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第413章

作者:Tokyo哥斯拉

  唯一希望?

  荷鲁斯的威名直到今天都偶尔会在学院中被提起,格林德沃这个世代最强的天才,一千四百年来唯一破译龙语魔法的奥术师,年纪轻轻就曾在王宫中独自面对高序列超凡者围攻,甚至还干掉一个序列四....

  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没伤到脑子。因为破译龙语魔法的伟绩,荷鲁斯是梅林时代后为数不多被奥术界看重,拥有抵达根源可能的奥术师,对他而言掌握禁咒只是时间问题。

  靠着禁咒,刺杀一个世俗国家的国王....就算是南大陆最强的不列颠,希望也不至于那么渺茫吧?

  “他要的那些本就是勇者能拥有的。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他只是想找回自己的家人....他的眼神不会骗人。”

  “那是体验过失去的家伙,才会拥有的眼神。”

  “所以我答应他了。”

  奎恩看这餐桌上那三副刀叉,看着鞋柜里那双小一码的拖鞋,看着茜莉雅的杯子与为父亲准备的捶背锤.....奎恩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你完全不考虑小茜的是吗?”

  “......如果是你。”荷鲁斯低着头,如错做事的大人那样问他:“你在复仇之前,会考虑到当时的你看来、毫不重要的人么?”

  “......”

  “我只是没想到,代价会是小茜。”他缓缓走到奎恩身边,走到奎恩伸手就能掐死他的危险距离,把那封信递了过来:“她骗不了我。那不是我女儿,只是一个有我女儿记忆的....”

  声音卡顿了很久,终是没有说出那个“陌生人”。

  “.....调查你的时候,我查到了一些其他的事....尤瑟这些年在城里做的一切,本只是为了积蓄力量....但你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甚至让他不得不提前放弃那个延根流亡组织,我想你们应该认识。”

  “.....他是我送来投胎的。”奎恩的声音有些苦涩。

  他能理解荷鲁斯的心情,因为过于感同身受,以至于无法再摆出质问的态度。

  “我杀不了他。我知道这么做只会导致时间回溯,然后死的会是我。”

  奎恩接过了信,翻开。

  黑暗中,信件上的字在奎恩面前展开。

  他眼眸微睁。

  信上是中文。

  那曾是他无比熟悉的字迹。某个少女在斯堪维亚半岛旅行时,在挪威奥斯陆的邮局里,给地球另一端正在弹琴工作的某个少年写信。

  只有短短一行,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中的名句:‘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很一本正经的字,能让人幻视她写字时那认真的、害怕把字写丑了被男友笑的小表情。

  她这么写道:

  ‘你是不是认识我?’

  ‘你在地球上是钢琴家吗?’

  ‘PS:我都弹了,好听。’

  荷鲁斯看着陷入沉默的奎恩,问道:“魔族派你来,是不是为了杀尤瑟?”

  许久后,奎恩把那封信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

  “就算魔族不派我来,我也会杀尤瑟。”

  “为了小茜?”

  “为了你女儿,也为了你现在看到的那个小茜。”

  荷鲁斯缓声道:“我的复仇还需要尤瑟。但....若你能把小茜带回来,我愿竭尽所能的配合你。”

  “假如代价是杀掉尤瑟呢?”奎恩直视着他的内心,“你会怎么选?”

  荷鲁斯只是说:“小茜叫我来送这封信时,刻意让我别告诉弟弟....她应该察觉到了什么。”

  他说了一串咒语。

  “这能召唤我的使魔,在她拔剑之前,你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荷鲁斯先生。”奎恩歪了歪头,声音大了些:“您会怎么选?”

