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第448章

　　“琳这学期改变了很多。”赫墨走在前面，蛇杖拄在泥地上，步伐不像个老人，倒像个优雅从容的将军，“这多亏了你。老夫代校长和格林德沃对你表示感谢。”

　　奎恩微愣，他想了很多，唯独没想到赫墨会提这个。

　　“.....关心学生嘛，应该的。”

　　“关心方式也要注意一下。”

　　“收到。”

　　“你知道琳的身份吗？”赫墨问。

　　“格林德沃六年级学生，年级第一，千年不出的天才。”奎恩答得滴水不漏。

　　“呵.....看来你还不知道。”

　　时间是早晨，但老人沙哑的声音却会令人想到夜晚。像是猫头鹰在嘀咕。

　　“那就好。若你不知道，她跟着你也是个好去处。毕竟那种白纸一样的性格，这个世界上对她而言太危险了，但若一直待在学院....又未免太过可怜。”

　　“....性格奇怪的奥术师很多，以她的能力，在哪里都会被当宝的。”奎恩顿了顿，“我当然愿意照顾琳，但这种人才，学院应该努力留在校内才是。”

　　不到一周时间，就要启程去不列颠，这一趟自然不能带着琳，太过危险。

　　而未来....最近经历了那么多事后，对于“未来会是什么样”的思考，奎恩的心态从无所谓变成了想去争取，但哪怕以最乐观的心态考虑，跟着他都是风险重重，对琳而言显然是留在学院更好。

　　“精灵是这个世界....诞生最早的生灵之一。”

　　赫墨不回头看奎恩的反应，二人穿过了薄雾，来到湖畔边。

　　晴空悠远，白云上的城堡在地面看起来像玩具那样小。

　　“在某种意义上，精灵是这个世界最完美的造物。她们强大，仁慈，拥有长达数万年的寿命，掌握着魔法....在第一、第二纪元时，精灵的文明影响了这个世界，哪怕是诸神都以效仿精灵为美。”

　　“但在诸神黄昏后，不知为何，精灵族遭到了诅咒。”

　　“.....什么诅咒？”奎恩下意识问道。

　　“学院无从得知。但其中最显著的特征便是‘翅膀’。精灵失去了它们引以为傲的翅膀，它们不再被天空所爱。”

　　赫墨神色平静：“在人类的认知中，蒂蕾西娅是神允历最后的精灵。但事实是....她是从精灵文明存续下来的唯一一位古纪元精灵，精灵族灭绝的时间远比学术界估计的要早得多。”

　　“精灵族为了存续，为了解除诅咒，在人类想象不到的漫长岁月里做了诸多尝试。但如你所见，几乎都失败了。”

　　“几乎？”奎恩重复着赫墨的话。

　　“琳是成功的，她摆脱了诅咒。但作为代价，她失去了身体，也几乎失去了精灵的一切认知，在精灵族已经....与亡种无异的当下，这种成功与失败一样没有意义。”

　　赫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奎恩，目光中带着一丝老人对后辈的期待。

　　“虽然对精灵族没有意义。但琳本身的价值超乎所有人想象....她不是一件到哪都行的宝贝，哪怕是学院，在某些事不可避免的发生后，也很难保护住她。”

　　“但若你愿意照顾琳....无论何种缘由，都拜托了。”

　　“.....您言重了，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奎恩看了眼赫墨，小心翼翼的问：“所以，那天....我从禁林里出来时，到底啥情况？”

　　“想知道？”

　　“想。”

　　“那你苏醒后，不第一时间来找老夫，还要等老夫来找你？”赫墨接着向前走，湖光粼粼。“是害怕什么吗？”

　　“哈哈，怎么可能。那是刚醒过来迷糊了，我原本就打算今天一起床就去找您....”

　　“禁林中发生的事若你自己都没头绪，老夫怎么可能清楚？”

　　赫墨的语气倒不像在骗人。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麻烦事倒一件接着一件来....有什么想问的吗？”

　　奎恩停下脚步。

　　“院长，听说当年茜莉雅是由您接来爱士威尔的？”

　　赫墨也同样停下脚步。

　　蛇在他纯黑的燕尾服领口滑过，他也不问奎恩从何听说，双手叠在手杖顶端，站立如松。

　　“不错。”

　　“那，您应当知道茜莉雅不是勇者。”

　　“....不错。”

　　“所以我想问。”奎恩顿了顿，“教廷为何会下这个判断？太阳神真将茜莉雅认定为勇者了？”

　　赫墨微微点头，对奎恩的问题好似并不意外。

　　“在你看来，勇者....是什么？”

　　“太阳选定的救世主。带领人类战胜魔族的英雄，世界的改革者，‘他将破开天灾，他必胜了又胜’。”

　　“我指的不是圣典。”赫墨看着他那双乌黑的眼眸，“在你看来....勇者究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身份，还是使命，亦或是什么？”

　　“....工作吧。”

　　“工作是可以换人的。”赫墨摇头，“但勇者不行。这不是什么身份....而是对七个人的统称。”

