脸上有笑,手里的长枪握得稳稳的。
这让英军士兵们握着长弓的手开始发抖了。这不是因为他们感到疲惫或者恐惧,而是因为他们的内心在动摇。
如果上帝真的站在法国人那边,那他们是什么?掠夺者?入侵者?还是……被上帝抛弃的人?
兰斯洛特和崔斯坦这种对亚瑟王近乎狂热的追随者自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动摇,但普通的英军士兵不是从者,他们没有那种可以对抗信仰崩塌的坚韧意志。
他们只是在领主麾下服役的农民,是在战场上讨口饭吃的雇佣兵,是跟着圆桌骑士团从加莱一路打到巴黎的普通军人。
他们可以不怕打仗,不怕流血,不怕死。但他们怕上帝不爱他们。
很快,英军士兵们射出的箭矢开始失去准头,力道也下降了不少。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还只是个开胃菜。
只见乔尔乔斯从飞龙的背上一跃而下,靴子踩在地面上。
屠龙圣人的右手按在阿斯卡隆的剑柄上,他左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银白色的剑刃从剑鞘中出的时候,发出一声清澈如同钟声一样的嗡鸣。
因为已经从贤人那里得知,崔斯坦会弹奏让人精神陷入低迷的奇异旋律,所以圣乔治打算先下手为强。
只见圣乔治将佩剑高高举起,阿斯卡隆的利刃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将自己的两个能力,“守护骑士”和“殉教者之魂”结合在了一起,把本应集中在自己身上的守护者之力扩散出去,像一层看不见的光膜,覆盖在龙骑兵团的每一个人身上。
无形的光膜覆盖在每一头飞龙的鳞片表面、在每一个骑士的铠甲的表面。
在圣乔治的力量影响下,在场的每一位龙骑兵都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撑着自己一样,士兵们甚至感觉因为紧张而导致的呼吸困难都削弱了不少。
如果说,贞德的鸢尾花圣旗为龙骑兵们提供了针对魔术的抗性。玛修的卡美洛城墙提升了龙骑兵们的物理防御力。
那么圣乔治的守护之力则填补了最后一道缺口:精神层面的防御。
当三重防线叠加在一起,龙骑兵团变得几乎坚不可摧。原本致命的流矢和弩炮也无法再撼动他们分毫。
而圣乔治的现身,对英军的士气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一个穿着半身板甲的年轻弓箭手放下了手中的弓,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倒映着圣乔治银白色的铠甲和那把在阳光下泛着光的阿斯卡隆。
“那是……那是圣乔治?”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身边的同伴能听到。但他的同伴没有回答他,因为这些士兵也和他看着同一个方向,脸上是同样惊异的表情。
如果是在一个月之前,圣乔治自爆真名使用神圣的力量,英军的士兵们也只会认为眼前的人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是想用魔鬼的手段来欺骗他们的财产和灵魂。
毕竟,在这个时代到处有人自称是某个圣人的后人或者使者,这些士兵们在法兰西的土地上征战了这么久,对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对于这些加入了圆桌骑士团的英军而言,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传说中的亚瑟王和圆桌骑士们真实地站在他们面前,带领他们冲锋陷阵,将取得上风的法国重新击败,曾经挟圣女贞德的威名在兰斯加冕的法国国王也被他们打的丢盔弃甲,弃城逃跑。
既然亚瑟王是真的,圆桌骑士团是真的,那眼前这位屠龙圣人是真的,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更何况,圣乔治不是一般的圣人,他可是英格兰的主保圣人。
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期间,十字军战士声称在安条克战役中亲眼看见圣乔治显灵助战,骑着白马,挥舞着银白色的旗帜,带领他们冲向敌人的阵地。
从那以后,圣乔治成为了军人的守护圣人,每一个上战场的士兵都会在出发前向他祈祷。
十三世纪,金雀花王朝时期,圣乔治崇拜在英格兰迅速普及。
爱德华一世将圣乔治十字定为军队的标志,红底白十字的旗帜在苏格兰和威尔士的战场上飘扬。
后来的爱德华三世创立了英国最高级别的骑士团,嘉德骑士团。这支部队以圣乔治为守护神,在温莎城堡建立了圣乔治礼拜堂。
到了十五世纪,圣乔治正式被确立为英格兰的主保圣人,他的殉道日(4月23日)成为了圣乔治日。
就连现代的英国国旗,也是由圣乔治十字、圣安德鲁十字和圣帕特里克十字组合而成的。红底白十字,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象征之一。
当众多的英军士兵看到凶恶的飞龙被法国人驯服,看到那些曾经追着他们打的法国骑士此刻一个个骑在龙背上被圣光笼罩着,就连他们自己的主保圣人也站在了法国人那边。大部分的英军士兵们产生了动摇。
比起愤怒,他们心中更多的是委屈和嫉妒。
英军的士兵们之所以还能继续战斗,也只是因为他们自欺欺人,不愿承认眼前这位正气凛然的骑士真的是那位声名远播的屠龙圣人。
他们默默告诉自己,眼前的男人其实是假的,那是法国人找来冒充的,真正的圣乔治不可能站在法国人那边。圣乔治是英国人的主保圣人,过去是,现在是,未来还是!