  荷鲁斯没有说话,他无法回答。

  他选择消失不见。

第124章 格林德沃的夜晚他是翻云又覆雨(中)

  不列颠,劳伦斯省边境城市,西矢落城。

  在不列颠,以“矢落”为名的城市共有三座,分别位于不列颠的极西边境、极东边境、极南边境。这个名字的由来还要追溯至一千四百年前的不列颠开国之王,那位在伐魔战争中镇守南大陆一角的序列一超凡者。

  相传当年不列颠之王自龙墓得了金银财宝与无穷大力后,一路征伐,直至遇见罗恩王国的先祖才吃了几场败仗。

  在人类的历史里,罗恩国王是最早皈依太阳的人类领主,同时奉光明教廷为国教,因此罗恩在那个刚刚从遗失纪元走出的时代是南大陆最强的国家,其自然眼馋不列颠肥沃的平原与矿脉,挥师东进,强大的军队打得不列颠连连败退,战局最绝望时,罗恩的先锋军甚至能望到朗蒂尼亚姆的旗帜。

  那时的罗恩几乎要一统南大陆。

  而后,便是史称一战转折点的“最后攻势”战役。被罗恩军队围困在朗蒂尼亚姆龙巢岛的国王爆发了惊人的决意,率兵杀出以少胜多,战局骤然逆转。

  接下来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罗恩便被打得退出了南大陆中央平原,几支主力军队几乎放弃了与不列颠战斗,看到不列颠人扭头就逃,若非教廷在为其提供支持,恐怕罗恩便要亡国了。

  可惜的是,在不列颠整军准备干死罗恩佬时,罗恩的一座海港城市突然出了个勇者,林克喊着“S赛时间一致对外”的口号,将战争调停。

  不列颠作为胜者,被勇者允许获得更广袤的土地,勇者对不列颠之王允诺,让他射出四支箭,箭矢飞过的范围便是不列颠的国土。

  于是国王在龙巢岛朝着东南西北各射了一箭,北边的箭落在了海里,而东南西三个方向的箭各自飞行近千里,将南大陆最肥沃的土地全部囊括,也将罗恩的版图用箭矢截断。

  不列颠将南大陆左右隔断后,因缺乏对海外飞地的控制力,昔日罗恩的属地一个接一个宣布独立,定鼎了伐魔战争之后南大陆诸王林立的格局。

  “那是面向普通人的历史。”

  骑着马的金发少年用中文对一旁的马车窗户说:“实际上,泰缪兰的一战是超凡者战争。与遗失纪元结束那会相比,现在的超凡者少到可怜。那时候的超凡者遍地都是,普通人若不依附于超凡者,是无法在魔物遍地的世界里生存的....”

  “罗恩王国的前身就是一个古纪元的超凡者组织....啊不,不是酒厂那种,也不是什么复仇者联盟。据说在遗失纪元的时候,人类的各个城镇之间是彼此隔绝的,只能靠超凡者穿越荒野,运送物资和通信.....”

  “那个时候说是城镇,但大多只能算是难民村或幸存点,哪一天说没就没了。国家这种形态没有存在的基础和必要,因此也没有斗争.....但后来有了太阳,天亮了,大地能够耕种,谷物可以生长,于是人类干的第一件事便是内斗。”

  “呵,这也是老爹说的....废话,你小时候又不是超凡者,他教你这些做什么。不过这也是他在不列颠王宫当首席奥术师时,在藏书里看到的秘闻,都被火烧光了。”

  “低序列超凡者城市中无敌,中序列超凡者能影响一场战争的胜负,高序列超凡者决定战争是否发生....这都是一战留下来的经验。序列六是区分中低序列的一道坎,序列六以下有被普通人靠人海战术或埋伏杀死的案例,以上则没有。”

  “圣职者不算,老姐你严格意义上.....算法师?高攻低防的脆皮。奥术师不算法师啦,你学奥术的你难道不明白?我觉得奥术师应该归类为异能者,X战警那种....”

  “那个时候人类的秩序是教廷在管理,超凡者对领土的需求也没那么强,他们之所以围攻不列颠,是想让那个猎户交出龙墓带出来的序列一特性,与整条【弓兵】命途的魔药配方。”

  “....啊对,我和你说过的,序列一具有唯一性,只要序列一特性还存在,该命途的序列二就永远没有晋升的可能,只能等失控来的那天前自杀。这也是为什么序列二被称为‘止境’....”

  “那猎户也是神人,胆子足够大,序列二特性还没消化呢,见罗恩联军要杀进来,直接把序列一特性吞了——结果那家伙还真成了,当场晋升,临阵爆气!”