　　“勇者是什么，由勇者自己决定....你和卡文迪许老师的假学院批准了。休完假记得回来，奎恩先生。”

第162章 爱士威尔Running Man第一季第二集

　　奎恩嘴里叼着烟，来到格林德沃火车月台。

　　古老的红砖建筑停靠着像是科幻电影里出来的纯银色列车，铁轨向云层中延伸，挂在铁檐上的空鸟笼与“9 1/4 ”挂牌，梅林的雕塑，与坐在站台长椅上看报的白发专员。

　　安库亚看了眼奎恩嘴里的女士香烟。

　　而奎恩看了眼安库亚手上的时钟塔日报，依旧是通篇版面的不列颠新闻。在可以预见的今年剩余时间里，泰缪兰的新闻恐怕都会与茜莉雅有关。

　　在历代勇者中，恐怕没有哪任勇者像预言之子这般具有话题性。

　　安库亚合拢手中的报纸，友善地笑道：“和院长的事说完了？我们出发吧。时间很紧。”

　　“好，出发吧。”

　　两人简直就像互相交任务的NPC一样。

　　列车行驶的一路上，二人在聊这次任务细节，有说有笑。

　　安库亚一如既往的谨慎，他在学院的师生眼里是极其好相处的帅哥同事，这张面貌直到出了爱士威尔车站才摘掉，换成一副阴沉的表情。

　　“麻烦大了。”他言简意赅。

　　陆行鸟在大马路上朝西威尔方向狂奔。一向低调的安库亚立起了格林德沃的旗帜，这玩意就和警灯一样，往那一立自动让道路上的马车夫变得有素质起来。

　　“我还想问怎么变抓捕了？”奎恩啃着三明治，这是雨宫宁宁给他带的早餐。

　　“我入职这半年来，还没见过赫墨亲自带队....”

　　安库亚短促的说：“这种事本不该惊动他....我的问题，我低估星光的影响力了。”

　　赫墨身为领导校务处的副院长，平日里主要工作是负责学院的贸易。格林德沃三个部门中，研发部和教导处负责花钱，而校务部则负责搞钱，想要满足堪比吞金兽的格林德沃开销，兼顾泰缪兰各地奥术工业商贸盘子，每日的工作其实相当繁重。

　　而能让这样的院长抽身处理的任务，最近这两年来只有“寻找勇者”这一条——至少在明面上这样，雨宫宁宁说，每次学院开会，赫墨院长的任务都是‘寻找勇者’。

　　若是初来乍到的他，大抵还会疑惑区区星光难道和寻找勇者一样重要？但经历了星空污染与在灰雾世界见识过典狱长化身的‘星座’后，奎恩不这样想了。

　　“星光的资料，还是没有？”

　　安库亚摇头，“我只知道这是二十年前人造奥术回路的排异剂。”

　　奎恩眼眸微眯，当时的他完全没想到，一朵能被用在学生课堂上，看似和地球化学课中碘伏没啥区别的花，背后藏着如此之大的恐怖。

　　照目前的情况来推测，格林德沃必然知晓“克西乌波祖”的存在，知晓天穹之外有不可名状之物在窥视着人类的精神。

　　但哪怕如此，学院依旧愿意让星之花作为道具，在一年级的课堂上使用。

　　这说明了一点——学院对星光的研究恐怕已经走到非常前沿。奎恩无从知晓这种研究从什么时代开始，又在进行到哪一步时被彻底终止，但至少可以肯定，学院已经摸清了星空的一些基本造物，能确定星之花在不调配成魔药的情况下相对无害。

　　但整座格林德沃，对于星之花的使用也只限于占卜课，和极少数的催眠、入梦、精神力训练课程，对星之花的描述口径极为统一——‘一种学院培育的特殊神奇植物，不具备研究价值。’

　　鲸骸书库里自然没有关于星之花的书籍，但据雨宫宁宁所说，在只有特殊情况下才会开放给教授的禁书区也同样没有。

　　“校务处通常会根据任务需要，对专员授权了解一些禁忌知识。但哪怕到了现在，星光魔药的信息都不对我们解禁.....这玩意恐怕要校长点头才行。”

　　听着安库亚的话，亲身经历过星光恐怖的奎恩能回答他的疑惑。

　　因为星空的知识....知晓既污染。

　　实在太过邪乎。

　　哪怕是他，在有能压制住超凡失控倾向的勇者特性保护下，依旧要靠魔王的令咒来救才能逃脱。若非那枚令咒如精神烙印一样守护着他，恐怕连思考这些东西都可能遭到污染。

　　心中略微犹豫，奎恩还是决定先不说出来。

　　其一，这涉及到卑王冠冕真正的用途。考虑到老乡将卑王冠冕留给自己的用意，还是保密为好。

　　其二，他依旧想试探一些东西——理论上来说，魔王能看到自己在灰雾世界的一举一动。这种事祂不可能不和安库亚说——这可是能直接在两个世界往返，且不会被教廷和学院监控到的手段。

　　若魔王看见了，安库亚自会来问。若不问，要么说明灰雾世界中的行动与在格林德沃一般，魔王看不见。要么说明....