但这些士兵虽然可以自己骗自己,但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他们射出的箭矢越来越歪。城墙上的弩炮手也因为犹豫,拉动绞盘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此时,兰斯洛特和玛修的战斗进入了僵持阶段,统帅部队的责任落在了崔斯坦身上,但崔斯坦并没有注意到士兵们的动摇。
他一边拨动琴弦,一道道真空刃在琴弦的带动下飞了出去,不断地攻击着天上的龙骑兵和迦勒底的从者,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投向了巴黎的城门。
在战斗的过程中,崔斯坦察觉到了一个异常的情况。
虽然城门紧闭着,城墙上的士兵们在积极战斗,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但崔斯坦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和兰斯洛特带着部队出城已经有一阵子了。出城的时候,鲍斯、加赫里斯和帕拉墨得斯都在城东的军营里待命,处于随时可以出动的状态。
就算军队的调动需要时间,从军营到他们所处的位置,骑马的话用不了多少时间。正常情况下,鲍斯他们应该赶来支援才对。
崔斯坦的目光在城墙上扫了一圈,他没有看到鲍斯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色披风,也没有看到加赫里斯那面画着野猪纹章的盾牌……
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试做型肃正骑士
(怎么回事……)
崔斯坦的手指还在拨动琴弦,真空刃一道接一道地射出去,但他的思绪已经不在战场上了。
忽然,崔斯坦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了一下。一个阴郁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说,阿格规文还怨恨着兰斯洛特,所以不肯出兵救人?
但崔斯坦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
阿格规文不喜欢兰斯洛特,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毕竟圆桌的大部分人都不喜欢他。而且这阿格规文对兰斯洛特的怨念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要知道,阿格规文是在试图逮捕王后桂妮薇儿的时候被兰斯洛特杀死的。
不过,崔斯坦虽然不喜欢这位“铁之骑士”,但他也必须承认,阿格规文并非心胸狭隘的人。
阿格规文是讨厌兰斯洛特没错,但他是那种会把私人感情和公务分得很清楚的人。没有人能质疑阿格规文对圆桌骑士团的忠诚,所以那位铁之骑士不会在这种时候下绊子。
那为什么没有人来?
崔斯坦不知道的是,圣枪的光辉并不是一道单向的屏障。因为圣枪力量的干涉,伊丽莎白的歌声固然无法从城外穿透到城内。
基于同样的原理,此时在巴黎城内响起的恐怖歌声也没办法穿透到城外。
所以崔斯坦并不知道巴黎市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伊丽莎白此刻正站在广场上,对着话筒放声歌唱,把整座城市的居民和士兵折磨得生不如死。
鲍斯和加赫里斯他们正带着城防军在街道上追捕那几个潜入者,比起冒着“把敌人放进城内”的风险打开城门,优先扑杀出现在城内的敌人对于他们来说才是更优先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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