  “之后就完蛋了,整个南大陆没人打得过序列一,教廷劝架也不好使,因为教廷也拿序列一没办法。后来林克来了,林克一开始也打不过,靠着蒂蕾西娅和银龙才勉强从那猎户手下捡回一条命,啧啧....”

  “只是后来他发育的太快,估计没人能想到勇者命途能靠灰烬强行消化魔药,猎户后来打不过林克了,但他实在记恨罗恩那帮人,不愿意停战,加上弓兵这条命途就算是勇者也追不上,若不是后来天灾降临魔族入侵,罗恩这个国家早就完蛋了....”

  “.....不是,那个超凡者组织就是现在的冒险家公会,被林克从罗恩王国里拆出来了。现在继承王位的是当年组织首领的后代.....当年伐魔战争打得很惨,人类的超凡者几乎被魔族打光了,就连奥古斯都也陨落在天灾中,活下来的人哪有什么仇不仇的,一战过后到今天南大陆再也没打过仗....”

  黑夜被火光映亮。

  从西矢落城破损的城墙间,能窥见狭隘的苍穹。

  政府军昨夜刚刚来过,整座城市都在熊熊燃烧,灰霾漫天飘零,连带着晚霞也变成沸滚的血色,在满目破败中,马车队缓缓踏入城市。

  看着那杆子插在城墙上的不列颠旗帜,尤瑟干笑一声:“咳,内战不算嗷。”

  旗帜上绣着龙与剑,随风猎猎作响,在旗帜之下,众多装备精良的政府军,在下方民众畏惧且憎恶的目光中,接管一台又一台原属于保王党的奥术大炮。

  不列颠哪怕在打内战,哪怕经历了十多年的政治动荡时期,其国力也完全不是经历类似的延根王国能媲美的。就算是这些守城墙的普通士兵,也身穿全套精良的甲胄,在上方注视城门下的车队通行。

  虽然城市被政府军攻陷,但西矢落城并没有实行封锁政策,在确定保王党叛军跑路后,便由得市民进进出出,也不做盘查或抓捕。

  事实上不只是西矢落城,整个劳伦斯省的情况差不多都是这样。除了劳伦斯大公领的城堡被政府军报复性屠杀外,普通国民几乎未遭迫害。

  尤瑟骑着高头大马,左右眺望,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歌词:

  “鲜衣怒马少年郎,谁人不识理塘王~”

  周围的侍卫要么是保王党的死士,要么是永恒教派派来的高手,他们早已习惯这位少爷频繁的抽象言语,但驾驶马车的车夫却非侍卫,而是劳伦斯公的孙子,他还以为这位爷是在向他问话:

  “....理塘王?您是指坐在朗蒂尼亚姆的伪王吗?”

  在保王党内部,都用龙主预言中的“伪王”来代指当今国王亚伦。

  “不是不是,亚伦王学历太高了,当不了理塘王....咳,咳咳——”

  尤瑟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马车车窗内伸出素净的小手,姐姐为他递来手绢,他吐出卡在喉中的黑血,神情萎靡,“干,黑丁真遭电子烟之神的神罚了.....”

  “没事吧尤...”姐姐的关切的话音顿了顿,像要把脑子里下意识冒出来的“瑟”字咽下去一样,缓了一会才更正道:“...溪玦。”

  尤瑟摆了摆手,难受得说不出话。

  他用来擦血的手巾正冒着滋滋浓烟,被他的血液腐蚀,化作诡异的点点颗粒浮在空气中,随着城市的火光起舞,散成一片如雨后彩虹般七彩浑浊的光幕。

  那是玛纳的颜色。

  一名身穿粗麻布衣、牛仔裤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现,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儿子”嘴边的鲜血。

  “.....还是发生排异反应了么?”

  周围的侍从们一看到他,齐齐停下脚步、低头恭称道:“荷鲁斯大人。”

  尤瑟趴在马背上,胸脯虚弱地一上一下,有气无力的说:

  “.....序列六的身体还不太吃得消,晋升后应该会好点吧。”

  茜莉雅担忧地从车窗内探出头来,又被老爹一巴掌拍在额头上按了回去,才想起这是政府军占领的城市,只好缩在马车内不安的问:

  “不会死吧?”