　　“阿夸。”奎恩面色自然地继续聊话题，“校长邓布利多不是你老师么？”

　　从今早安库亚熟练的离开来看，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去那栋林中洋房。

　　“是。”一提到校长，安库亚始终是这幅不打算多聊的模样，“但也只是老师。进校务处是我自己通过了考核，和他关系不大。”

　　“........”奎恩沉默了一会，“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赫墨插手这件事，我觉得和审计组有关系。”

　　“....审计组？”奎恩眉头一挑，“爱士威尔哪来的奥术部？还有人能管到学院老爷头上？”

　　奥术部。

　　一个离普通人很远，在神秘界也没有太多存在感，却人员众多规模极大的行政部门。这并不是冒险家公会或时钟塔那样的世界组织，他们通常由各国政府支付经费，也只对各国政府负责，日常的工作便是管理奥术师。

　　除了颁发奥术执照、给政府提供奥术咨询、调查奥术师犯罪之外，奥术部最主要的工作便是“审计”——审计国境内的各类奥术组织，奥术学院，乃至每一个奥术师。

　　奥术部要审查这些人的研究与活动，并及时取缔危险违法的研究——若不稍加管理，天知道这些脑子不正常的人在工房里捣鼓什么。

　　在梅林时代之后，泰缪兰奥术师的数量如井喷般增长，之后的漫长时间内，奥术研究造成的灾祸数量甚至超过了超凡事件，令各神教不得令各国组建奥术部，管理这帮疯子。

　　奥术部的审计部门职权相当夸张，哪怕是为国王服务的宫廷奥术师都要老老实实接受审计，防止他们用奥术为统治者延寿，就算是在东国，时钟塔也处处受奥术部的钳制——唯独在爱士威尔不存在奥术部，格林德沃的研究像黑箱一样不受人监管。

　　“有。一直都有。”安库亚挥动缰绳，陆行鸟已经进入了西威尔地界，带着金属锈味的空气往二人鼻腔里钻。

　　“在书面上，爱士威尔是腓烈飞地，这里应该归帝国的奥术部管。只不过他们管不到，这么多年才形同虚设。”

　　“格林德沃的超然地位在一定程度上是和勇者绑定的。但第六勇者和格林德沃间并没有太过亲密的关系，消失的又太快，这些年格林德沃为了商贸能正常运转，对神教们做了些妥协。”

　　安库亚眼眸微眯，“我不清楚妥协的内容是什么。但珠宝店劫案的人造奥术回路消息惊动了他们，有个调查组要来审计这次行动，牵头的是教廷，福福马克院长那边已经同意了。”

　　奎恩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难怪赫墨要让我俩来查黄金之风....吃香肠吗？”

　　奎恩向安库亚递出一根煎到两面金黄的烤肠，这也是雨宫宁宁准备的早餐。

　　这玩意属于罗恩美食，但做法并不传统。原因是奎恩在深渊中带一大一小去吃麦当劳时，他只点不素之霸汉堡，那汉堡里的烤肠他很喜欢，于是便被小魔女记下了。

　　本来是个很愉快的早晨，如果某人没睡在六年级学生床上的话。

　　“....你tm吃完没？”安库亚黑着脸，他才不会吃雨宫宁宁做的东西——小时候是吃过的，然后唐突腹泻，又唐突被炸马桶，连环计导致的心理阴影过深。

　　他摆摆手把香肠推开，“你卖星之花的事好像被他知道了。”

　　“哈？”

　　“....我不确定，或者因为埃隆的缘故，赫墨想保黄金之风。至少埃隆让黄金之风往不列颠运军火的事，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奎恩顿了顿，“....我还以为学院对奥术武器的管制很彻底。”

　　“格林德沃没那么理想化，赫墨当年就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安库亚摇头，“在最后一次伐魔战争结束前，学院不会停止研究军火，若说立场，我倒总觉得赫墨可能倾向于用奥术炮火快速结束不列颠内战。”

　　“扯远了。我们只有不到一天时间。”

　　黄金之风的赌场大楼出现在视野末端。进了秋季，雨水渐少，失去大自然的清洗后，西威尔的废雾开始变得愈发浓烈，就连黄金之风控制的几片轻污染街区都像泡在朦胧的废气里，街道两头的人们看不真切彼此。

　　“黄金之风和星之花的问题，要在今晚之前清理干净。校务处对延根流亡政府发起突袭时，什么都不能剩。”安库亚警告道。

　　奎恩思考许久。

　　艾克说过的话能信几分不好说，但奎恩从黄金之风拿了不少钱，已经能算洗不干净的自己人了，也多少交过一些底。

　　“手尾应该不多。黄金之风和那帮人的联系全在艾克身上，帮派除了财务的帮助外，并不参与延根流亡政府的运作，两边没有交集。”