  “....你这都跟谁学的吉祥话?”尤瑟叹息,嘟囔道:“当钢铁侠嘛,总要中毒承受代价的.....晋升的够快就不会死了,条件都够了,就是还差点魂屑。”

  茜莉雅又看向老爹。

  老爹取出一瓶用朗姆酒瓶装的湛蓝荧光药水,递给尤瑟让他服下。趁着尤瑟闭眼皱眉喝药的空隙,他不动声色地朝茜莉雅眨了眨眼。

  于是茜莉雅绽颜而笑:“什么嘛,不会死就好。”

  “我靠我都变成这样了,姐你还笑得那么开心,真缺德啊....”

  那仿佛闪烁着星光的药水下肚后,尤瑟的状态迅速好转。他从马背上坐起来,环视周围。

  在一旁的商店内,几名全副武装的政府军士兵正从房子里拖出一名又一名黑人,其中有老有少,显然是西大陆战争早期就移居到不列颠的难民。

  一名系着围裙的白人妇女正在态度强烈的和士兵们对峙,说他们这是滥抓无辜,说一群西大陆人怎么可能和保王党有关系?说要找律师告他们,敢动她的工人就等着上军事法庭....

  从妇女脖子上挂的金链子来看,她应该是旁边那家商店的店主,那是一家主卖烘焙食品的面包房,而抓出来的西大陆人大抵都是厨子——这在南大陆很常见,因为西大陆战争带来了大量难民,导致南方国家大量底层岗位都被几乎不要薪水的西大陆人包揽,譬如城市里最常见的劳力工人,或乡村间的帮农等。

  能像这样一家十几口人都在一位雇主那工作的,显然是十分得到老板认可的员工,从妇女的激烈态度来看她和工人们的感情应该很好,只可惜士兵们根本不管妇女的阻拦,把人群聚集在一起后,几名枪手便端起了燧发枪。

  尖叫声,枪声,孩子的哭喊,最后是妇女撕心裂肺的哀嚎....

  周围的邻居纷纷朝士兵们投来敌视的目光,但士兵们无所谓,一家一家的搜,只要搜到黑人或兽人,也不拷问或调查什么,直接拉出来处决。

  马车经过,没有人下车阻拦,哪怕是那名属于永恒教派的圣职者也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车窗内传来低落的、对这一切无法理解的声音:“我们不能帮忙....对么?”

  “呃,反正快到了,想帮也是可以的。”尤瑟耸耸肩,“但那只不过把死的人变成政府军,他们以后会是你的士兵,现在只是在执行任务。”

  马车的车夫,那位未来极有可能继承公爵爵位,甚至随着祖父功劳更进一步的年轻公子哥也笑着说:“不过是些西大陆人和泥巴种,死了也就死了,这些劳动力要多少有....”

  荷鲁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这位样貌颇为出挑的年轻人便识趣地闭上了嘴,意识到公主不爱听。

  车内的公主换了种语言问弟弟:“这个世界种族歧视那么严重么?”

  “有,但种族歧视一般是针对兽人的,对西大陆人....呃,地域黑的感觉更多一点,除了贵族外没谁讲究肤色,毕竟《创世福音》里写了是太阳将人类分成不同的肤色。”

  尤瑟目光微眯。

  “这些人应该是政府军拿来交差的。国王大抵是下了对支持预言之子者的屠杀命令,看到没....有人在对尸体拍照。”

  “而且这些黑人和兽人死了,难民中的抢劫和恶性事件就会少很多....沿途的河流都没被炮弹污染,政府军也没动粮仓,难民营地的物资多到不正常,医生和牧师也在流动....”

  他笑了一声,颇为惊奇的说:“在国王的眼皮子底下缩小战祸吗....有趣。政府里也不全是虫豸啊。”

第125章 格林德沃的夜晚他是翻云又覆雨(下)

  “公主,听说您曾在格林德沃研习奥术,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